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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老先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道服,一雙三白眼,從門內吊起眼角看著魏寧,黃皮瘦臉上,一副莫測高深相。
魏寧對這個陰陽先生從心里就看不慣,想到東老先就是他,心里就有些膈應,不過現在已經見上了,那也冒得辦法,所以他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個僵硬的笑臉,“您老就是東老先?”
東老先上從鼻腔里發出了一個音,算是回答了魏寧。
魏寧看他那副要死不活、愛理不理的樣子就來氣,上門求人姿態要放低點,魏寧出社會這么多年了,這點道理當然是懂的,所以他壓下了心頭的火,又說,“我想找您老幫屋里做個道場,您看?”
東老先又從鼻腔里發出了一個音,慢條斯理地說了兩個字,“不接。”
魏寧眼神一閃,“您老為什么不接,總要有個理由吧?剛才我去找了廣濟的劉師傅,他講不接我們魏莊的事,只有您老可以接,上回不還在魏莊看到您老了?”
東老先用眼角看著魏寧,“有的事可以接,有的事接不上手,這么淺顯的道理,你也不小了,難道還不懂?”
魏寧被說得噎了一口氣,他忍住了,慢慢把這口氣又吐了出來,“就是做個道場撒,有什么不可以接的!”
東老先搖了搖頭,“我說不接就不接,你不要說了,說了也沒用。”說完這句話,他黃皮瘦臉繃得死緊,差點沒扯平了臉上的皺紋,“你是要給你男人做道場吧?”
你男人這三個字聽得魏寧眉心直跳,草你媽的你男人,他一個大男人什么時候就真成了別個的屋里人了。
不過,雖然心里面一陣翻江倒海,魏寧面上還是勉強點了點頭,“咳,就是想給魏惜做個道場,我這幾天老是做夢夢到他在下面不好過,想做個道場求個心安”
這些話當然只是說出來做個借口,不然的話,說不過去。
東老先摳著門板,“你回去問問魏七爺,他要是答應了,就行,他要是不答應,那你也莫來這里噠。”
扔下這句話,東老先當著魏寧的面把門“哐”的一聲關上。
魏寧沒想到,原來事情轉來轉去,還是轉回了魏莊那里,也好,回去先把這件事和魏媽媽、魏三嬸商量下,得到她們同意之后,大概就沒得什么問題了,至于魏七爺,做個道場不至于還要驚動他,得到他的同意吧?
魏寧趁著中午大太陽,陽氣最盛的時候,開車回了家。
在經過那個出車禍的地方,他更是猛踩油門,一路沖了過去,連看都不敢看一眼,這地方真是太邪了,大白天也能出鬼。
到了魏莊之后,魏寧把車停在了老槐樹底下。
陽光白晃晃的,照在地上,能升起一團灰塵,曬得車子滾燙的,手摸上去,好像都能冒起煙來,但是一到魏莊的地界,又熱又悶的天氣,一下子就蔭涼了下來。
魏寧從車里出來,踩著石板路,走兩旁房屋的陰影下,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往阿惜家去,魏三嬸還躺在床上沒人照應,雖然魏時說會去看看她,但是到底還是不太放心。
魏寧到了魏惜家大門口。
漆成了暗紅色的大門,在風霜雨雪的侵蝕下,漆面脫落,斑駁不堪,上面安著一個銅拉門,雕成了梼杌的樣子,兇神惡煞的梼杌口里咬著一把斧頭,那斧頭就是拉門的地方。
魏寧伸出手,按住那把斧頭,拉開了虛掩的大門。
門內一片死寂,昨晚上那些陰森、可怖已經消弭不見,陽光照了進來,卻被屋內的黑暗無聲無息地吞沒,除了那一小塊地方,其他地方還是陰慘慘的,一片晦暗。
魏寧一進門,就打了個冷戰,他搓了搓手,往小雜屋走去,剛到小雜屋門口,迎面就看到了魏時,他正低著頭收拾手里的東西,魏三嬸閉著眼,躺在床上,看起來還是沒醒。
魏時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見到是魏寧,就又低下頭去,搗鼓手里的東西,魏寧走過去,擔心地看了一眼魏三嬸,“怎么樣?”
魏時臉色有些蒼白,“沒事了,再躺會子就能醒過來。”
魏寧放了心,看到魏時有些不太對勁的樣子,“你臉色也不太好。”
魏時懨懨地,“沒事,就是昨晚上折騰的。”
雖然覺得不是這個原因,但是魏時不肯說,魏寧也就不便勉強,魏時是什么脾氣,他清楚得很,想說的時候,不用你問都會說,不想說的時候,你就是三堂會審,棍棒加身,他也會咬死了不開口。
所以,魏寧把手里的一樣東西遞給了魏時,“你給我看看,這是什么?”
那是一根紅繩,上面吊著一塊玉,那玉顏色均一,光潔滋潤,頗為可喜,原本應該是玉中的上品,但是中間卻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肉眼幾不可見的暗紅色裂縫,導致這塊玉一下子跌了好幾個檔次。
這塊玉是魏寧昨晚上從魏三嬸家出來之后才發現綁在自己腳腕子上的,這無聲無息出現在自己身上的物件,嚇得魏寧當時就把它扯了下來,本來回頭就想拿出來給魏時看看到底是個什么來頭,但是晏華還病著,所以就把事情耽擱了。
現在想起來,魏寧就把這塊玉又拿了出來。
魏時接過來這塊玉,翻來覆去,仔細地看了又看,“這是”他有些不太確定地把這塊玉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伸出舌頭舔了舔,“這是放在棺材里的葬玉,上面看起來像裂縫的紅絲其實是沁。”
魏寧聽得腦子一轟,手一哆嗦,這玩意兒是怎么出現在他身上的!
“什么是沁?”魏寧看著魏時一臉愛不釋手地把玩著手里的玉。
魏時有些遲疑,“說出來你不要怕,其實就是尸體腐爛漚浸出來的那些液體滲進了玉里面的細微孔隙造成的一種瑕疵。”
魏寧一聽,臉上一陣發青,他就是拿著這么個東西玩了一路。
魏時突然說,“寧哥,你手里怎么會有這個?這東西蠻難搞到手,尤其是玉里面是紅絲的,更是罕見,沒得幾十、上百萬莫開口,我想買塊葬玉想了好久,不是沒貨就是買不起。”
魏寧聽到魏時說起這個玉的價格,驚得合不攏嘴,“這種墓里面沾了穢氣的東西,也有人要,還出這么高的價,這些人腦子里是怎么想的?”
魏時盯著那塊玉舍不得移開眼,“寧哥,這你就不懂了,這東西,普通人用起來當然晦氣,不過,像我們做這些搞法術的,想求都求不到,一塊這種玉,沒得天時地利人和,根本就出不了,好東西啊。”
魏寧看著魏時一臉垂涎地看著手里那塊玉,看起來是只要魏寧不開口要回去,就會把這塊玉直接據為己有,魏寧暗地里搖了搖頭,“你想要就送給你。”
魏時一聽,立刻從腳蹬上蹦起來,一臉游子歸家看到親人的激動表情,“我草,我就知道,寧哥你最好,你仗義,大恩不言謝,要我做什么只管說,除了以身相許,其他什么都行!”邊說邊迫不及待地把那塊玉往自己口袋里塞,塞到一半,又拿了出來,“不過,寧哥,你還沒說到底這玉是你從哪弄來的?”
魏寧臉色陰郁,悶悶不樂,“就是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出現在我腳上的。”
魏時一愣,“是綁在你腳腕子上?”
魏寧點了點頭。
魏時立刻坐正了身體,臉上那嬉皮笑臉也收了起來,仔仔細細地把魏寧的臉端詳了一會兒,“寧哥,你昨晚上到底碰到了什么,居然被拉了魂,幸好那個東西還沒打算要你的命,用這塊玉牽著你走散的魂和肉身,不然你就沒得救了。”
這事,魏寧聽那廣濟那個劉師傅說起過。
事情聽起來很嚴重,但是不曉得為什么,魏寧居然并不是特別的害怕,好像直覺里就曉得這事害不到他,頂多有點小后遺癥。
就在兩個人閑聊的時候,突然一把蒼老的聲音插進了他們的談話中,像手指在毛玻璃上劃來劃去,刺得人腦殼痛,“你手里那個,是我家阿惜的”
魏寧和魏時同時轉頭看過去,只見魏三嬸已經醒了,從床上坐了起來,兩眼發直地死盯著魏時的手,花白的頭發亂成了一把雜草,襯著枯敗的臉,越發可怖。
魏時訕訕一笑,手在那塊葬玉上摸了又摸,一臉割肉的表情,不過最后還是在魏三嬸的目光下,把那塊玉交了出去。
魏三嬸拿著那塊玉,用干瘦的手在上面緩緩地摩挲著,神情慈愛中帶著刻骨的悲痛,“這是當年阿惜的爸爸花了大價錢買下來送給我的,阿惜進土的時候,我把它放在阿惜的手里讓他帶到下面去,就當做是我們做父母的還陪在他身邊。”
說完這些話,魏三嬸就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魏寧,“這是阿惜給你的,你怎么可以把它送人!阿寧啊,你莫要傷了阿惜的心。”她抬起枯瘦的手,把那塊玉遞到了魏寧面前,“拿去,好好拿起,莫再給別個。”
魏寧臉色發白,手都有些發抖地把那塊玉拿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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