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厚禮
此為防盜章大王問的是駱搖光,小包子心領神會,識時務地順楚侯的心意說下去:“駱小姐有些不識好歹了,大王和駱先生都沒有留她,她又哭又鬧在云棲宮外留著不走,駱先生也毫無辦法,只能沒帶走她,自己一個人先離宮了。”
沒想到駱搖光看著絕色美人,臉皮竟然還厚。
桓夙的手握住了一支鏤百鳥羽禽的玄觴,冷笑道:“孤不許留的人,何人敢膽大妄為?”
小包子登時冷汗涔涔,撲通跪倒下來,“大王,這絕不是奴婢的主意,奴婢便是有天大的膽,也萬萬不敢忤逆大王。”
他又沒說他。這個奴顏婢膝的小包子,讓他想起了之前卑躬屈膝的孟宓,無端心里冒出幾分嫌惡來,吩咐下去:“讓駱搖光住到蘭苑去,她不是喜歡楚宮么,孤便成人之美。”
小包子默默抹了一把汗。
蘭苑是整座楚宮之中,離君侯所住的云棲宮是最遠的,留下來也是宮闈各占一方,至老死不相往來。
大王是真不喜歡這個駱小姐啊。
……
孟宓正靠著窗沐浴著室內的燭火,她習慣了不開窗,一個人映著頭頂一抹微亮,伏案讀書,忘了是什么時辰。
傍晚時分與上陽君談了幾句,心緒有些不寧,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縷哀頑跌宕的琴聲,穿過厚重的緊鎖的木窗,穿過警惕的緊鎖的心門,孟宓的手忽地握住了窗軒。
“孟宓,你不止一次想見的人在外面彈琴,那么多日日夜夜,你都忍住了,不要前功盡棄……不要功虧一簣……”
琴音一轉,低沉的宮音勾挑,旋律嚶嚶然,如泉水淙淙,悱惻而清婉,這人心中有一縷如同琴聲的柔情。都說琴為心聲,孟宓雖然是個門外漢,但聽了一年多的琴,總還是能分辨一二、說出三四的。
不知不覺間,那扇緊閉了一年多的窗,被她的一只手無意識地拉開了。
才開了一條隙縫,明媚澄澈的夏光拋了進來,木牖盛了微瀾的天光云影,初夏的光散漫地交織成文,柳絮輕盈如雪,木軒爬滿了縷縷青黑色的細紋裂痕,她扶著窗口微微探身,深深吸了一口氣。
猛地一睜眼,只見不遠處一抹漆黑的瓦頂,長廊縵回,玄色的一抹身影隱約藏了半截身體,席地而坐,風流倜儻地披著一頭墨發,指下悠然地撥著絲弦,孟宓忽地胸口一跳。
不過瞬息之間的功夫,那人已經揚起了目光,隔得太遠看不清,只見瓦礫的黑,柳影的蔥蘢,還有輪廓分明的一張臉,絕無僅有的冷峻的漠寒,讓她的心跳得飛快,對視了一眼,她伸出手去摔上了窗。
即便隔了這么遠,也仿佛她能聽到她決絕地摔窗的巨響。
桓夙失落地垂下目光,袖口忽地動了動,手中多了一只剪刀,手下一劃,絞斷了一根琴弦,再跟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這琴是師父所贈。
可是他離開時,就意味著永無歸期了,他再也不會出現在楚國,再也不認他這個弟子,他留著一張琴睹物思人,那些“琴可清心”的勸導還言猶在耳,可是——被撥亂了的心,被晦暗的深淵吞沒,陰郁甚囂塵上,現在的它,就是暴露自己個性軟弱的證據。
還被孟宓嫌棄了。
最后一點才是關鍵,他身無一技之長,唯一的技藝居然還被她嫌棄了。
留下最后一根琴弦之時,他伸手要去剪斷它,忽然聽到遠處孟宓焦急的大喊:“住手!”
他微怔,從不出南閣樓的孟宓眼下竟然氣喘吁吁地站在長廊下,滴翠的柳絲婆娑纖長,她瘦弱的身影,像一縷輕煙似的。桓夙恍然間聽到袖下的手微微晃動的顫音,還有胸口急速的狂跳。
再回到南閣樓之后,沒有那兩條鐵鏈,也沒有人把守,對孟宓來說,她即使在一天之內出入百八十回,也不會有人攔著,真正將她困在一座高樓里的,是很多無可避免的無奈,她不得已為之,也甘心待在那個角落。
他也知道,所以孟宓此刻的出現,才讓他覺得意料之外,驚喜得說不出話。
孟宓提著裙擺跑上來,**吁吁地宛如一只落網的蝴蝶,不偏不倚地撞入他的懷里,軟軟的溫香,熟悉的奶味兒,他全身的肌肉一瞬之間繃緊了,孟宓喘著氣,跑得后背前胸出了層薄汗,香味更濃,桓夙只怕她軟軟的站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肢。
是他熟悉的細腰姑娘。
孟宓嘟了嘟唇:“剪了它們作甚么?”
桓夙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他現在有些后悔自己的沖動,把恩師唯一的留下的琴都剪壞了,他繞過這節不答,掐了掐她的小臉,“你那么急不可耐地要見孤,是為什么?”
孟宓忽然漲紅了小臉。
彈琴的人在她心里是個模糊的影子,她想自己能聽懂他的心音,也就像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一樣,楚國流傳著這樣的佳話,她想,她也能將那個彈琴的人引為知音,就算不是知音,她也很感激這個人,拯救她于死寂的靜默之中,讓她不至于連一個人可以吐露心聲的對象都沒有。
打開窗,見到了他,是桓夙。她嚇了一跳,可是知道他是桓夙,她才知道,原來他貴為楚君,也有脆弱柔情的一面,冷漠的人偶爾的溫柔,顯得格外珍稀,格外動人。
桓夙笑著一把手兜住懷里撲騰的蝴蝶,“你本來便是孤的,一生一世都逃不掉,現在是你自投落網,更別想著走。”
孟宓轉過通紅的臉蛋,絞著手指囁嚅:“誰說我是你的。”
他俯身而就,**這兩瓣學會頂撞他的唇,輾轉廝纏,孟宓被吻得暈了頭了,這么炙熱的體息侵體而來,她連呼吸的本能都忘了,正要退兩步,桓夙霸道地扣住她的后腦勺,將她的腰肢一捉,更緊地貼了上來。
孟宓臉紅得像紅杏,“嚶嚶”抗拒了一下,被吻得臉頰充血,才終于重獲自由,她委屈地瞪著始作俑者。
她不知道,她瞪著人時露出兩旁的眼白,沒有一點美感,他偏偏覺得可愛,捉住她的手又吻了吻她的手背,孟宓被他謹慎而生澀的吻弄得羞赧不勝,手背被濡濕了一個唇印,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忽然鬼使神差地說道:“今晚,我就不洗手了。”
“你怎么會這么乖。”楚侯心滿意足地抱住了她,柔軟的身體,已經發育得足夠完好,桓夙只輕輕一揉,似乎便會捏出水兒來。
孟宓的心砰砰地撞了幾下,漸漸明白喜歡源于一場深深的心動,她的心已經為他悸動。那樣熾熱的體溫,霸道的深吻,讓她臉熱,又忍不住舔唇,輕輕地、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回味了一下。
甘甜如蜜。
孟宓驚恐萬分地后退了一步,那種無力感讓自己都覺得很不適應,但是她退了,身前的男子突然快了幾步,一手精準地握住了她的軟手,淡紫的花落入了她的手中,復瓣的花輝煌地泄紫流白,她一愣。
“這是我們鄭國的素衫桔梗。我特意在郢都北郊種了一片,你喜歡么?”
她還沒說話,上陽君微笑地喚了一聲,如同夢魘:“阿宓。”
孟宓暗暗吃驚,問道:“你不是幻覺么?”
藺華微微挑唇,手指撫過她柔軟的長發,“怎么會是幻覺?阿宓為何不信,我真心待你。”
她搖了搖頭,避開了他的親近,拘謹地退到一旁抵住了木質門,藺華并不失落,將身上斜背著的一袋包袱取下來遞給她,孟宓猶豫地伸手去接,這么一抱,便發覺沉甸甸的險些脫手,她納罕著,有些驚疑不定。
藺華見她接了,笑意更濃,“這是一些異國圖紙,還有稷下學宮的策論。阿宓喜歡讀書,這些便送你。”
原來是這么貴重的禮物,孟宓又驚又喜,藺華卻又道:“一個月之后,我來換走這些。”聽到這話,她又顯得有幾分猶豫,緩慢地抬起頭來,只見上陽君臉色微淡,白皙得宛如夜初的月光,他的唇薄而微挑,既莊重又顯得近人,“別擔憂阿宓。我聽說楚地女子性格驕傲,要人追求方才能動心,我只是在追求你。”
“追……求?”
孟宓呷著這兩個字,忽然不太懂這兩個簡單的字眼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了。而眼前白衣無垢的上陽君,又像之前朦朧的影子一般,乘著月色而去。
她不過是晃了下神而已。
孟宓捧著書卷,手里握著一支桔梗,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幾眼。
其后的數月,他果然一月一來。
當然,桓夙也偶爾會來,他來時,不論什么時辰,窗下都沒有清心的琴音,所以孟宓小小地把他當做不速之客。
楚侯小氣,她燒了他送的書,于是他令人搬了一塊刻字的石頭過來,大喇喇豎在閣樓內,孟宓胸口有氣,幸得上陽君來時帶來了一些珍品藏書。孟宓對這位大王的度量,已經不抱任何憧憬了。
她看起來氣色不錯,臉頰紅潤剔透,雙眸清亮如水,擺了一桌的珍饈,她下筷也不疾不徐,似乎在歡饗美食,但看得出有一絲局促,撥了半碗飯,孟宓才小心地看著楚侯面前連動一下都不曾的木箸,細聲細氣地問:“大王不吃么?”
他搖頭,眉眼不動,仍舊一副生人勿近的疏離冰冷。
但是他的眸,始終專注地落在她的眼底,孟宓有些不自在。既然不吃,何必多擺一副碗筷,這不是浪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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