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她的去處
大周江寧侯府,寧瑟閣。
靖川坐在婉兒的床邊,用熱毛巾為她擦臉,她已經(jīng)昏睡了兩天,誰都沒辦法叫醒來她。
她產(chǎn)后出血,幸虧太后及時趕到,人是救回來了,可就是沒醒來。
“你別睡了,起來看看孩子,你還一眼都沒見過他呢,長得很像我,你起來就能看到了。”他輕聲說,放下毛巾,手指輕輕地在她的臉上摩挲。
婉兒臉色蒼白,幾乎沒有一點的血色,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排陰影,遮蔽了本來的明眸。
他眼底籠罩濃濃擔憂,聲音沉重,“太后說你不會有危險,你會醒來,可這都兩天了,你怎么還沒醒?兩天不吃不喝了,叫我怎么放心?你可千萬不能扔下我和兒子。”
床上的人,絲毫沒有反應(yīng),一動也不動。
朱佩姑姑推門進來,見他還守在床邊對婉兒說話,輕嘆一聲,“靖川,你去睡一下吧,你守著她兩天沒睡了,鐵打的身子都要熬壞,去睡吧,我來守著她。”
靖川回頭看了朱佩姑姑一眼,搖搖頭,木然地道:“我不困,我就守著她吧,婆兒呢?睡了嗎?”
“哎,哭得眼睛都腫了,哪里愿意睡啊?這不是騙了她,說等她睡醒了,婉兒就會醒來,這才愿意去休息。”朱佩姑姑想起甄家老夫人就覺得可憐,女兒是死于難產(chǎn)的,如今婉兒又這般,雖說太后保證婉兒不會死,可人沒醒來,誰又能放心呢?
靖川輕聲道:“婆兒聰明,她不會信。”
“不信,可這話是靖國候夫人跟她說的,她如今沒有辦法,只能信,放心吧,大將軍守著她。”朱佩姑姑說。
她走到婉兒的身邊,坐了下來,把毛巾放回盆子里頭,喚人進來把水倒掉。
她看著靖川,不過兩天,他整個人都憔悴了,下巴長出了胡茬,面容疲憊,哪里會不困?是怕去睡了,一覺醒來,人就沒了。
“你這樣不眠不休也不是個辦法,別到時候婉兒醒來了,你還累垮了。”朱佩姑姑勸道。
靖川搖搖頭,“不打緊,我自己知道,若實在熬不住我會去睡的,屋中有躺椅,也有羅漢床,我把小茶幾搬下來就能睡,您別管我了,忙您的去吧。”
朱佩姑姑輕輕嘆息,“你去看看兒子吧,婉兒拼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你好歹看一眼。”
“行,我一會兒去看。”靖川輕聲道,說起孩子,眼底有些復(fù)雜。
他這個時候,多少能理解當年國公爺?shù)男膽B(tài)。
他最愛的女人,因為生孩子而丟了一條性命,恩愛夫妻,陰陽相隔,永遠也不見不上一面了,那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只是,他不會遷怒孩子,相反,會更加的疼愛他,因為正如之前錢嬤嬤說的,這孩子是他們愛情的證明,也是她的證明,證明她在過。
朱佩姑姑知道勸說不了他,只得出去了。
老太太那邊,躺著只是一味地落淚,她的心已經(jīng)近乎絕望,第二次打擊,她哪里承受得住?不過兩天,她便足足瘦了一大圈。
甄大將軍守著她,就如同當年甄依出事的時候那樣守著她。
他的心也是難受得要緊,婉兒產(chǎn)子,多歡喜的事啊,可沒想到是這樣的。
雖然靖國候夫人說不會有事,可他們是經(jīng)歷過一次喪女之痛,不管是誰的保證都不管用,除非婉兒醒過來。
江寧侯府,一片愁云慘淡。
唯有孩子的哭聲,能給這沉寂的府邸帶來一絲生氣。
錢嬤嬤把孩子抱在懷中垂淚,孩子哭,她也哭,二可和青瑩陪在身邊,神色黯然。
晚些的時候,太后再度出宮來到江寧侯府。
侯府里頭的人,便如同是見了救星,都盼著太后說一句婉兒無事。
但是,太后什么都沒說,只是進去看了看婉兒,然后便出來了。
她叫了靖川進書房里說話。
靖川進去之后就立刻問道:“太后,您說句實話,她真的會醒過來么?”
太后坐在椅子上,凌云髻上的步搖還因方才的走動而晃著,珠玉碰觸之聲叮叮當當,聽在靖川的耳中,卻仿佛遠處傳來的行喪搖鈴的聲音,叫他心中生出一絲絲的涼意來。
太后看著他道:“靖川,你知道她的前世今生,是嗎?她前生積怨很深,這怨恨因著今生的歡喜而漸漸消散了,可其實我們都知道,那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情,對她來說不是虛幻,你所處在的地方,可以幻化出無限時空來,她經(jīng)歷過的事情,就在某一個時空里繼續(xù)發(fā)生著,她的恨也總存在某個空間里頭,無法釋懷,楊氏如今是死了,可她這輩子并未做過那些事情,如果一切沒有改變的話,她是會做這些事情,因此,婉兒經(jīng)歷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她在那一個時空,死了,可作惡的人,還沒得到懲罰。”
靖川搖搖頭,“可微臣在受傷的時候,曾入夢見過,之后他們也是不得善終的。”
太后點點頭,反問到:“是啊,為什么他們會不得善終呢?難道是天道昭彰么?”
靖川一怔,“這……”
太后微微笑,“婉兒的仇,還是要她自己去報,前生的因也要在前世得到一個果,婉兒才能在這個時空里好好活下去,否則,到四年之后,那大劫始終是會用另外一種方式來到的。”
靖川慢慢地明白了,眸子一下子明亮起來,“您說,婉兒是去了那時候?”
“是的。”太后點點頭,輕輕嘆氣,“她生命里有太多的遺憾了,這對她來說是好事,她在這里得不到的和解,最后都能得到,也就不枉我千辛萬苦救她一次。”
靖川的心微微落下,卻又懸了起來,“可她在那邊,沒人幫助她,她所能依賴的師父也死了,她怎么報仇啊?若報不了仇,她是不是就不能回來了?”
太后看著他,問道:“你受傷的時候,知道自己死了嗎?”
“我死于那一場大戰(zhàn)。”
太后笑著搖頭,“你若死于那場大戰(zhàn),后面發(fā)生的事情你是看不到的。”
靖川訝異,“您的意思是說,微臣沒死?”
“至少,不是那時候死了,如同今生一樣,攝政王救了你,而你守護在了婉兒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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