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紅樓46
雖說是回郡主府幫著操持族人科舉的事, 但桑語能做的真的不多,她還不如趙管家懂得多呢。
府里有事實打聽清楚的趙管家,又有經歷過兩回的范先生, 四個族人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倒也不慌不忙。
到了正日子了, 他們按部就班地起床,一起送去貢院,然后日日打發人在那邊守著, 這是為了防止有誰在考試中病了被抬了出來, 剩下的就是九日后去接人了。
說實話, 現在考試是最不折磨人的時候,正好是春末夏初, 天氣合適,還沒有蚊蟲叮咬,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一些身體比較差的熬不住。
好在桑譚四人身體不差,順順利利考完了。
然而這還只是會試, 等結果出來, 如果考中了還要參加殿試, 雖然殿試只考一天,而且基本不會落榜, 但眾人也不敢掉以輕心。
考中了是好事,可如果落到同進士的地步, 就比同科其他人差了一屆,說不定還會拿來取笑。
沒考中的自然羨慕同進士,能做官嘛,也算是上岸了。
可真的得到了同進士, 那心里也是憤憤不平的,有那覺得自己才華好的,說不定還得吐血。
關鍵是得同進士了,你還不能放棄重新考,也沒有刷榜一說,所以會試過后,桑譚四人也沒輕松下來。
桑語沒去打擾他們,也攔住了外面偶爾的拜帖,讓他們盡心復習。并且考慮到他們的身體,偶爾還會用靈泉水燉湯送過去,給他們補補。
等待最為煎熬,但有事情做的時候,就不那么覺得了。
很快成績出來了,郡主府的下人一早就出去看榜了,直到日上三竿才回來,并帶來了好消息。
桑家四人有三人中了進士,只有一人落榜。其中桑譚名次最高,排在了第八名,桑誼七十八名,而桑忱能中就是僥幸了,排在二百八十七名。
本次科舉總共錄取二百八十八名,也就是說,他只差一點就落榜了。
但很明顯,桑誼努努力,還是二甲進士,而以桑忱的成績,殿試中表現再怎么好,也只會是同進士。
而且按照本朝的習俗,會試中選必須參加殿試,除非病得起不來身,而這個也需要太醫評定,是那種馬上就要死了的起不來。
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拿這個同進士的名次了。
桑忱倒是沒排斥,反而心情不錯,“我的學問比不上譚叔,年紀卻和譚叔誼叔差不多大,說實話,我本沒抱什么希望的,能中就是意外之喜。這次又是恩科,屬于新帝第一批門生,即便是同進士也比較受重視,不錯了。”
既然他這么說,那其他人也不好說什么了,聞言都喜氣洋洋起來。
只有桑忡心情有點不明朗,一同進京考科舉四人,唯有他一人落選,即便桑忱是同進士,他也是羨慕的,不過好在四人中他年紀最輕,才剛剛二十,此次科舉不成,下科再戰就是。
正好明年又是科舉年,他今年就不回姑蘇了,在桑家宅子里苦讀。
幾人收拾好心情,外面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是官府衙差來報喜了,他們得出面接待。
趙管家早就準備好了足夠打賞的銀錢,幾十個塞滿了銀兩的荷包,是預防著來四撥人,每撥十來人的數量準備的,完全不會不夠用。
另外府里還準備好了宴席,要是有人上門道賀,就招待他們吃酒。
這是難得一次郡主府招待客人,還不拘什么身份,即便是平頭百姓打這里經過,聞見喜訊上門前來說一句恭喜,也會招待人家。
當然了,他們在內城,會過來的百姓少,除非給各府送東西的人,比如這家定了柴火,那賣柴的人家就會給送上門。
這樣的人通常也都懂規矩,不敢隨意上前的,所以招待最多的還是各府的管事。
遠近都是公主府郡主府,他們知道了桑家的好消息,無論如何都會打發人送來賀禮,又因為只是桑家族人,而不是永寧郡主府的主人,所有只會有管事出面。
可即便是這樣,也足足擺了五十幾桌,才把人送走。
這些人只要趙管家出面即可,桑家三位進士真正要做的是跟著內廷派來的人學習進宮的禮儀。
成績出來后沒幾天就是殿試,時間隔得很近,光學習禮儀就花去了兩天時間,也沒心情做別的。
殿試這天,他們早早就起來了,穿戴整齊往宮門口去,到了那里按名次排隊整齊,然后統一進入保和殿。
給皇帝行禮后才正式開始考試,期間大殿兩邊站滿了大臣,幾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考試,這要沒有一點心理素質,是很容易緊張的。
行禮過后皇帝就會離開,但中途他也會過來一次,或走個過場,或下場看考生們的試卷。
新帝第一次主持大考,有點新奇,待了不少時間才離開。等他走后,眾考生才放松起來,認真答題。
殿試的結果是當天出的,也就是說,考完回來他們就知道結果了。
桑譚的名次比會試更好,得了二甲第一傳臚,桑誼二甲第七十六名,桑忱的名次不變,還是倒數第二,同進士無疑。
殿試過后就算是完成了所有的考試,可以侯官了,不過桑譚的目標是進翰林院,所謂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桑譚有大志向,自然要往翰林院走一走。
而桑誼兩人就不用了,想辦法走關系侯官就行。
不過有瑞王在,也不需要他們想辦法,分別問了他們的志向后,桑誼想要進入六部學習,瑞王安排了戶部的正六品主事。
桑忱知道自己的名次太低,要是太好會惹人嫉妒,就想要去地方上。瑞王挑了江南一個小縣,讓他過去擔任正八品縣丞,品級是低一點,但耐不住那里風調雨順,百姓富庶,只要好好做幾年,就可以順利升調。
考試已經結束了,各有各的去向,他們也就不好再待在郡主府了,于是桑家眾人都搬了出去。
他們會在桑家宅子里籌辦一次宴席,請親朋好友過來吃酒,然后回鄉祭祖,接著該上任上任,該讀書讀書。
桑語讓人準備了豐厚的禮,一是賀他們高中,二是帶回族里。
這一次族中考中了三人,肯定要開祠堂祭祖的,所以她多備了一些祭祖的東西,順便還有銀子,讓族里修繕宗祠和祖墳,也是她一片心意了。
等把人送走,郡主府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兩個小家伙少了一去處,懨了不少。
正好林黛玉的信送來,信里寫了一下她日常生活中的趣事,還有她學到哪了,都有什么疑問,然后就是介紹吃到什么好吃的糕點,做法云云。
這最后一截顯然是為了逗諺哥兒,對于糕點,他有無限的熱情,好似怎么吃都吃不夠似的。
諺哥兒聽誠哥兒讀完,直流口水,拉著桑語的袖子,“姐姐,想吃。”
桑語早就看到了送信下人手里的籃子,想必糕點已經放在了里面,不過她假裝不知,逗諺哥兒道,“你林姐姐在信里介紹了做法,要不我吩咐廚房現在就去研究,等做好了,你就可以吃到了。”
諺哥兒眨眨眼,指著下人手里的籃子道,“有,不用做。”
桑語睜眼說瞎話,“那是你林姐姐的功課,哪里有什么糕點。”
諺哥兒不行,撒嬌搖著桑語的手,“林姐姐以往都送的。”
“那好吧,那就讓你哥哥看看,除了功課之外還有沒有糕點。”桑語笑著道。
誠哥兒聞言果然掀開了蓋住籃子的布,往里面瞧了一眼,然后一樣一樣拿出來,先是書本,有林黛玉借過去的現在還回來,也有她自己有的拿來給桑語和誠哥兒看的。
下面是她做的功課,記錄的問題,以及她近來做的詩,畫的畫等等。
諺哥兒眼巴巴盯著,看著哥哥一樣一樣掏出來,卻沒有他想要的糕點,最后籃子都空了,仍然沒有,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
桑語噗呲一笑,“哎喲,這是哪個男子漢啊,居然因為沒有糕點就掉金豆豆,羞也不羞。”
“沒,沒有,”諺哥兒聞言忙閉住嘴,還是忍不住抽抽噎噎。
誠哥兒扶額,傻弟弟喲,難道他沒看見,方桌上已經擺好的糕點果子嗎?里面必然有一盆是林妹妹送來的。
“好了好了,快別哭了,既然你林姐姐寫了信,又沒把糕點給送來,那我們自己做就是了,這可以吧?”桑語笑著道。
“要,要多久?”諺哥兒癟癟嘴,他現在就想吃。
“也不用多久吧,”桑語望天,“也就一兩個月,廚子肯定能學會。”
諺哥兒不敢置信地睜大眼,一兩個月,那也太久了!
他又想哭了,看看笑話自己的姐姐,再看看一臉我弟弟怎么這么蠢的哥哥,他終于機靈了一回,“接林姐姐來,林姐姐做。”
“哈!你林姐姐是給你做糕點的嗎?還讓林姐姐做,想得美。”桑語戳他額頭,林黛玉那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別說下廚了,她知道廚房往哪邊開嗎?
桑語敢確信,林黛玉寫的做法,要么是書上看來的,要么是丫鬟從廚房打聽的,口述給她,然后她記下來故意來饞諺哥兒的。
不過礙于她三天兩頭寫糕點的方子,諺哥兒一點也不相信他林姐姐不會,堅持要請林姐姐家來。
桑語算算時間,離林黛玉上次來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那就接過來玩玩吧。
這次過來,林黛玉就自在多了,不像上次那么拘謹,氣色也好了很多。
桑語看她小臉紅撲撲的,人也精神,就拉著細細問了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雖然一直通信,但信上能寫的內容有限,總不如這樣當面聊,知道她在賈府過得不錯,府里主子下人待她都好,沒受什么委屈。
不過私下里,桑語問過李嬤嬤,知道她還是會偷偷抹眼淚,到不是委屈什么的,有時是看書的時間不夠急的,有時是想父親了,亦或者賈家誰提到了賈敏,她觸景生情。
反正常不常的,總要傷心一回。
但也還好,后面這段時間,她的心思全都在學問上了,傷心的次數比之前少多了。
說到林黛玉的父親,林如海估計沒怎么和林黛玉說過他的情況,不過桑語通過瑞王,還是大致知道了他的狀況。
說起來他也是個正統的文人,以往聽著脾氣較溫吞和善,但真正行動起來,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主。
這才多久,就差不多肅清了江南鹽場的各種弊病,并且他已經力排眾議,上書給皇帝,要進行鹽政改革。
也就是說,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確保在江南不會有人有膽子攔著鹽改這回事了。
而他的折子到京城的時候,恰好是方閣老的陰謀揭露,新帝一手掌握了權柄,這時候京中就是有人想反對,也不敢提出來。
新帝假模假樣地召集了眾位閣老,讓他們分析曬鹽法的利弊,然后怎么實施。
話都說到這面上了,那些大學士們要是還不懂,也就不用混了,于是一個個提意見的時候,都是側重有什么優點,然后缺點怎么解決,以及怎么施行,派誰負責。
這么大的事,肯定不能交給林如海一人來辦,得有地位高的人來坐鎮,然后能力強的人統籌,和揚州的林如海打配合。
商量過后,最終決定坐鎮的是忠順親王,統籌的是其中一位閣老,他們再從朝中抽調能干的人,專門負責此事。
也就是說,鹽政改革正式開始了,而林如海也就沒那么危險了。
如果在此之前,他要做的事被人發現,那肯定要弄死他,現在他已經不是最主要的了,圣旨已下,負責的還是一位親王,一位閣老,那就是弄死林如海,此事也必然要進行下去無疑。
雖然因為事情表面上是林如海挑出來的,恨他的人估計不少,但敢動手的已經不多了。
再加上他強硬過后的懷柔手段,并沒有把那些利益方逼上絕路,還給他們留了一條縫隙,雖然這路比之前更艱難了,所得的利潤也沒有以往的高,但總不至于餓死。
因此他們也不會鋌而走險,所以林如海的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桑語沒有和林黛玉說之前的兇險,只道林如海如今差事辦得很好,并且在做一件大事,等這件事完成,說不定林如海就要進京了。
這是真的,他在巡鹽御史的位置上雖然沒干多久,但辦成了這么一件大事,已經政績超然,皇上為了徹底掌控鹽政,也不會放他繼續在江南,去別的地方也不合適。
這么大的功勞,除非主政一方,不然都是皇上沒做到賞罰分明。
所以最可能的就是林如海擢升為京官,并且至少也是從二品大員。
林黛玉知道后不喜反憂,“那父親會不會有危險?”
自古以來做大事者,從來沒有一帆風順的,林黛玉看史書,思維也足夠敏銳。
桑語沒想到自己只是三言兩語,完全沒提到內情,她就想通了其中的兇險,于是連忙安慰道,“你放心吧,林大人身邊有皇上派去保護的人,而且危險的時間已經過去了,現在就是按部就班做好即可。”
林黛玉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其實不做官才好,每日汲汲營營的有什么趣。”
桑語笑她,“你喜歡清凈過日子,但其他人卻是有大志向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自古文人都有如此宏愿,可真正能實現的人卻極少。林大人才華能力俱佳,心中必然有自己的抱負,不說別的,這擔事做成了,能惠及多少百姓?你可知百姓吃鹽有多艱難,可人不能不吃鹽,不吃就沒力氣,就不能干活,干不了活就只有餓死的份。所以即便鹽貴得要死,他們還是得吃。可以目前鹽田的產量,大周那么多百姓,是真艱難才供應上的,因此鹽價極貴。百姓省吃儉用一整年,也買不到多少,做菜就只能沾一點,而且還得是粗鹽。現在好了,只要曬鹽法實行成功,不到十年就能叫所有百姓吃上鹽,并把鹽價壓下去,要是和糧食一樣的價格,那才是造福百姓呢。僅這一件,就足有叫林大人青史留名了。”
林黛玉歪頭思考了一會兒,才不好意思笑了,“桑姐姐說得對,大人們做官也不全是為了利益,還有很多好官一心為百姓謀福祉。”
她是這些天挺多了寶玉湘云嘴里的祿蠹,導致思想有點偏了,再加上她天性里的清高,不屑于世俗,所以覺得做官是一件苦差事,不如在家讀書來的清爽。
但換句話說,在家什么都不做,何嘗不是碌碌而為呢。
想通之后,林黛玉越發開懷了,同時心里下決心,不能一味地苦讀,還得了解民生,要成了何不食肉糜,就鬧笑話了。
桑語并不知道她還想到了這些,在日后發現林黛玉居然會看賬本子,關心莊子上的收成時,驚訝了很久,不過那樣的林黛玉,更加真實了,也更能立足于這個社會了。
諺哥兒知道今日姐姐會接林姐姐來,從一大早就開始興奮,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學,也完成了夫子布置的任務,放下筆就樂顛顛的拉著哥哥往后院跑。
誠哥兒的功課更重,要完成的課業更多,這么一會兒時間,他壓根做不完。
更何況他還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在課后先把課堂筆記抄錄一份,送給林黛玉的同時,也能加強記憶。
所以諺哥兒完成的時候,他還有好多沒完成,不過弟弟這么興奮,一直在他身邊轉來轉去,他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誠哥兒就不明白了,諺哥兒怎么這么喜歡林妹妹?
好吧,他也喜歡,林妹妹實在太聰慧了,是強勁的對手。
誠哥兒非常遺憾,林妹妹怎么就不是男子呢,要是男的,他們就可以一起上學,每日都比拼進度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通過寫信了解對方的進度,做不到時時交流。
其實他還有一個學習的同伴,那就是范先生的兒子虎子,兩人年紀相差不多,但虎子生病以前范先生忙著科舉,疏忽了他的教育,只認得幾個字罷了。
之后虎子又身體不好,只能每天學半天,休養半天,目前的進度也只比諺哥兒好一些,完全跟不上誠哥兒的速度。
范先生在上課的時候,是分開教學的,每人學的內容不一樣,想要互相交流都不行,最多的還是誠哥兒給虎子諺哥兒解答。
唯一能跟上他速度的,只有林黛玉,而且林黛玉大部分時候是自學,全靠他的筆記和書信交流。
就是這樣,林黛玉也沒落下多少,足以說明她有多聰慧了。
誠哥兒見獵心喜,又聽桑語講故事,說給自己培養一個對手,方不會懈怠。
誠哥兒覺得,他最好的對手就是林黛玉了,他得把這個對手培養起來,而實際上,他也不過是多花費一點時間而已,全當溫故而知新了。
林黛玉如此聰慧,誠哥兒自然喜歡,可他不懂,諺哥兒為什么會喜歡,林妹妹又不能和他比功課?
兩兄弟一路小跑,終于來到了桑語的院子,見到了一段時間不見的林黛玉。
諺哥兒立刻甩開哥哥的手,沖進去抱住林黛玉的腰,小家伙四歲,正好長到林黛玉的肩膀處,“林姐姐,你來了,諺哥兒好想你。”
“是嗎?”林黛玉眉眼彎彎,“是心里想,還是腦袋想?我看是嘴巴想吧?”
“才不是,”諺哥兒可機靈了,“心里想。”
“那么,桂花糕,桃花酥,綠豆糕……你都不想吃嘍?”林黛玉卷了卷手帕,眼中都是促狹。
每說一樣,諺哥兒就留一次口水,不過他也學聰明了,摟著林黛玉的腰不撒手,“林姐姐你最好了。”
林黛玉心軟了,噗呲一聲笑出來,忙讓紫鵑等人把早上特意做好的糕點全都擺出來。
然后哄著諺哥兒背書,她說上一句,諺哥兒答下一句,答對了就給一塊糕點,答錯了就扣一塊糕點。
諺哥兒立刻答應了,還以為今天能得到好多好多糕點呢,豈不知他的進度林黛玉一清二楚,所以到了最后,他手里依然只有一塊糕點。
諺哥兒欲哭無淚,姐姐卡著他的糕點就算了,哥哥聽姐姐的,怎么好騙的林姐姐也這樣了?難過!想哭!
被認為“好騙”的林姐姐:……
呵!你姐姐就是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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