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心思
“阿清,你莫急。”陸致寧趕緊扶住她。
他的手掌溫暖干燥,握緊顧清的肩,扶著她坐好,輕輕地替她蓋好被子!扮駜簺]事,你莫心急,倒是你,需要好好修養(yǎng)!
“我沒事。”顧清掙扎著欲下床。
“阿清!”陸致寧突然拔高了聲音!澳闼藘商炝,滴水未進(jìn),怎么會沒事?聽話,乖乖休息,我讓人替你熬些粥來。”
顧清一愣,終于放棄了掙扎。“兩天?”
“阿清,你染上了風(fēng)寒,這兩日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流葛說你思慮太重,心力不足,需要好好休息。”陸致寧捻好被角,輕輕地拂了她微亂的發(fā),似哄孩童班輕聲細(xì)語,似方才突然拔高了聲音的不是他。
顧清此刻只覺身子乏力,然而除了方才的一陣暈眩,此刻卻是清醒的緊,怎么都無法靜下心來。她開口,聲音翁甕的,有些急切,“珩兒呢?”
“他沒事了,雖流葛說是勉強(qiáng),可他的醫(yī)術(shù),你還信不過嗎?再加上尤蘭朵的玉蟄膏,他這兩日恢復(fù)的極好。”
“尤蘭朵?玉蟄膏?”
“嗯!标懼聦幬⒉豢刹榈仡D了頓,“苗疆秘藥千奇百怪,博大精深,與中原制藥方法大為不同,不是我們能想象的。玉蟄膏能活骨生肌,通經(jīng)續(xù)脈,是苗疆圣藥瑰寶,極其難得。放心,流葛已經(jīng)檢查過了,不出幾日,珩兒便可下床,此番他定會沒事兒!
“是前次流葛所言的那位苗疆小姑娘?”
“嗯。”
顧清眸瞼微閃,終是舒了一口氣,“如此,改日定要多謝這位尤姑娘。”
“嗯!标懼聦幬⑽⒊烈,起身輕輕攏了攏被子,“阿清,我去喚人替你熬藥,再給你熱些素粥。”
“好。”
顧清應(yīng)聲,陸致寧腳步才起,而霍香早已經(jīng)聽見房間里的動靜,準(zhǔn)備好了湯藥與素粥,只待顧清食用。
“主子。”霍香微微福了福身子,恭敬道,平時極為靈動的一雙眼睛,此刻紅腫著,沒了靈動。
陸致寧輕聲一嘆,“我來吧。”
“不敢勞駕主子,還是我來服侍姑娘吧!
“阿清這會兒醒了,我在這兒陪著,這幾日你們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有事我自會喚你們!标懼聦幷f著,甚是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食盤。
霍香一頓,待陸致寧進(jìn)屋了,才回過神來,福了身子行禮,“是!
門外的聲音仿佛隔了屏障,聽不真切,顧清微微皺眉間,陸致寧已經(jīng)進(jìn)了門來。“怎么了?”
“門外可是夏蘭?”
“是霍香!标懼聦帉⑹潮P置于案幾上,扶了顧清起身,在她身后置好了軟墊,待她坐穩(wěn)后,方端起素粥坐在床沿。他舀起一勺粥,輕輕吹涼,“阿清,張口!
顧清依言張嘴,眸子,卻垂了下來。
“陸致寧,何必親自做這些?”
陸致寧動作微頓,抬首凝視,素粥冒出的熱氣,裊裊娜娜,遮住了眸色。半晌,他終是垂下眸子,不答話。
他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似做慣了這等事情般,無半分凝滯。不消時,粥便去了大半。
風(fēng)吹嗚咽,卷起落葉,相互摩挲著,“沙沙”作響。碗勺碰撞聲“叮嚀”,陸致寧呼出的氣溫?zé),偶爾打在手上,腦海中,畫面頓生。
白衣公子,素手如玉,一手持著粥碗,一手輕執(zhí)了湯匙,舀上一口,唇微啟,輕輕帶起的風(fēng),涼了粥,再送來,仿如畫卷。
這,不是她記憶里的陸致寧。
顧清鼻翼一酸,輕輕闔上眼,搖頭,“夠了!
“那將藥喝了吧!
“先放著吧,過會兒再喝。”
“藥涼了就沒藥效了!标懼聦幷f著,將勺子往前遞了遞。
顧清輕輕搖頭,“望”向他,眸子似水無波,她唇微啟,輕聲開口,“陸致寧,為什么突然做這些?”
最怕麻煩的陸致寧,便是自己的事,能假以人手的,從不親自動手。他何曾如此悉心一件事,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陸致寧看著她,眸光瀲滟不明。那一瞬,仿若時光交錯轉(zhuǎn)換,久久沒有言語。
許久,他輕輕一嘆,放下手中的藥碗。
“阿清,是我疏忽了。”
“何事?”
“許多。”陸致寧抬眸,唇角輕揚(yáng),卻苦澀不堪!霸S多事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怪我疏忽大意,害你受了那么多苦。”
“可是受襲之事?”
陸致寧不答,也不反駁。只輕輕抬手,拂了她耳邊的發(fā)。他的手,帶著熱,觸及耳邊,那一瞬,熟悉之感頓起,眨眼間,似乎滄海桑田。
“陸致寧,你可是愧疚?”
“愧疚嗎?”陸致寧聲音淡淡的,“也許吧……”
“陸致寧,你不需要愧疚什么,本就于你無關(guān)。”
是的,一切都不是陸致寧的錯,從頭到尾,陸致寧便沒有做過什么,無錯,便無需愧疚。
門外突然一陣嘈雜,突然有人沖了進(jìn)來,“噗通”一聲跪下,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fā)出“砰”的一聲。
“姑娘!”女子聲音帶著哭音,是霍香。方才那重重的一磕,她的額頭已經(jīng)滲出了血絲。“姑娘,您求求主子,放了夏蘭吧!”
霍香聲音悲戚,顧清心中一緊,手,不自覺便握緊了,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卻一言不發(fā),沒有絲毫表情。
久久沒有聲音,霍香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顧清的神情冰冷,方一觸及,眼淚便再也擋不住,落了下來。
這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顧清,如修羅鬼剎,只一眼,便能凍結(jié)心神;粝闱椴蛔越雎,“姑娘……”
“你下去吧。”顧清開口,語氣冷硬。
霍香猛然回過神,有些不可置信,“可是,姑娘……”
“夠了,你下去!鳖櫱鍏柭暣驍,“這件事情,我自有定奪!
顧清閉上了眼別過臉,不愿再談。她態(tài)度堅定不容置喙,霍香楞了半晌,終是擦了眼淚起身,答了聲“是!蓖肆顺鋈。
一時無言。突然間,便靜了。
久久,顧清才睜眼輕嘆,“你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才不讓霍香服侍嗎?何必你親自動手,換人來便好!
陸致寧垂了眸不答。顧清勾了勾唇角,心中百轉(zhuǎn)千回。
“陸致寧,我想……見見夏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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