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二、鳳求凰
推行律法之事任重道遠,李樂之早就定下了三年回都城述職一次的規矩。
這次回來述職順道就去了普濟寺見平陽長公主和師傅們。
“大姑姑,我一直都好奇你這手上的疤到底是怎么來的,我問了娘,她就是不肯告訴我。你和我說說好不好?”
李樂之坐在胡榻上,殷勤的給周訓安捏著腿。哪怕已經是權傾朝野的元帥,在周訓安面前依舊是那個十二歲來普濟寺求學的女孩。
“誒,這件事情我知道啊,你問我呀。”
坐在一旁的沈蘊芳打著扇子笑的揶揄,一副“你的古板大姑姑是不會告訴你的,快來問我啊”的表情。
“好了,這沒什么好聽的,一段年少時的荒唐可笑罷了。”
“說說嘛,大姑姑,樂之求您說說嘛。”
李樂之把頭靠在她的膝蓋上嬌聲撒著嬌,鬧的沈蘊芳連連叫周訓安別忸怩了,快點說出來。
“好,好,好,你給我坐好嘍,我同你講還不行?”
李樂之聞言立馬坐好,目光爍爍的看著周訓安。
“我有個算到上青梅竹馬的伙伴......就像你和靖川一樣,從小養在一起,說一句情誼深厚也不為過......”
他們一起長大,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當時只覺得這世間所有的文字都不能描繪他們之間的感情。
是玩伴,是戰友,是戀人......
那個少年啊,有個如春日繁花盛開的名字,
他叫盛繹。
他的父親在前朝同她的父親一道做官,一道起事,當時父皇被圍困,是他在軍中以性命擔保,才讓她能毫無后顧之憂的領兵救父。
“嘿,我的大小姐立了這么大的功勞,怎么還不高興的樣子啊?”
盛繹打開軍帳門簾,一眼就瞧見周訓安坐在行軍榻上生著悶氣。
“他們不讓父親封我為將軍,說我是個女子,這不合規矩。”
周訓安越說越生氣:“不合規矩?那父親受難時怎么不見這些人去救,我領兵要兵馬時,怎么一直摳摳搜搜!”
“訓安,你聽過神獸鳳凰的故事嗎?”
盛繹含著笑在她身邊坐下,周訓安現在見了男人就心煩,連帶著盛繹也不待見,只留給他一個后腦勺。
“講什么故事!現在是講故事的時候嗎!”
盛繹一把將周訓安拉入懷中,笑的暢快。
“我偏要講,你先聽,等聽了完了,我們倆就一起去找主帥要個說法。”
“真的?”
“真的!”
“那好,你快些講......”
盛繹見周訓安的態度有些緩和,開始和她繼續方才那個神話故事。
“話說盤古大神開天辟地后啊......”
“哄小孩的故事啊!”
“誒呀,快聽著吧!”
“天地有兩只神鳥,一只為鳳,一只為凰。”
“初鳳生五子,三青之鳥居東方,曰青鸞。多以為是雌鳥。”
周訓安捏了盛繹一把:“快講重點!”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這青鸞在古籍中又稱為天子車駕,你瞧這樣是不是和你當時背著你父親出圍困很像?”
天子車駕,帝國基石,不可謂不高的評價。
“......是有些像,謝謝你夸獎我嗷,但是這有什么用?”
“青鸞,青鸞將軍,這是我為你想的將軍封號。”
周訓安的眼睛中倒映著盛繹瀟灑的模樣,明明所有人都在阻攔她成為將軍時,眼前人已經將她的封號想好了。
“好,就叫青鸞將軍!”
......
那時的他們真是天作之合啊,彼此的長輩早就默許他們日后的婚事,他們一起生活,一起作戰,一起推翻前朝末帝。
她以為這是永遠......
但變故往往發生的突如其來,卻又早有預兆。
她的父親在都城稱帝,盛繹的父親當眾叛逃,在江城自立為王。
兩人再見,竟然是在戰場上,兩軍對陣時。
“盛繹!我勸你趕緊投降,否則別怪我刀劍無眼!”
她緊握手中的長劍,朝對面的男人喊道。聲音是不可抗拒的嚴肅,內心卻在祈求,求他快些歸順,像以往一樣站在她的身邊。
“青鸞將軍,戰場上靠的是實力說話。”
他手持馬鞭身子前探,笑得戲謔。
周訓安再也忍不住,一夾馬腹,持劍就朝盛繹殺來。
可他們自小一起學武,她有何破綻,他怎么能不知道?
數十個回合后,盛繹抓住空隙,一劍挑落她手中長劍,她本能伸手去拾直插入土中的長劍,可眼前寒光一閃,她伸出去的那只手掌就被橫亙出一道血口。
“啊——”
周訓安根本收手不及,就被眼前人撈到他那邊,面朝下橫在馬背上。
盛繹調轉馬頭,就要帶著她回到對面陣營。
“威武!威武!”
盛繹的軍隊不斷高呼喝彩。
“盛繹!你——”
回應她的是一掌打在她臀上。
“好訓安,別亂動,我們一起回去......”
話音還未落,一聲刺穿皮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周訓安抬頭,一柄眼熟至極的紅纓槍貫穿盛繹的肩胛骨,是李衛。
要和她的妹妹成婚的妹夫。
“還我公主!”
李衛的槍法全軍皆知,他不僅在最危急的時候救回了公主,還一并擒回了敵軍的世子。
中軍大帳中,她的父皇只說了一句話。
“把盛繹掛在兩軍對陣前面。看盛武通來不來救他的長子吧。”
她的父皇,要用盛繹來逼盛武通投降。
周訓安撲通跪了下去。
“父皇,盛繹身上還有傷啊......”
貫穿骨肉的傷口,光是流血,都能將人流成人干。
“那給他止血后,掛上去。”
“父親!”
主帥被懸掛在兩軍陣前,無異于奇恥大辱。
“周訓安!你要記住,他不再是以前的盛繹,他是反賊的兒子,是你我的敵人。”
曾經也是父皇看著長大的孩子,現在成了反賊。
“那請一刀了結他吧,給他最后的體面吧,父皇——”
周訓安不斷磕著頭,
盛繹啊,她昨日的戀人,那樣意氣風發,那樣鮮活明媚,現在卻像一灘爛肉一般被掛在兩軍陣前。
留給他最后的尊嚴吧......
“他是和盛武通談判的籌碼,不能死。”
這是父皇留給她最后的警告。
好,籌碼,籌碼......
可盛武通不要這個籌碼了。
“真是笑話,我有幾十個兒子,死了一個又怎么樣,要是你們把他做成肉餅了,倒也可以送我些。哈哈哈哈......”
盛武通站在戰車之上,嗤笑著,說出“吾兒若為肉糜,愿分食之。”
明明是昨日還為了他才上陣的長子,如今成了棄子。
——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盛繹在高旗上掛了三天三夜,雨水給了他活命的機會,可再次發炎流膿的傷口也快要了他的命。
周訓安不敢去看,她去找自己的大弟和三弟,讓他們直接出兵攻下盛武通,這樣盛繹也再沒了價值。
他也能活著。
“大姐,你開玩笑呢!我們怎么打得下,士兵不是白白送死嘛。”
屁話!父皇分給他們的兵權攻下盛武通綽綽有余,可他們要保存實力啊,要留足兵力,來和他們的二弟對抗。
而她沒有,真正的兵權。
盛武通反叛也是抓住這一點,他斷定她的大弟和三弟不會輕易出兵,他只要在周翊乾平定北方時,攻下都城,據城為攻,到時候就算周翊乾回來了也無用。
她的父親,兄弟,都不曾考慮她,考慮到那個將死的男人明明再過一個春天就要來娶她。
可最好笑的是什么,她的二弟收到李衛暗發的軍情提前回來了。
只一天,就將盛武通給攻下,只用了一天,
而盛繹在高旗上掛了七天,整整七天,無人有任何動作。
盛繹被周翊乾親手放了下來,肩胛處的傷口早就長蛆。
他躺在周翊乾的懷里,看到她來,轉過臉去。
“訓安,別看我,別看我。”
給他留最后的尊嚴吧,給他在心愛之人的心中留最后的體面。
周訓安站在盛繹的一丈遠,背對著他,聽他的遺言。
“父親反叛罪無可恕,可我身為人子,忠孝難全,是我對不住大景。”
對不住訓安......
“莫為罪人立碑,莫再記得我這個罪人......”
這句話,說給她聽的。
盛繹死在了周翊乾的懷里,在離周訓安一丈遠的地方。
“盛繹...盛繹,你個叛徒,你個負心人......”
“你個傻子——”
大雨依舊瓢潑,周訓安早就不知道臉上流的到底是什么了。
她提劍沖進囚禁盛武通和他幾十個兒子的囚牢,可剛一進去,看見什么了呢?
她的父皇,她的兄弟,親手為盛武通解開枷鎖。
“父皇?”
周訓安有些迷茫了。
“盛弟已經悔悟,愿重新歸順大景。”
“我們都是多年的老友,這些不快都過去了。朕已將他封為郡王,日后他還是你的盛伯伯。”
“盛伯伯?”
周訓安看著眼前的諸人,她的三弟見她還提著劍,立馬過來同她耳語。
“大姐,這盛武通可是把自己二十萬兵馬全交給了父皇。父皇正高興呢,你別找不快!”
二十萬兵馬......父皇就換了面孔,之前反叛的事全部消失。他盛武通依舊是富貴的郡王,他還有幾十個兒子爭著來搶已經空缺的世子位。
哈哈,原來這一切的鬧劇最后只死了一個盛繹,
只死了個,她的愛人。
……
或許她永遠忘不了那天,她的大弟去接手盛武通的二十萬軍馬時,所有士兵朝她跪了下來。他們喊著盛繹為她取的封號。
“拜見,青鸞將軍!”
這是盛繹留給她的最后的禮物,
鳳翔軍。
耳邊似有盛繹清朗的聲音伴著夏風傳來,
大景的鳳凰啊,助你生翼,高翔天際吧。
——
“其實青鸞還有另一個傳說,”
周訓安摸著李樂之的頭發。
“青鸞見鳳凰兩鳥,便覺孤單,可翱翔八荒都找不到另一只青鸞。”
“直到,她在一面鏡子前停駐,她于鏡中見自己。”
她追逐愛情,最后發現天地間只剩她自己,她為鏡中的自己高歌,
而盛繹
是她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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