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31
五月底的海城,進了雨季。
暴雨說下就下,根本不給人準備的時間。
這天下午,正拍著戲,上一秒還在艷陽高照,下一秒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
不必霍江開口,眾人都飛快護著機器設備,轉移到教室內。
不一會兒,外頭已是暴雨如瀑,看不起幾米開外的景物。
而天上照舊掛著一輪烈日,絲毫不肯讓這場雨半分。
郁小谷滿臉稀奇地靠在窗邊,拿著手機咔嚓咔嚓地拍。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太陽雨。”
奈何她拍照技術委實不怎么樣,無法拍出眼前這場烈日落雨水色流光的美景。
邊上的趙一淮教她:“你先把手機的曝光調低一點……”
程初在不遠處拿著電容筆在平板上點點畫畫,在算在這種說變就變的天氣影響下,會耽誤多少拍戲進度,折進去多少預算。
袁新翰在旁邊瞅著,時不時露出一副心疼的神色。
霍江則和助理商量著改拍攝通告單。
其他人有的擦拭設備,有的三三兩兩湊一起說笑。
唯有簡宜,站在教室門前的廊上,外面的雨飄絲進來,滲進輕薄的衣料里,將涼意傳遍全身。
程燃拿著件干凈的校服外套走出來時,正好撞見她右手掩著唇打出一個秀氣的噴嚏。
他將外套披她身上,隨即站在她身側,抓著她的手把玩,也不說話。
簡宜偏過頭,看他一眼。
卻沒將手抽出來,任由他抓著。
那天清晨過后,程燃就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之前他還會克制,不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和她太親密,如今是明目張膽地逮著機會就待在她身邊,絲毫不避諱旁人戲謔的目光。
“這么討厭下雨,怎么也不躲著點?”程燃察覺她的目光,也側過臉看她,有些好笑地問:“偏偏要往雨邊鉆。”
雨下得很大,砸到地上,濺起晶瑩水花。有幾朵蹦得高,跳到了簡宜的鞋面上。
她今天穿了一雙白色帆布鞋,鞋上已經半濕。
“你怎么知道我討厭下雨?”簡宜揚眉。
“你心里很不高興的時候,就會蹙眉。”程燃伸手往她眉心輕輕按了一下,撫平那一條折痕。
簡宜拍掉他的手,順便也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別動手動腳。”
程燃唉聲嘆口氣,看來這場雨真壞了她的心情,他稍一撩撥,她心里的氣悶就捂不住了。
但嘆氣歸嘆氣,他眼角眉梢卻掛著寥寥笑意,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問:“簡老師,你知道今天下的是什么雨嗎?”
簡宜不解他為什么問這么個奇怪的問題,但還是答了:“太陽雨。”
“不對。”程燃一本正經,“是我的甜言蜜語。”
簡宜:“………………”
程燃湊近她,“簡老師,你臉上有點東西。”
簡宜不疑有他,摸了下臉:“什么?”
“有點漂亮。”
“…………………………………”
簡宜無語地看著他。
程燃笑出聲,重新抓住她微涼的手,扣在自己掌心里捂著。
“昨晚上網看到的,哄人土味情話大全。”他說,“你想聽的話,我還背了很多。”
“別。”簡宜橫他一眼,“有這個記性,用來背臺詞多好。”
“臺詞全背完了。”程燃語氣自信,“簡老師不信的話,可以考考我。”
簡宜來了興趣,挑出臺詞最多的那場戲:“季修白受邀回校演講,在臺上念的那篇演講稿。”
“行。”程燃點頭,張口就來:“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上午好。很榮幸接到母校邀請,讓我得以用往屆優秀畢業生的身份…………”
雨勢依舊洶涌,艷陽卻隱有鳴金收兵的趨勢,撒下的金輝暗了幾分。
廊下的兩個人,靠著墻,站姿隨意,偏頭相視時,眼中都涌上了笑意。
窗邊,郁小谷的手機悄悄對準他倆,將這一幕收進了手機里。
-
到了傍晚,這場雨終于停下來。
太陽趁機殺出云層,斜斜掛在西邊,灑落漫天金光。
霍江高喊開工,爭分奪秒要趕在天黑前,拍完今天原定在傍晚的那場戲。
等眾人布置場地時,程燃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霍江路過他身邊,瞅一眼他身上半濕透的白襯衫校服,提醒道:“你可別感冒。”
一語成讖。
拍戲時,程燃便覺得身上有些冷意。
等戲拍完,夜幕微沉,眾人收工。
程燃連打數個噴嚏,捂著堵塞的鼻子,嗓音嘶啞慢吞吞地對霍江說:“霍導,我好像感冒了。”
“活該。”霍江白他一眼,暴雨天里談戀愛,這種殺狗的行為,老天爺都看不過去。
你不感冒誰感冒?
霍江轉頭叫劇務去買感冒藥,“多買點,說不定明天組里感冒的人還要多一個。”
說這話時,他特意看了一眼簡宜。
哪知到了第二天,簡宜沒感冒,感冒的是趙一淮。且比程燃還要嚴重一點。
講一句話就涕淚橫流,坐在角落里,半小時就用完了一包抽紙。
霍江疑惑地問他:“好好的你怎么感冒了?你昨晚干嘛去了?”
“哈啾——”趙一淮對著霍江打了一個噴嚏,才說:“昨晚被程燃傳染的。”
這話細品之下,難免讓人浮想聯翩。
只不過對象換成是趙一淮,霍江就磕得有些牙疼。
趙一淮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神色憤怒地道:“程燃這廝怕傳染簡老師,就讓我一晚上窩他那里一晚上,說什么有人和他一起分擔感冒病毒,他就能好得快。哈啾——哈啾——”
這是程燃能干得出來的事,霍江忍不住笑出聲。
但到了下午,霍江就笑不出來了。
趙一淮對著他臉打的那幾個噴嚏,讓他跟著一起感冒了。
袁新翰幸災樂禍地圍著霍江轉了兩圈。
當晚,袁新翰也感冒了。
托大家的福,始作俑者程燃的感冒只一天,就好了。
第三天,程燃神采奕奕地拍戲,自覺表現不錯,結果好幾場戲,都被霍江冷著臉重復拍了好幾遍。
到了中午,他拎著餐盒敲開簡宜的房門。兩人在小客廳吃飯,程燃忍不住說起拍戲的事,試圖在簡宜這兒博點憐愛:“上午那幾場戲,我第一條就拍得挺好,霍導說不行差點意思,讓我重來。連拍好幾條后,你猜霍導怎么說?他說還是第一條好,用第一條吧。”
簡宜語氣淡淡地說:“你這兩天做了什么,得罪霍導了?”
霍江那性格,不會無故撒火。
程燃摸了下鼻子,難得有些心虛:“霍導被趙一淮傳染感冒了。”
“那你該。”
吃完飯,程燃收拾好碗筷和餐盒,拿垃圾袋裝好,隨后在小客廳的沙發上閉目養神。
簡宜挨著他,也闔上了眼。
中午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以前程燃都跟著組里眾人一塊兒休息,隨便拿張折疊椅湊合。
但這陣子他時常打著給簡宜送飯的借口,公然在她的房間里歇午覺。
趙一淮在私底下憂心忡忡地提醒他:“這么頻繁,小心腎虧。”
程燃罵道:“滾,還沒到那一步。”
趙一淮目瞪口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能忍住沒到最后一步。他懷疑的目光在程燃身下某處盯著:“你是不是不行?”
程燃抬腳把人踹走。
哪里是不行。
他二十出頭,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兩人共處一室,說清清白白什么也沒干,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每次擦槍走火,到最后一步,他都堪堪忍住了。
簡宜被他攬在懷里,挨著那處頂起的滾燙,有時候也會用懷疑的目光輕飄飄地看幾眼,問他:“自己解決還是去洗個冷水澡?”
有一回,她甚至還興致勃勃地問:“要不我用手幫你?”
說這話時,她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像是只把這事當成實驗來研究,而非愛意使然。
那之后,程燃再沒讓自己失控過,偶爾意動,也淺嘗即止。
可在劇組眾人看來,他和簡宜出入成雙,關系到了哪步早已不言而喻。劇組里有其他演員原本還僥幸地揣著些別的想法,經過這些天,也看明白歇下那份心思。
沒再借著劇本為由給簡宜發曖昧不明的消息。
這也是簡宜縱容程燃登堂入室的原因。
不僅替她擋了人,還把她作息也帶回了正常。每天早睡早起,三餐正常,中午還能睡一趟午覺。
-
短暫的午覺過后,簡宜和程燃一起離開酒店,走過馬路,從后門回學校。
幾個娛記照舊對著兩人咔嚓一頓拍。
這一段時間,兩人在外出行毫不顧忌,娛記拍下不少同框照,處理過后,往網上一發,給兩人的緋聞添柴加火,錘實了兩人的關系。
但不管網上傳得甚囂塵上,這兩人似乎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平日該怎么樣就怎么樣,沒一點避諱和顧忌。
而程燃的工作室始終沒有動靜。
到了場地,程燃去化妝,簡宜原本想和霍江坐在監視器前看機位,但霍江怕把她也傳染感冒,甕聲甕氣地趕她到一邊:“去去去,別過來,劇組里感冒的人已經夠多了。”
托趙一淮到處傳播病毒的福,早上程初也感冒了,沒來片場。
簡宜只好找了張折疊凳,坐到一旁。
沒多久,被勒令禁止在劇組轉悠的趙一淮也湊了過來。
他戴著口罩,感冒仍然嚴重,時不時涕淚橫流。
一雙眼睛熬得通紅。
簡宜見他實在可憐,便說:“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找劇務給程燃配個臨時助理,替你頂兩天。”
“那不行。”趙一淮含糊不清地拒絕。
萬一他走了,程燃發現別人比他更適合當助理,把他炒了,他怎么辦。
怕自己隨時被魷魚的趙一淮義正嚴詞地道:“程燃不能離開我。”
平時都是程燃生活自理,趙一淮亦步亦趨地粘著他,看著更像是趙一淮離不開程燃,而非程燃離不開他。
不過說起這個,簡宜忽然生出些許好奇,趙一淮一個富二代,怎么跑來干助理這種風吹日曬的活。
“你怎么會來當程燃助理?”她問。
這時,恰好程燃化好妝準備上戲,他目光瞥過來,停在趙一淮身上時,含了一絲警告,讓他別亂說話。
豈料趙一淮壓根沒看懂他的眼神,這是簡宜第一次問起程燃相關的事情,要把握住機會給兄弟多說好話。
他便扯了扯嗓子,道:“這就得從很久以前說起了。程燃的身世,簡老師您聽說了吧?”
簡宜點頭:“嗯。”
趙一淮嗐一聲,“原本程燃沒打算出道,他這人的性格您不知道,就不是個喜歡出風頭的。”
簡宜心里卻想:是嗎?程燃在她面前張揚成那樣,就差沒變成孔雀當她面開屏了。
“他當年被攝影師拍的那組寫真,也是攝影師花了五千,他沖著錢的份上才肯拍的。”
那位攝影師叫商晗晗,是圈里有名的商業人像攝影,多的是明星藝人求著她拍,都求不來。
也是因為如此,攝影師拍完程燃后幾個月,把那組寫真放到個人微博上,才紅遍全網。
要是換成其他沒什么名氣的攝影師,程燃未必能火。
“那組寫真火起來時,程燃已經考上北市大學,入學就讀了。”趙一淮說,“當時很多經紀公司想簽程燃推他出道,他都沒同意。后來他外公生病,家里缺錢,他才出道的。說來也巧,他出道簽在六時傳媒,而把他拍出名的那位攝影師,正好就是六時傳媒的老板娘。”
簡宜想,按程燃不喜歡欠人情的性格,興許是因為那位攝影師是六時傳媒的老板娘,才會投桃報李,簽進六時傳媒的。
“可錢賺得再多有什么用呢,程燃出道一年,賺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照樣沒能留得住他外公外婆,甚至當時為了趕一個通告,他連兩位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趙一淮說起這段往事,表演欲上來,眼眶擠出幾滴假惺惺地淚水:“簡老師您當時是沒看見他的狀態,一個月瘦了幾十斤,痛失雙親的同時,他心里那位白月光還跟人結婚了,又在網上被人網暴p遺照,最后心灰意冷退出娛樂圈時,他都沒有什么求生的欲望了。我們那幫和他一起玩到大的朋友,陪著他好幾個月,才把他開解好。”
簡宜在這一通長篇大論里,只抓住了三個字:“白月光?”
語氣里藏著一絲她自己沒察覺的醋意。
(https://www.dzxsw.cc/book/12413394/31220820.html)
1秒記住大眾小說網:www.dzxsw.cc。手機版閱讀網址:m.dz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