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敬茶
珍惜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小聲道:“姐姐還是別問了吧,我之前的名字,無意沖撞了太子殿下的名諱。”
“好吧。”
珍惜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蒲葦縱有十分的好奇,也只得作罷。
亥時過半,秋水宮大門緊閉,藝馨小筑卻仍是燈火通明。
取下許靜瞳右臂上的十根小針,吳緣緣猶豫片刻,緩緩拔出了針囊中最長的那一根銀針。
許靜辰瞪大了雙眼,清清楚楚地看到,吳緣緣將那長及四寸的銀針對準許靜瞳的心口,隔著中衣和夾衫一寸一寸地插了進去。
想不到吳緣緣小小年紀,竟已將隔衣行針術學得如此爐火純青。
可即使是如此神醫妙手,竟也只能保得瞳兒三年壽命。
思及此處,許靜辰不覺悲從中來。
“咳,咳咳……”
就在吳緣緣凝神醒針之際,昏迷不醒的許靜瞳忽然嗆咳起來。
吳緣緣見狀,忙一手壓住許靜瞳的胸口,一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四寸長針緩緩拔出,并對身后的穆公公說道:“快去拿藥!”
“好!”
穆公公匆匆離去,許靜瞳咳了一陣又沒了動靜,但聽吳緣緣難得溫軟道:“多虧你及時送他回來,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吳姑娘費心了。”
許靜辰臉色一白,慌忙握住許靜瞳的手,眸中充滿了深深的擔憂和濃濃的自責。
瞳兒,你千萬不能有事。
穆公公很快端來了熬好的湯藥,三人配合默契,總算是將滿滿一碗湯藥,悉數喂許靜瞳喝了進去。
借一步詢問過許靜瞳的具體病情后,許靜辰方心事重重地離開了秋水宮。
“殿下早在十日前就開始咳血了,經緣姑娘兩次行針,加以每日服用四碗湯藥,方才勉強好了幾日。”
“不想今日因出宮代迎,不過是中午少喝了一碗湯藥,殿下就又……”
一路上,穆公公在藝馨小筑外哽咽的話語,如千萬芒刺,扎得許靜辰心痛不已,久久不得釋懷。
抬手看了看袖口處隱隱約約的血色,許靜辰第一次覺得自己混賬至極。
不想他一晌貪歡,竟害苦了可憐的瞳兒。
倘若瞳兒因此有個三長兩短,他該如何自處……
今夜注定是個無眠之夜,東宮如此,落霞宮亦如此。
吹過凄寒徹骨的晚風,望過寂寞枝頭的殘月,晨色一如既往地透出熹微光亮,趕走了漫無邊際的黑暗,卻沒能趕走清歡輾轉反側的悵惘。
不管怎么說,他終究已是別人的夫君了。
也不知那傅家小姐生得是何模樣,可配得上那樣冬日可愛的少年。
清歡木木地躺在床上,睜了一宿的眼睛紅腫得有些過分。
侍女嬌兒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用不容商量的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道:“請娘娘起床,梳洗更衣。”
清歡眼瞼微垂,半晌方淡淡道:“今日不用去中宮請安,我想多躺一會兒。”
“娘娘還是起床吧。”
嬌兒面色不善道,“今日太子殿下需攜傅良娣去鳳寧殿敬茶,娘娘還是得去中宮。”
清歡閉上眼睛,略顯無力道:“你是不是搞錯了,新妃敬茶之日,其余妃嬪無須去中宮請安的。”
“娘娘誤會了……”
嬌兒道,“娘娘今日去中宮,不是要請安,而是要接受傅良娣的敬茶。”
清歡不禁嗤笑道:“我既非太子嫡母,又非太子生母,傅良娣何須為我敬茶?”
“這是陛下的意思。”
嬌兒堅持道,“娘娘快起床吧,若是誤了時辰,陛下是會怪罪的。”
好像一瞬間明白了什么,清歡臉色驟變,滿眼不甘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洗漱完畢,清歡不情不愿地穿上宮人們奉上的錦繡禮服,如行尸走肉般坐到妝臺前面,任由嬌兒為她濃妝艷抹、挽金戴玉。
“落霞宮的嫻娘娘名喚清歡,眉心有顆朱砂痣,擅牽絲戲,不會武功。”
許靜軒的話兀自復響在耳畔,清歡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空洞的眼眸中忽然多了一絲光亮。
“嬌兒。”
清歡突然伸出食指,緩緩指向自己光潔的眉心道,“給我在這里,貼一個紅玉花鈿吧。”
似是沒想到清歡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嬌兒先是一愣,隨即便笑道:“是,待奴婢找找。”
嬌兒打開花鈿盒仔細地翻找,好半晌才終于找到了一個紅玉花鈿。
花鈿不大不小,乃是一朵朱砂色的玉梅,貼于清歡的眉心,恰到好處。
待清歡行至鳳寧殿時,磬和帝與凌皇后、宛貴妃早已就位。
清歡一一請過安后,雖見宛貴妃左側有一空位,卻遲遲不敢冒然入座。
尷尬半晌后,終于聽見磬和帝開口道:“嫻妃,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坐下?”
“……是。”
清歡欠身應了一聲,方不甚自在地行至宛貴妃左側,規規矩矩地坐了下去。
鳳寧殿里安靜得可怕,清歡微微低著頭,只覺得殿中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詭異地盯著自己。
“兒臣給父皇、母后請安,給母妃請安。”
片刻的死寂終被許靜辰請安的聲音打破,清歡猝然抬眼,但見許靜辰一身淡黃色竹紋錦衣,清雋脫俗的臉上隱隱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
阿辰,昨晚你也沒有睡好么?
清歡有些失神,但聽磬和帝語帶不滿道:“嗯?沒看見嫻妃也在嗎?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清歡臉色一白,目光游離半晌,實在不知該投向何處,最后只能看向跪在許靜辰右側一言不發的傅良娣。
“兒臣……給……嫻娘娘請安……”
許靜辰驀然低啞的聲音響在耳畔,聽得清歡心下一揪,恨不能立時死去。
可怕的死寂又持續了半晌,磬和帝終于開口道:“嗯,平身吧……”
宮人們適時奉來茶案,清歡偷偷地看著許靜辰,但見他色無悲喜,雙手端起案上的第一杯熱茶,恭恭敬敬地交給了對面的傅良娣。
待傅良娣將茶奉與磬和帝后,許靜辰又端起了第二杯……
待將最后一杯茶交與傅蓁蓁之時,許靜辰深邃的眸子,倏然看向了花容失色的清歡。
濃妝艷抹的臉上,唯有眉心那朵玉梅紅得可親。
許靜辰桃目微斂,將眼底的失落匆匆掩去。
曾幾何時,許靜辰還天真地以為,自那日載舟殿傳功交心之后,他與磬和帝之間,便不會再有嫌隙了。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無論他是個令磬和帝怎樣驕傲的兒子,他們父子之間因清歡而產生的溝壑,都不可能真正地消除。
昨日許靜辰因醉酒誤了迎親,今日磬和帝便不惜以這樣尷尬的方式發出警告。
父皇父皇,為父者有多仁慈,為皇者便有多殘忍。
人常道最是無情帝王家,殊不知帝王家亦是無情的受害者。磬和帝如是,許靜辰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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