第168章 第 168 章
琴軒中銀楹木柱, 暗香氤氳,古色古香。巍峨高閣上陳列著各式古琴,在明澄澄的天光之下不由讓人心境寧和, 仿佛時(shí)光都靜止。
軒內(nèi)除了老板只有一人, 人高馬大地站在那里, 很引人注目。
大約是聽到有人前來的腳步聲, 那人循聲轉(zhuǎn)過頭來看,碧藍(lán)的眼中帶著淡淡戒備, 可見是性格使然。
謝苗看清那人的模樣后十分真實(shí)地做出反應(yīng),嘴比腦子快,先倒抽出一口涼氣。
這口涼氣在寂靜的琴軒中聽起來分外刺耳。
她抽完之后便立刻意識到此舉不妥, 未免讓這異邦人覺得自己看他不慣, 將他當(dāng)作什么奇珍異獸了一樣看待。
該不會因?yàn)檫@個(gè)要揍她吧?
謝苗正驚恐著,就聽到自家表姐輕輕柔柔開口叫了一聲:“多吉?”
那人頓時(shí)看向周寅,面露恍然之色,行禮叫道:“周女郎。”他盡量讓自己看上去神情自然,仿佛真是與她偶然相遇。
謝苗一見外邦人與表姐認(rèn)識便放下心來, 不看僧面看佛面, 總不會揍她。
周寅冪籬下沒有神色,說出的話卻像天邊的云,又輕又軟:“您怎么在這里?”
多吉很恭順地回應(yīng):“王子的琴弦壞了一根,我今日無事, 正好出宮為王子換弦。”
周寅輕輕頷首表示知曉, 禮貌性問:“王子傷勢如何了?”
多吉便恭敬答道:“有些恢復(fù),不過還是難受。王子向來能忍讓, 也不肯說……”他說到最后有些無奈, 不動聲色地為司月說話。
周寅語氣沉了兩份, 像蒙上了一層淡淡憂郁,輕輕嘆一口氣,同情無比的樣子。
她似乎無話可說,笨拙地讓場面安靜下來。
謝荷與謝苗隔著冪籬使眼色,也不管對方瞧不瞧得見,盡情抒發(fā)著自己心中所想。若不是顧及著多吉在此處,兩個(gè)人都要拉著手跳起來尖叫了。
一來說王子王子到,她們前腳在家中說起王子沒想到后腳出門就能遇到王子的下屬,果然是背后不能說人。
二來這位王子竟然還在宮中未走,這也是出乎她們的意料的。
然而多吉卻不會讓場面尷尬,他帶著些懇求,老實(shí)的臉上顯示出些機(jī)靈來:“正巧在這兒遇到您,我并不擅長這些,能否求您幫著換弦?”
周寅忙擺手小聲道:“不用求的,舉手之勞。”
多吉笑起來:“那就有勞周女郎了。”
他轉(zhuǎn)而看向謝荷與謝苗,似乎全然沒將謝苗的舉動放在心上,反而兼顧二人,頗體貼問:“這二位是?”
“是我表姐與表妹。”周寅一面與老板溝通換弦的事一面對多吉道,“姓謝。”
多吉很有禮貌地與二人問好:“見過二位謝女郎。”
謝荷與謝苗還禮,沒與他多話。
多吉也不與二人攀談,又向著周寅問:“周女郎,還不知你今日為何到琴軒來?”是很自然地搭話。
周寅答道:“表姐的琴斷了,來補(bǔ)一補(bǔ)。”
多吉了然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道:“正巧您幫著換弦的忙我還不知道該怎么謝,您補(bǔ)琴的錢就由我出吧。”
周寅震驚轉(zhuǎn)頭,推辭道:“我什么也沒做,不過是掌了掌眼,不必如此。”
多吉笑起來:“那也是幫了忙的。”
“不必如此的。”周寅拒絕起人來語氣依舊柔柔弱弱,很沒力度。
多吉搖頭:“還是叫我來付吧,不然王子今日知道我遇見您又沒這么做定然要怪我辦事不周。未免我被責(zé)怪,女郎還是行行好,叫我出了這錢吧。”
“啊?”周寅像是既驚訝又苦惱,不想讓他受責(zé)怪又不想讓他出錢。
謝荷與謝苗在一旁旁聽,見多吉殷勤至此未免不解。好歹他也是外邦王子的手下,何至于對阿寅這樣一個(gè)小女郎如此討好?
謝荷到底年長一些,想的更多,知道凡殷勤必然是有所圖的道理,不由擰眉去想那個(gè)王子要圖謀阿寅什么。
她忽然一個(gè)激靈。
何須圖謀阿寅身上什么?阿寅自身便是最值得圖謀的!
多吉尚在求著周寅行行好,周寅似乎終于還是不忍心,最終嘆著氣點(diǎn)點(diǎn)頭答應(yīng)下來:“多謝。”
謝荷一窒,只覺得阿寅實(shí)在又心軟又傻,好容易上當(dāng)受騙,待回家后她一定要與阿寅說清這些人的壞念頭。
多吉聽她答應(yīng)下來也松一口氣,笑道:“周女郎切莫說謝,要謝也是該我謝您。”
司月的琴弦換好,謝荷的琴也留在琴弦由人修補(bǔ),待修好后再送回府上。
多吉拿到調(diào)好的琴意味不明道:“王子知道琴是您掌眼修的一定會很高興。”
周寅懵懂地應(yīng)了一聲,像是不懂這話是什么意思。
謝荷卻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王子,分明對阿寅另有所圖。
待將謝荷的補(bǔ)琴錢付了,多吉又道:“正巧我今日無事,王子殿下道京中大多禁衛(wèi)軍大多護(hù)衛(wèi)陛下去了,不比往日那樣安全。周女郎若不介意,我可以送您三位回去。”
周寅受寵若驚:“您有事去忙便是,家中有車的,請放心。”
家中有車,便有車夫護(hù)衛(wèi)。
謝荷聽周寅將人拒了不由面露欣慰,只聽她又補(bǔ)充道:“且我們并不打算立刻回去。”
多吉面露好奇。
周寅見他用目光詢問,很順從地回答:“崔小將軍約我兩日后去東山狩獵,我從宮中出來未帶騎裝,一會兒想去買套騎裝。”
多吉未作反應(yīng),謝荷謝苗先是大驚。
等等,崔小將軍又是什么人?
多吉目光一動,面上未顯示出什么神色,只輕輕點(diǎn)頭:“如此我就不送周女郎了。”聽起來很有眼色也好說話。
周寅莞爾,長出口氣道:“您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
多吉只笑,自她提到崔驁后他似乎內(nèi)斂許多。他笑道:“我未做什么,周女郎不必說什么好不好意的。不過我方才所言不假,幾位女郎近些日子警惕些好,京中近些日子……不大安全。”
不待周寅有什么反應(yīng),多吉又望著周寅道:“周女郎要去東山,更是不大安全,去與補(bǔ)琴最好還是再斟酌斟酌。”
周寅像是記在心里了,欠了欠身柔聲道:“我記住了。”
“還有。”多吉一頓,顯示出些不解來,“我記得崔小將軍也是受傷了的,怎么能邀女郎去東山狩獵?女郎莫不是被什么人騙了?”
周寅連連搖頭,為崔驁解釋:“是崔小將軍親自來邀約的,不會被騙。不過他坐了輪椅來,行動十分不便。”
多吉無言。
謝荷與謝苗聽得云里霧里,只看多吉的臉色,能看出他頗無語。
多吉將三人送上馬車后果真未再跟著,抱琴打馬離開。
一上馬車,馬車中便如同炸開鍋一樣,謝荷與謝苗一起嘰嘰喳喳起來,像是有問不完的問題。
誠然是有問不完的問題。
“剛剛遇到那人的主人就是咱們在家中說的烏斯藏國王子嗎?”
“他不是外邦人?怎么還留在宮中?沒有跟著回去?”
“他似乎與你很熟識?又是怎么一回事?”
“崔小將軍又是誰?怎么要跟他一起去東山?”
……
周寅一副笨口拙舌的模樣,像是不知道先答哪個(gè)好。
“一個(gè)一個(gè)答!”謝荷心中百般疑惑,不許她逃,惡聲惡氣道。
謝苗嚷嚷:“你兇什么!”
謝荷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于是緩和了些道:“一個(gè)一個(gè)答。”
謝苗便也睜著兩顆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瞧著周寅,等她回答。
周寅順從地答應(yīng)下來,有耐心地一個(gè)個(gè)解答:“剛剛那位多吉大人正是烏斯藏國王子司月的貼身護(hù)衛(wèi)。”
“司月?這個(gè)名字倒好聽。”謝苗插嘴。
謝荷輕輕拍她一下嗔她一眼,不叫她多言。
周寅笑笑繼續(xù)道:“他說自己仰慕大雍文化已久,想留在大雍學(xué)習(xí),陛下寬宏大量準(zhǔn)了,他如今也是在太苑念書。”
謝荷毫無靈魂地迎合一聲:“陛下大量。”注意力顯然都在她接下來的話上。
周寅又答:“他本是去太子的春光堂念書,只是太子所學(xué)太過深奧,他不大能跟得上,就轉(zhuǎn)到春暉堂來念書了。我與他也不是很熟,有說過幾句話。”
“至于崔小將軍……”周寅說到這里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無可奈何,“崔小將軍就是那位大英雄崔大將軍的遺孤,從小被皇上接入宮中養(yǎng)著的那一位。
謝荷與謝苗皆小聲驚呼一聲,關(guān)乎崔驁,她們不得不接話。
“是那個(gè)脾氣古怪身患怪病的崔小將軍嗎?”謝荷一張嘴毫不饒人,三言兩語將崔驁的毛病全部揭露。
謝苗以為謝荷總結(jié)的十分全面,無需她再補(bǔ)充什么,只是熱鬧地跟著道:“是他嗎?”
周寅點(diǎn)點(diǎn)頭。
謝荷一把抓住周寅的手,大為震驚道:“你怎么能答應(yīng)他去東山狩獵?他聽起來是那么不好的一個(gè)人,當(dāng)心他欺負(fù)你。”
周寅訥訥的,不知所措:“他上門來求,我不好拒絕。”
謝荷頭疼不已:“他那樣的人,萬一捉弄你可怎么辦?不若兩日后你裝病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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