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八章、尚得歸乎
五溪聚,是襄武縣之西,以羌胡部落為主的聚集點。
以五條溪流成名,而并非是一個縣級行政單位,也沒有修筑城池。
當然,羌人們也沒有必要修筑城池。
因為此處是隴右高原,海拔高導致季節溫度差異變化很大。讓這里生存的羌人部落,也有隨著季節將聚集地點微微調整。
比如在春夏季節,會在溪流畔在田畝進行粗獷耕種,利用山地向陽干旱坡帶放牧;到了秋冬季天冷之后,便收割了農作物,轉到相對溫潤的河谷深處躲避嚴寒。
這種季節性的遷徙,也是整個西北羌人部落的生活方式。
然而這種生活方式,在秋冬季節面臨敵襲的時候,就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尤其是,他們部落里的青壯族人,抱著對劫掠物資人口等美好想象,大多都跟著王國去了關中三輔。
不過,誰又能想到會被襲擊呢?
五溪聚地處王國占據地盤的腹心,四周根本沒有和大漢官兵的身影。
而且也不需要擔心,不同種羌或敵對部落的來襲。
如今西涼的各大羌胡部落,誰還會有心思去劫掠,同樣苦哈哈熬著日子的鄰居?
同樣是拼命,去富饒的關中三輔不是更香嗎?
隨便搶個村落或者豪強大戶的塢堡,所得到的物資都比屠了整個部落要多得多。
華雄率軍而來時,正是這些羌胡部落將牛羊戰馬圈起來,準備收割了農作物就轉去河谷深處過冬的時候。
是的,他們迎來了被一網打盡的時刻。
對于元棘亓等羌道首領來說,則是五溪聚的部落實在是太慷慨了!
太會做人了!
好像知道了,他們要來劫掠,所以提前將財產物資都聚攏在了一塊。
別人都如此慷慨了,他們若是不取,豈不是有違不遠百里來“做客”的熱情?
當即,羌道部落的族人門,不等華雄下令,也不和元棘亓打招呼,就仿佛打了雞血一樣,嗷嗷叫的沖了過去。
也元棘亓這個首領,有些不好意思。
側頭對并肩而騎的華雄,尷尬的笑了幾聲,“狩元,我這些族人,都是粗鄙之輩,讓你見笑了。”
“元棘亓首領何出此言?”
華雄莞爾,“在來此地之前,我們就商議過,此處是劫掠場所,你的族人不過是執行命令罷了。”
“唉,好在狩元大度。”
元棘亓打了個哈哈,故意將臉上的笑意散去了些,“等此次回去了以后,我一定狠狠約束這些丟人現眼的家伙。”
話落,他就頓了頓,有些欲言又止。
這也讓華雄微微挑起了眉毛,“首領是有什么憂慮嗎?”
“嗯......”
元棘亓微微一個鼻音,臉上的猶豫卻是更濃了。
華雄見狀,不由輕聲說道,“首領,你我雖然相識不久,但也并肩馳騁沙場過,是可以相互托付性命之人。有什么話,不妨直說,我不會見怪的。”
“唉.......”
元棘亓聞言,就深深的嘆了口氣。
先是抬頭仔細的打量了華雄一番,又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穩坐馬背上不動的西縣騎卒,才壓低了聲音問道,“狩元,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羌道嗎?”
在方才馳騁來五溪聚的路上,華雄就告知了元棘亓,雙方就要分道而行了。
元棘亓和王靈將帶著羌道的部落族人,押運此處劫掠的物資回去。
作為此番獲利的報答,則是元棘亓回到羌道以后,會排一些族人,在上峽門關隘和索西城駐扎,協助臨洮那股勢力守備,以防叛軍的報復。
而華雄,則是帶著西縣的千余騎,馬蹄向北。
至于華雄率軍北上,是要去那個地方,元棘亓沒有問,也知道這種事情自己不能問。
華雄聽完,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幾分。
他知道元棘亓這是在擔憂他的安危,“對。我有職責在身,不能不去。恩,首領,若是我一直都沒有回來,就勞煩你幫忙照看狩始一二。他是我親自冠禮的阿弟。”
“這事狩元放心!你就算不說,我也會去做的。”
元棘亓連忙出聲應下,然后就將聲音壓得更低了,“狩元,要不,你就別去了吧?深入叛軍腹地,恐怕......唉,恐怕就回不來了啊!”
好嘛,食髓知味的他,是真不舍得華雄死去。
沒辦法,他元棘亓再也找不到,一個相識短短數月,就給自己帶來了豐厚的物資錢財和“歸義羌長”封號的大漢官僚了。
“多謝首領的關心。不過我華雄身為大漢將士,當竭誠報效朝廷。再者,我西涼男兒,豈有畏死之徒!?”
華雄大笑,伸手親昵的拍了拍他肩膀。
又看到羌道部落的族人,已經有些帶上戰利品回來,便很正式的拱了拱手。
“元棘亓首領,就此別過!若雄能歸來,必然與首領大醉一場!”
說完,不等元棘亓開口,就回首沖著杜縣尉等人點點頭,輕夾馬腹讓戰馬邁開步伐。
而元棘亓呢,眉心則是鎖得更深了。
等華雄都策馬走出了兩百多米,背影成小點的時候,他才一咬牙,馳馬再度追上來,拉住了華雄戰馬的韁繩。
“狩元,你和我一同歸羌道吧!”
元棘亓一臉的決絕,“屆時若是朝廷詰難,我元棘亓就算是傾盡舉族之力,也會與你并肩作戰,至死方休!”
額........
好吧。
這是很隱晦的在勸說,讓華雄叛出朝廷的意思。
還扔出了,同生共死的承諾。
然而,華雄從他手里扯出了馬韁繩,臉上同樣是布滿了決絕。
“我意已決!首領不必再多勸!還有,首領既然是我的友朋,當明我之志!以后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
語畢,便狠狠的踢了下馬腹,頭也不回的馳騁而去。
徒留元棘亓駐馬在深秋的寒風中,滿臉的惋惜。
只不過,他無法看到,馳騁而去的華雄,眼眸里有同樣的惋惜,一閃即逝。
他在惋惜,元棘亓的提議太早。
也在惋惜,如今的自己太弱小,沒有“一遇風云便化龍”的實力。
想了想,便從懷里拿出羌笛,湊在了唇上。
還是那首漢武帝時期樂師李延年所做的《出塞》,依舊是音色清脆高亢、帶有凄厲之感的悲愴撲面。
因為在馬蹄向北的那一刻開始,真正的生死考驗開始了。
還能回來嗎?
千余騎卒,有幾個能回來?
他心里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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