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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九章 清晰


  在看清那雙手和頭發的時候,她便已經完全僵住了。 

  心臟突然冰涼,血液都被凍住般泛起冷意。

  像是遲來許久的疼痛終于穿透歲月準確的扎入了她的肺腑。

  勝于刀攪。她痛的幾乎要彎下腰去。

  可她無法動彈。

  因為那時候的夏云端只是呆呆的望著,甚至沒有意識到那是她的母親。

  那是早還催著她起床,用那雙漂亮的手給她輕輕穿漂亮裙子的母親。

  海邊的紛亂場景像是瞬間變成了無聲默片,一切嘈雜的響動再次從她耳邊遠去,視線里只剩下那只頹然垂落,依舊優美漂亮,卻失去生機的手,蒼白的皮膚被水泡得發皺,泛著冰涼的死氣。

  她眨了眨眼睛,卻沒有眼淚掉下來。

  下一秒有人將她扯開,一聲清冷又干澀的少年嗓音響起來,

  “不要看。”

  恍惚的視線于是放到少年身,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臉色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蒼白,可這張臉卻很好看,俯視下來的狹長雙眼里泛著漠然的光。

  沈翩躚垂下眼皮,恍惚的世界里有人尖叫著叫她小姐,很快便將她往山下抱去了。

  已經無數次重復的夢境里,她的視線依舊不由自主投向了遠處的海面。

  小舟搖搖晃晃,堆疊的浪涌起來,而船的少年站在巨大的血色夕陽里,像是扎根在船的標槍,背脊筆直,肩不知是被夕陽涂抹還是真正的猩紅血色。

  最后一秒他投來的目光與沈翩躚不期然對。

  無數次模糊在光線里的臉,也如同那具尸體一般,第一回清晰的落入了她的眼里。

  即便年紀還小,也顯得其他人更加精致和深邃的輪廓,短發濕漉漉的掛著水,映著那雙眼睛更加幽深如淵。

  程致遠。

  少年時代的程致遠。

  原來我真的是見過他的。

  這樣的聲音還沒在恍惚的大腦里徹底消失,畫面突然轉變。

  光線在眼旋轉,像是身在妙的萬花筒里,看出去盡是炫目的光暈。

  而當一切靜止下來,視線已經飛速掠過含著露水的花園,和夜色靜寂散場的宴會,穿過霍宅長長的走廊,她又一次看見那個圍滿了黑色幽靈的靈堂。

  混亂恍惚的視覺里,是之前從未出現過的場面。

  她躲在那些哭泣的人背后,看到了鮮艷卻難看的花叢,看到了溫柔卻冰冷的黑白照片,看到了白底黑字的長長的挽聯和黑色的靈柩。

  而在靈堂央,是拄著手杖,伸手扣槍的外公。

  他還穿著為了輕聲特意換的嶄新定制的西裝,可此刻這華麗的衣料沾著水已經變得皺皺巴巴。

  而老人已經不復先前的滿面笑意,突如其來的災難讓他的眼睛都變得黑沉沉的,痛苦之色一再翻涌來,讓他冰冷的臉色都微微扭曲。

  而他執槍的手尚還穩定,黑色槍口一動不動的對著前方,目光銳利如要殺人。

  順著那個槍口,沈翩躚緩慢的轉移視線。

  然后瞳孔里落入一張輪廓精致眉目極為英俊的臉,頭發還是濕的,胸前掛著個滴水的相機。

  這一刻燈光都好像被黑布擋住,視線里的所有光線都變得慘白起來。

  而在這樣模糊又蒼白的視線,少年的臉也依舊清晰的映在了她的腦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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