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顧燕清出國了。
葉校的生活回到一個人的狀態, 要忙碌工作,也要操心父母的事情。送給顧燕清的小貓現在歸屬她一個人,除了照顧自己, 葉校還要照顧那只高貴的布偶貓。
顧燕清走之前把一切都打點好了,物資足夠到他回來。星星漸漸長大了,到夏天它完全是一只成年貓的樣子,美貌無雙,比葉校還要高冷。
葉校會拍一些照片發給顧燕清, 讓他檢查生長情況。
每天晚上下班回到家總有一個輕飄飄,毛茸茸的小活物跳到葉校的腳邊, “喵喵”地叫著, 用腦袋蹭蹭她的腳踝, 然后回到自己的小窩里睡覺。
一開始葉校很不習慣,后來也漸漸被它暖化。就是照顧起來有點耗費精力,小寵物嬌貴,最熱的時候還生了一場病,葉校擔心得整夜沒睡, 天亮就抱去寵物醫院。
她在電話里跟顧燕清說了這件事, 語氣里難掩沮喪。
顧燕清知道這其實有點為難她了,她自己的生活都不細膩,何況照顧另一個活物,“校校, 你耐心一點,等我回去就不用你管了!
葉校彎唇笑, 聽見他溫柔的聲音就很寬慰了, “沒關系, 你慢慢來。”
小貓是她要養的, 嬌貴點就嬌貴點吧,她也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貓隨主人也是正常的。
六月份的時候,陳觀南從國外回來。
他和眾多記者被圍困的那近一百個小時,交戰區炮火連天,映亮了整個夜空,卻不是慶祝節日的煙火。酒店內斷水斷電,防彈衣和食物緊缺,記者們的情緒也在逐漸消極失控,企圖在被俘虜前自殺。
還有被綁架的近一個月的驚險經歷,魔幻卻又無比真實,被剪輯制作成新聞特輯,被全球多家主流媒體轉載,滾動播放,給身處和平的人展示那片焦土上的痛苦與希望。
陳觀南如今的身體已經沒有辦法堅持高難度的采訪,回國后他休養了一陣子,臺里給他規劃了清晰的路線。
這一年的夏天,他辭去了電視臺的職務,離開他奮斗了近二十年的地方。
很多人都不理解他。
戰地記者是記者里的王牌,臺里的領導不甘心放人也沒有辦法。他的名氣太大,在圈子里舉足輕重,只能放他走。
陳觀南本人對權力和仕途毫無興趣,不了解他的人大概會認為他是因為身體的傷病而不得不離開,實則不然,職業生涯達到了一個平臺期,他不能重復自己的前作。
他依然熱愛著新聞事業,對未突破的領域充滿希望。
離開電視臺后,他受聘于傳媒大學擔任教授,此外還是獨立記者,為多家媒體供稿。不受限制地做自己想做的新聞。
八月份葉校職稱評選順利,她請同事吃飯,特意邀請了林舒。
自從陳觀南歸國后,林舒也回到了工作崗位。
這小半年里,林舒沒有解釋自己去了哪里,也沒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是否還和陳觀南在一起。
葉?傆X得,他們是分不開的。
林舒暢快地喝著酒,臉都喝紅了,眼神有些飄忽,但她這個樣子依然美艷動人。
葉校給她敬了一杯酒,“舒姐,謝謝你!
林舒的手勾到她的脖子上,戲謔著葉校,“你怕不是個傻子吧,提心吊膽好玩嗎?”
葉校燦爛一笑,讓人看不出情緒,“我智商中上!
林舒白她一眼:“我說的是你的智商問題嗎?你在轉移什么話題,你只要開口他就留下來了,他那個背景還擔心前途嗎,你的心氣到底有多高?”
葉校有一陣沒說話。
林舒自言自語了一句:“顧燕清也是個瘋子!
葉校問林舒:“那你看我瘋不瘋?”
林舒不置可否。
葉校為了升職加薪,為了攀越階級可以放棄生活,所有人都知道葉校的野心。
她跟林舒說:“有的事我盡力就好,我男朋友可以理想至上。我其實并不在乎他在職業上走到多高多遠。反正身體最終會回到我身邊!
林舒忽然被葉校這股天真的霸道破防了,她趁著酒意捧著葉校的額頭上猛親一下,“我他媽,可太喜歡你這個小朋友了!
靠近午夜,同事們作鳥獸離去。
葉校扶著林舒走出酒店,看見了久未露面的陳觀南,他穿著黑衣黑褲,身材消瘦頎長,卻依然有風姿綽約的氣質。
這是屬于一個歷盡滄桑的中年男人的吸引力。
葉校把林舒交到他手里,禮貌地叫人:“陳老師,好久不見。”
陳觀南點了點頭,看著她,眼底展露淺淡的笑意來,這樣的笑容稀缺到讓人受寵若驚。
“升職了是么?”陳觀南很隨意地問道,“恭喜!
“是的,謝謝陳老師!比~校竟然有些緊張。
陳觀南從背后拿出一個墨藍色的細長小盒子,對葉校說:“升職禮物!
葉校來不及反應,匆忙接過來。
酒店旁邊有人看陳觀南,疑似是同行。他最近不宜公開露面,從戰地回來,太多的媒體記者想要采訪他,而他暫時沒有精力應付。
他牽林舒的手上了車。
坐進去,林舒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說:“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什么不一樣?”陳觀南發動車子問。
林舒說:“溫柔了一點!
陳觀南故作挺不解,“我對你不溫柔嗎?”
林舒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以前的陳觀南除了面對林舒,對誰都一樣。現在的陳觀南,對待這個世界多了一點耐心和柔和。
葉?粗麄冞h去的車子,打開小盒子,陳觀南送了她一支價值不菲的鋼筆。
她像是被溫柔地拍了拍肩膀。
葉校和顧燕清經常通電話,但時間不固定,有時候每天有,有的時候一周都聯系不上一次。
葉校聯系不到他的時候,倒也不會特別著急,顧燕清一定會找到機會打電話給她。
一晃就到了秋天,說好的半年回來卻食言了,就連休假也沒有。
他在電話給葉校道歉。
至于是什么原因葉校不需要聽他解釋,因為已經從新聞里知曉,在j國發生交火最頻繁的北部,針對聯合國部隊發生多次導彈襲擊,有一名中國維和工兵營的軍人遇難,還有一對意大利的商人夫妻,在民用房屋里雙雙身亡。
交戰局勢嚴峻,中國維和工兵營的生存現狀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尤其他們的家人,他必須要前去采訪報道。
在那里呆了近三天,他預備啟程去交戰雙方的a國,在此要先去南方駐地拿行李和證件。但同行的記者知道他的計劃后并不贊同。
離開的前一晚和朋友吃飯,大使館的一個同胞是他的大學同學,對新聞制作不了解,但清楚目前的形勢,挺真誠地出言相勸,“老顧,要不你等一陣再過去采訪吧,太危險了!
顧燕清沒辦法等一陣子,新聞是要搶的,兩國交戰不能只報道一方。
他還是堅持去了。
一般來講,戰地記者只要不參與敵對行動,在沖突地區進行報道是受國際人道法保護的,和平民同等。
話是這樣說,但是當他去辦理通行證的時候,負責的官員還是嚴肅地告訴了他,如若出境發生任何意外由他自己負責。
很多行蹤除非是報道,他都不告訴葉校,不想她拿著小本子一點點記錄下來,為他牽腸掛肚。
他在a國留了一周多的時間,還沒有記者過來,他再次搶占了先機。走遍了南部的每一個地方,城市和小鎮,在路邊看到寥落的,被轟炸成廢墟的樓房。
他這次身邊沒跟同事,車經過關卡后,他稍作停留,下來拍了幾張照片。
夜幕中,他剛把相機舉起耳邊便響起了槍聲,十分密集,陡然劃破沉靜的夜色。
槍聲的方向正對著他。
顧燕清心跳劇烈加速,扭頭看過去,是幾個喝醉了的士兵,舉著機槍瞧他,眼神卻是不善的,充滿了挑釁。
他對這種眼神并不感到奇怪,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很多人都很善良但不妨礙仇恨。
即使恐慌在所難免,顧燕清還是鎮靜地笑了笑,以玩笑的口吻問:“兄弟,你想干嘛?”
那士兵見這個外國記者不怕,又放了幾個空槍:“中國人還是日本人?”
“中國人。記者!彼噶酥缸约阂路系淖謽雍突諛,是記者的臺服。
“你不怕嗎?”
“你覺得呢?”他依然沒有什么表情,無所謂地聳了下肩膀。
“你以為自己很勇敢嗎?中國人。”那幾個士兵走向他,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他眼前,時間很短暫,那個士兵的一念之間他的命就交代在這。
這一天是葉校的生日,一大早爸爸媽媽就給她打了電話,提醒她記得吃長壽面。
一整天又有別的朋友發來祝賀,葉校一一回復后,盯著手機發呆,
行政的同事給她定了蛋糕和一束鮮花,送到辦公室。
調侃她:“葉校,今天顧老師給你打電話了嗎?”
葉校以微笑應付過去,其實顧燕清已經好幾天沒有聯系她了,這不稀奇,但是今天他沒有發消息過來就有些奇怪。
一整天下來,她都心神不寧,也婉拒了同事們去吃飯的提議,“明天我請你們吧,今天不太舒服!
林克堯仰著頭問:“校姐,你臉有點白。”
葉校說:“沒事!
不知怎么的她有點緊張,覺察出了些許不對,但只能跟自己說兩人隔著五小時的時差,顧燕清這個時候正忙。
下班后,葉校在樓下的超市買了點東西,然后回到顧燕清的公寓,仔細把小貓喂好,洗完澡盯著手機發呆。
手機很安靜,始終等不到她想要的電話,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這混沌的一覺持續到早上,她驀地被床頭的鈴聲吵醒。
“校校,醒了嗎!鳖櫻嗲宓穆曇魪穆犕怖飩鱽,清潤不參任何雜志。
葉?焖賿觊_眼睛,從床上坐起來,“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他笑著回答。
葉校把心放回肚子里,也松了一口氣,“你昨天沒給我打電話。”
“對不起,有點忙。我沒事。”
那幾人沒恐嚇到人便覺得沒意思,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他長著一副東方面孔,五官硬朗但細潤,毫無粗獷之意。
“要不要看看是你的腦袋硬還是我的槍支硬?”對方挑釁。
他的皮膚感覺到槍口是熱的,燙的。極度的恐慌再次涌上心頭,現場陷入一陣恐慌和混亂。
顧燕清身上帶著美金,他在這個地方生存經驗豐富,這是他們渴望的的。于是第三次以“玩笑”為名的機槍掃射,子彈并沒有出槍膛。
在這個地方,不僅僅是要提防恐怖分子,還要防著發瘋的士兵。
蓄意攻擊戰地記者的現象時有發生,國際人道法在這個時候并不奏效,生死有命。
他一米八幾的大高個,錚錚鐵骨的男人,滿腹經綸,誰愿意自己的生命受他人威脅?可戰地記者面對再囂張的挑釁,卻沒有辦法拿起槍。
他唯一的武器就是手里的相機,承擔的責任是把新聞做詳實,豐富,全面,并且真實地展現在觀眾面前。
離開關卡,顧燕清檢查著相機里的資料。
“操!彼椭淞R一聲。
結束采訪回到駐地,已經是深夜。
他洗完澡坐在書桌前,把胳膊和臉頰的小傷處理了,看見手機里是葉校發來的布偶貓的最新照片,昨天是葉校的生日。
某些心愿猶如困獸掙脫牢籠,猶如濃煙彌漫,一發不可收拾。他的戒指買了一年了,什么時候才能送出去?
不能再等了,他真的沒法再等了,很迫切。
他回去就得跟她結婚,實在來不及訂婚也得先訂上,他太想葉校了,“生日快樂,葉校。昨天過得好嗎?”
“還不錯。和朋友一起吃了飯!彼鲋e了,沒說自己因莫須有的第六感而擔心了一整天,那太不符合她的氣質了。
“你在哪里?”
葉校說:“在你家里,抱著你的被子!
顧燕清站起來,告訴葉校:“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怕自己不能按時回來提前預防的,沒想到現在有了用處!
“什么?”葉校猝不及防。
顧燕清說:“在書房的柜子里,左下角那一層,你去看看!
葉校聽他的吩咐穿上拖鞋,擰開書房的門,打開柜門,空格里躺著不止一件東西。
她看見了自己的生日禮物。
葉校的目光鎖在下面的白色小方盒子上,下面是紅色的本子,綠色的本子。戒指,房產證,不動產權證。
打開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鉆戒。
她身體僵住,不知道該說什么,尤其是聽到電話里說:“里面的東西全是給你的!
顧燕清沒有聽到她的回答,說:“葉校,戒指去年生日就買了,當時沒有勇氣送出來,想找一個更好的時機。但是我好像沒有辦法再等了,我想和你結婚。校校,我現在需要一個答案,你愿意和我結婚嗎?”
說完,他屏息了足足五秒,靜待她的回答。
葉校感受到他的緊張,原來經常出現在鏡頭前的記者也會慌張,錯亂,語無倫次。
從來不知道這個男人也會這樣不自信。
她坐在地板上,悄悄抹掉眼角的淚,堅定地對他說:“我的第三個愿望,是你平安回來,給我一個完美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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