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看他吃癟
引玉雙手交握置于身前,垂首的神色雖是謙卑,但出口的話語卻并不如此。引得上官瑩有些許怔愣。
此時,高懸的明月終于自烏云后露出了真身。潑了滿地潔白銀光,邊緣溢出絲絲縷縷的白煙,蒙在眼前叫人依稀有些辯不清明。
上官瑩回到曲溪院的時候,公孫瑾已經先行到了,負手站在廊下一角。月華如練,鋪陳滿地。
月色籠罩下的他,膚色益發的白凈如瓷,神色也冷淡如冰。
她腳下微停,暗暗捏緊袖子,開口喚他,“阿瑾。”
他微微側頭望過來,眼神疑惑,“何事?”
望著那美人美景,咽了口口水,她說:“我餓了。”
月色妖嬈,美人傾城。
上官瑩明白看到,在她說出那三個字之后,公孫瑾的神色便有些許僵硬,隨后他眼里似是破冰般露出一絲忍俊不禁。
但很快,那絲波動再次沉入了冰封的神色中。
他拂袖離去了,上官瑩站在廊下滿臉憂傷,“我真的很餓啊。”
但是回答她的只有不遠處打更的梆梆聲。
眼看著到了戌時,也便到了安置的時候,公孫瑾卻沒有離開書房的意思。
云想不是桃杏,沒這么多花花腸子,雖然對眼前這遭有些狐疑,卻恪盡職守著沒有過多發問。
上官瑩這頭,因著沒有吃飽便打算早早洗洗睡了。
睡到半夜,還是破功,被腹中饑鳴之聲喚醒。
其后她便披了外衫摸索著下了床。
床邊明明有引玉值夜,她這番出去竟是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關了房門之后,借著月光她找到了院里的小廚房。
只是公孫瑾這處和別處不同,竟是從來沒有在小廚房做過吃食,所以這地方干凈的老鼠也找不到一只。
尋了半天,上官瑩失落的走了出來。
因著饑腸轆轆,她也是睡意全無,便就這臺階坐了下去,支腮仰望著當空的明月。
雖是六月里,但更深露重坐的久了還是有些寒氣入體的,上官瑩籠了下衣服便打算回房,一扭頭卻看到了身后站著的公孫瑾。
他顯也是睡不著出來散心的,卻因著這邊半人高的樹木,并未發現坐在這里的上官瑩。
她下意識的不敢動彈,曲著身子窩了回去。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沒有說話也沒有走動。
身邊的枝葉隨著微風婆娑響動,振聾發聵的“沙沙”聲充斥了整個院落。
透過搖晃的樹葉間隙,上官瑩恍惚對上了他的眼睛。
看著他眼中泛起微瀾,上官瑩滿心只有一個念頭。
被發現了!
她保持著蜷縮的姿態一動不敢動。
甚至連閉上眼睛都做不到,與公孫瑾隔著那半叢花木對視。
月影隔著枝葉斑駁在少女的臉上,她眼里落滿了驚慌失措。
他心下似是泛起綿密的氣泡,漸漸的籠住了他的全部心思。
公孫瑾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只是與她這般對視。
似是要到天長地久。
——如果,不是上官瑩身邊靠著的灌木叢突然折斷的話……
隨著一聲驚叫,上官瑩整個人就落到了灌木叢里。
等她從那地方爬出來的時候,公孫瑾早沒了影子。
待她回到房間的時候,引玉已經醒了,略有些不安的看著她。
自恃宮里出來的她一貫是淺眠警覺的,結果卻在上官瑩這里失了策。
直到看著上官瑩在燈下露出的手臂傷口,她才抑制不住的低叫出聲,“少夫人,你是何時出的門?怎么會弄成這樣?”
那灌木叢里多是帶刺的枝葉,常日不過是種在臺階旁做裝飾的,一般斷也不會有人摔倒那里面去,上官瑩也是中了頭彩了。
聽著她的講述,引玉搖了搖頭,“少夫人日后晚上起夜一定要喊人。”
上官瑩點了頭,跟著阻止了引玉要去找人的念頭,“還是別麻煩了,就這么些小傷口,我不妨事的。”
“這傷口留下疤該怎么辦?”引玉便是幫她著急起來。
上官瑩垂了眼簾,燭火下能看到手臂上新掛出的傷口,卻看不到隱在其下的舊創,那便是好了也不會痊愈的。
燭火飄忽,映得上官瑩神色莫名。
早起,公孫瑾洗漱之后便從對面的書房回到了這處,等著上官瑩一道去各處長輩院落請安。對于昨夜的事情,雙方心照不宣的絕口不提。
上官瑩并不蠢鈍,也是一回生二回熟,請安示下的也沒再出過大差池。
大半個時辰后,兩人結束這遭,公孫瑾自出了府,往太子東宮去了。
公孫瑾一走,上官瑩就嫌那曲溪院呆著憋悶,扭頭朝朱紅道:“這府里頭各處你應該都是熟識的吧?”
朱紅早間剛剛回來當值,此番是抱著為上官瑩盡忠的心思,自然態度不似往常。屈膝行禮后回道:“是。”
“那你就陪著我各處走一走吧。”上官瑩當下拉了她就要往門外去。
引玉在后輕咳示意,“少夫人,府里人多眼雜,還望謹言慎行。”
順著她的視線,上官瑩怯怯縮回了拉著朱紅的那只手,整了整衣裙才慢慢小碎步走出房間。
這兩日里,原本傷著的人陸續都回來了。一出門,她就在廊下撞見了端午。
端午是宦官,由內侍省調撥下來專司伺候公孫瑾日常的。
雖是在大將軍府,但其人還是穿著宮內宦官統一的襲絳紫色方領制式外袍。
撞見上官瑩一行,他規矩的交握雙手,彎腰見禮。
因著之前豐年的事情,上官瑩這會看著他倒是不敢伸手去扶了,只連連揮手示意,“起來起來,趕緊起來。”
端午依言站了起來,只是和引玉一樣保持著垂眸躬身的狀態,垂首送了上官瑩走出曲溪院。
一扭頭,端午見著廊下又被改換了位置的花盆不由有些不滿,“這盆誰放的?不知道少爺不喜歡滿地這些東西礙手腳嗎?”
當下,有個粗使婆子走了過來,袖手垂頭低低的回:“這都是少夫人早起擺的,還特別吩咐我們不許亂動。”
“少夫人?”對于上官瑩這位少夫人,端午早有所耳聞,但到底抱持著宮里的習慣,并不如府里其他下人那般明顯的踩高捧低。
剛在回廊上意外撞見,他也是謙恭的好好行了禮。
此番聞聽這話,端午也沒再計較,只讓打掃時用點心,不叫沙石出來。
另一邊,走出曲溪院的上官瑩幾人已經繞到了芙蕖堂。
滿池荷花開的正好,有夏日暖風拂過池面。
帶動翠綠的荷葉翩沓作響,連帶池水粼粼,融入了點點陽光,閃爍出滿目的璀璨。
這地方對上官瑩而言本就沒甚好印象,再加之看到荷塘一隅的水榭坐著幾個人,她就想繞路走開。
不防被人瞧見了,還特意支小丫頭過來請。
上官瑩想不出合適的借口拒絕,也只能硬著頭皮過去了。
走的近了才看清水榭內坐的人,分別是公孫昀的母親錢氏,公孫昀并一位公孫府的庶出小姐。
另外還有昨日里為自己解圍的公孫瑾姑姑,公孫應擎和公孫俊山的胞妹,公孫福蘭。
看著上官瑩過來,她熱情的迎了過來,不由分說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難得看見我侄媳婦出來逛逛,這會定要拉了你好好說道說道。”
上官瑩自忖前頭幾次見面并沒有和她接觸過多,竟是沒料到她如此自來熟,一時便有些怔住了。
直到被拖到水榭內的矮凳上才回神過來,下意識就要蹲下朝錢氏和公孫福蘭見禮。
“這又不是宮里,自家人沒這么多規矩。”公孫福蘭雖是如此說,但并沒有攔阻上官瑩的意思。
待她彎腰見禮之后,才伸手扶了她一把,“這孩子,真是。”
一面說,一面扭頭去看錢氏。
錢氏贊許的夸贊了幾句,上官瑩偷偷瞄了她一眼。
見她今日里穿了件窄袖的織錦短襖,下配了條秋香色的細紗裙。
不負昨日里上官瑩新婦見禮時的隆重,心下還在暗暗稀罕。
其實上官瑩不知,昨日里那些長輩除卻永榮公主外也只她按照形制打扮了。
倒也不是對上官瑩多看重,無非是想要不偏不倚罷了。
她本就是帶著兒子寄居在大將軍府里,平素萬事都不會強出頭只求無功無過。
其子公孫昀,慣是個墻頭草,初時看著上官瑩落水,雖沒有像公孫冕那般阻止家丁救人,卻也是拍手稱道的。后頭見了公孫瑾要娶她,這才變了態度。
對兒子這遭,錢氏委實不太安心。如此的投機取巧總不是長久之計,這幾日便壓著他不許跟著公孫冕到處跑,只陪了在她身邊。
公孫昀心知府里大多數人都厭煩上官瑩,卻看不明白公孫瑾才是重中之重。
不管他二人真情實感為何,既然公孫瑾娶了她,面上自然是不會任她受欺負的。
他這便對上官瑩面上極為恭敬的行禮。“小嫂子安好。”
上官瑩雖是認不得他名字但也認得那張臉。
也沒空管他有沒有參與便是下意識把他和公孫冕綁一塊去了。
扭過頭只輕哼了聲。
旁側坐了個少女,是公孫冕的庶妹。
這會見他吃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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