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遇劫
計遙逃一樣離開空空臺,很久才停下步子。手指放在唇上,有一點點疼。她咬了一口的地方象開了個小小的口子,鉆進了一些東西,不能碰,一碰心里就是異樣地一動。他放下手,再次飛奔起來。似乎奔跑時刮過耳畔的風能稍稍平復心里的異樣。
霧氣漸淡,山如夢中醒來,綠意清新。褐色石路上陸續有下山去趕早市的山民,迎面卻有個人往山上而來,他錦衣華服,風姿不俗。在褐衣粗服的山民中鶴立雞群,格外醒目。計遙不由多看了幾眼。
狹窄的山路上錯開身子的瞬間,他目光掃過來,在計遙臉上停留了片刻。計遙只覺得他那眼睛似能勾人一般,水而亮,卻透著涼氣。
陶然居的門口曬著藥草,小詞的手指輕輕撫過籮筐里的各種藥草,心不在焉。眼前一直晃著空空臺上的朝陽,那是她十七年來見過的最明媚的霞光。
她的臉色漸漸嫣紅如胭脂,沉醉癡迷卻又悵然若失。
“打擾!”
小詞猛地一驚,卻不知何時面前站了一個男子。她戒備地站起身,瞬時從袖管里滑下一個小小的瓶子被她握在掌心。
“我是舒書,想找個人!彼⒉[鳳目,仔細打量小詞,她韶華妙齡,而那人說笑云仙子年近四十,看來決不會是她。
“叔叔?”小詞有些氣惱,他不過二十許年紀,竟敢自稱叔叔。
“正是,請問姑娘可認識笑云仙子?”
小詞很不高興地回了一句“不認識”,他看上去斯文俊美,卻沒有山民的樸實與禮節,眉宇間浮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氣與霸道。
那人明顯不信且不耐,細長的鳳目,挑起凌厲的光。
“姑娘請說實話!
難道我騙你不成?小詞對他自稱叔叔早已是忍耐不住,再聽著他不耐煩不信任的口氣,更是氣惱。她很少與人打交道,附近的山民都是見人先笑,隨和淳樸。這樣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莫名的不喜歡。
她隨手一指后山道:“一路往上走,松樹嶺有個石頭洞,你去喊她。對了,她老人家喜歡蜂蜜,你帶一壇去,她包準見你。”
說完,她忍著笑指指樹下的一壇蜂蜜。
舒書冷冷道了一聲:“告辭!”扔下一兩銀子,拿了蜂蜜壇子就走。
小詞看著地上的銀子,噘起了嘴。這人真是無禮,扔銀子的樣子好象施舍乞丐一般。她也沒說要他銀子。不過,想著他一會見到玄鐘的樣子,小詞“撲哧”一聲笑出來,心里的氣也消了。
把他嚇走就好,這山里那有什么笑云仙子,莫非是看了什么話本子,來山里尋仙女不成?
過了小半個時辰,突然院子里“咣當”一聲,小詞出了陶然居一看,居然又是舒書!
蜂蜜流淌一地,黃色的液體里竟泡著兩只血淋淋的熊掌。小詞一陣眩暈,又痛又怒:“你,你殺了它?”
舒書冷哼一聲:“小丫頭,你心思可真惡毒。”
“你才惡毒,它不過是只剛生的小熊,根本不知道傷人!”小詞的淚奪眶而出。她以為他一見到玄鐘就會被嚇走,卻不知道他如此狠毒,竟對玄鐘下手。
舒書眼光陰冷,一招出手。
小詞沒想到他會武,忙不迭錯開一步,云起九式的第一招就是風來。她長袖一鼓,甩到舒書的面門,身子借力急退。舒書眉梢一挑,驚異她也會武,頓時運起十成功力迎戰。一過招才發現她居然沒有一絲內力,不過仗著身姿靈逸,進退自如。
舒書冷笑一聲,只用剛猛的擒拿手,掌風如網罩住小詞,密不透風,滴水不漏。小詞本無內力,在舒書的掌風下無法脫身。急切之下,她手腕一揚撒出迷藥。不料他手中的折扇一擋,那藥粉全吸附在他的扇面上,一副淡雅的水墨山水頓時成了七彩顏色。
他冷冷一笑:“果然找對了地方!
他幾步上前,擒拿手隨即施展開如行云流水,小詞根本無還手之力,草草應付幾下就被他拿住,旋即被點住了穴道。
她心里十分慌張,又急又氣又怕!沒料到此人如此無禮,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在人家家門口撒野。
舒書冷笑一聲,一千兩銀子買來的消息果然不錯。其實他早已將附近轉了一遍,只有她家的門前有藥草,而居處叫“陶然居”,如此雅致的名字顯然屋主不是普通山民。
他手下用勁,冷聲問道:“笑云仙子在哪兒?”
小詞掃了他一眼,氣道:“我說了不知道!
舒書冷笑一聲:“你是不知道,還是不說?”
“我不知道,怎么說。”
小詞覺得這人真是討厭,無禮傲慢心思狠毒。
“這屋子的主人是誰?你總知道!
“是我師父。”
“她叫什么?”
“我不告訴你,不過決不是什么笑云仙子!
“可是四十許年紀?”
小詞不吭,算是默認。
舒書笑了笑:“她幾時回來?”
“我師父出去已經一月,沒說幾時回。”
“是么?”他眼睛微瞇,輕嗤一聲,顯然不信。
小詞無奈地嘆氣,這人生性狐疑,剛才自己又逗弄了他一次,這一次看來他對自己的話根本不信。
“好,既然我找不到她,讓她來找我也是一樣。”
他點開她的穴道,一手捏住她的肩胛,指下用力,面上卻笑著:“我叫舒書,舒心的舒,書信的書。你現在留一封信,說你跟我走了,讓你師父三天后到畫眉山莊來找我!
小詞愣怔驚詫于他的霸道與蠻不講理,卻受制與他,不得不寫了書信。
他隨手又點上她的穴道,將她一路挾持下山。路過空空臺時,小詞有些恍惚,如果,今晨留下了他,現在一定不會這樣被人莫名其妙地劫走?墒,他并沒有因為她而留下,他心思高遠,此處不過是他的一個驛站。想到此,她突然眼眶一澀,一顆眼淚墜在青綠的草葉之上,如同一顆瑩瑩的露珠。
山下一輛馬車早已侯著,兩人見到舒書,恭敬地喚了一聲:“主人!”
舒書將小詞挾上馬車,即刻起程。
舒書坐在她的對面,兩兩相對,不過數指距離。他的目光深邃陰冷,一直放在她的面容之上。小詞心里又驚又急,一時卻找不到脫身的法子。
突然他手指一動,點開了她的啞穴。
“其實,我這人心腸極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綻顏一笑,眼中竟也有了幾絲暖意和平和。
“這么大言不慚地顛倒黑白,少見,佩服!毙≡~和顏悅色地贊嘆,眼中卻是鄙薄。
“也有例外的時候,若是遇見惡毒之人,我就比她的手段更惡毒十倍。”他嘻嘻笑著,氣定神閑地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小詞冷冷掃他一眼,道:“你留那信恐怕也是白留,師父沒說幾時回來,她看到信許是明年也說不定。況且,她也不是什么笑云仙子,你這么做,真是毫不講理毫無道理。”
他仿佛置若罔聞,卻問道:“你知不知道京城有個一扇門?”
小詞瞪他一眼,不吭。
“據說世上最貪財的就是一扇門的門主,她靠賣消息為生,要的價錢也高的很。越是隱秘的消息賣得越貴。不過,她的消息從無錯失,所以生意興隆的很。”
小詞瞥他一眼,神情如看一個話癆。
“我找到她,是想為一個人治病,她收了我一千兩銀子,才勉強說了七個字:錦繡山笑云仙子。我又付了一千兩,她又說了兩句,一句是她年約四十,一句是,她不會見人。你說,兩千兩銀子這么大一筆花費,她會不會誆騙我?所以,我不是毫無道理,也不是毫不講理。只是,你這丫頭蠻橫惡毒,有朋之遠方來,不亦樂乎?怎么忍心將我指向熊窩?”
他輕搖折扇,有些惋惜,有些悵然,似是很委屈。
小詞有些鄙薄他的造作,哼了一聲:“一來,你恐怕找錯了人,二來,即便我師父真是笑云仙子,你這么挾持我要挾她,算是什么君子?”
他輕嗤一聲,哂笑道:“君子安貧達人知命,小人卻可以肆無忌憚。我不安于貧,更不安于命。你說,做什么好?”
小詞一愣,他存心要往小人那里靠攏無非是表明他不介意做個小人,自然也不會顧忌什么君子之風。
她心里一涼,低聲道:“你是想說,我老實安分地引我師父來,若是想有什么花招,你就肆無忌憚地不擇手段,對么?”
“好,不用我多費口舌。識時務!彼α诵,一抬手解了她的穴道。
“你沒有內力,我也不用防你,你只要老老實實地跟著我,我自然不會為難你,我一向憐香惜玉!
小詞笑了笑:“好!
頭發有些松散,她低了眉眼,輕輕抬手將白玉簪子抽了下來。一頭綠云披瀉而下,她的手指緩緩在發間一理,指如玉,發如墨,黑白色竟如此和諧天成,舒書一愣,卻又有些宛爾,此刻還有閑情去整理頭發,倒是臨危不懼。
她將簪子咬在口中,手指握住頭發,繞了幾繞,然后拿下發簪,往秀發而去,突然,她手腕往前一送,白光一閃,簪子直刺舒書的右目。
舒書一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小詞就著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舒書大怒,一掌將她推開,隨即又點了她的穴道。
“我好心為你解開穴道,你倒是不知道珍惜。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你才是卑鄙小人!
“是么?”他清清冷冷地笑著,手指卻伸了過來。
“你要干什么?”
小詞大驚,卻不能動彈。
他的手在她身上撫摩了一遍,小詞渾身顫抖,他若是玷污她的清白,她就咬舌自盡。
舒書見她身上并無什么別的利器,放下了手哼道:“你抖什么?你這樣的野丫頭,以為本公子還會屈就?”
小詞雖被他羞辱,卻是長舒一口氣。
“不過,你咬我一口,我如何還回去?”
他目光有些邪氣,在她臉上流連了片刻,手指撫上她的鼻子:“若是咬掉這里,怕是以后嫁不出去。”
小詞倒吸一口涼氣,他的手指又撫上她的耳朵:“若是這里倒無妨,以后披下頭發就蓋住了,也看不見你少一只耳朵!
小詞心里一抖,卻見他附口上來。她眼睛一閉,快要昏過去。
他的唇停在她的耳畔,冷笑了一聲:“你記住,安分些,別逼我做小人!
他離開她,仰面躺在馬車上,折扇一晃,解了她的穴道,幽幽說道:“其實,我也閑的很,若是你也嫌閑,不如和我斗一斗,這一路也好解悶!
他的語氣嘲諷而調侃,卻笑的十分暢懷。
定州街頭熱鬧熙攘,計遙不知為何,心里一直隱隱不安。
計府就在眼前,他突然轉身又往錦繡山而去。
一路快行,一個時辰他又趕回空空臺。
春風溫煦熏暖,,空空臺下的青石山道旁一片青蔥盎然。計遙掃了一眼空空臺,有片刻的恍然,就在今晨,她在高臺上笑著,身后是萬丈霞光,她那一刻的容顏竟比所有的山花都要燦爛。他心里一動,直往陶然居。
午后山間十分清靜,院子里只有樹梢上幾只雀鳥唧唧喳喳。
他走進屋子卻空無一人。廚房里灶臺冰冷,他轉了一圈,猛然發現桌子上的一封信。
(https://www.dzxsw.cc/book/67961/4018909.html)
1秒記住大眾小說網:www.dzxsw.cc。手機版閱讀網址:m.dz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