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風遙楚離開得很快,不過眨眼間便消失了蹤影,君鈴甚至不知他究竟是如何離去。
然而他的身手不知為何讓君鈴想到了另一個人。
白發(fā)。
兩者離開時的身法竟是有些相似的。
君鈴不知道風遙楚是否也與鬼門有著無法說清的聯(lián)系,她更擔心的是如今正在頂層當中的人。
傅然還在上面,并且他受了傷,雖然不知傷勢如何,但想來鬼門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如今的明光樓與離開之際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模樣,明亮寬敞的大堂此時已布滿狼藉,中央的高臺早已經(jīng)損壞,雪白的紗幔沾著沙塵掛在那處,這座高樓像是在一夕之間變得破敗陳舊,不復原來光華。
被人破壞的桌椅翻倒在地面,血跡斑駁間還能看見靈石鑄成的地板上多了無數(shù)道裂痕,一切都昭示著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戰(zhàn)斗,卻不知究竟是何種激烈的戰(zhàn)斗才能夠造成如此破壞。
君鈴小心繞過地面的血跡,感覺到空氣中凝滯的殺意,她抬頭往風遙楚先前所指的方向看去,從這處可以看清層層階梯之上,那一排緊閉著大門的房間。
此時不知有多少殺手在這明光樓中,隱匿在暗處不知何時出手,然而君鈴毫無懼意,徑自便往樓上走去。
不過行至二層,便聽到身后腳步聲響,君鈴回頭所見,正是不久之前才見過的鬼六。
鬼六模樣就是個十歲出頭的孩童,本該是天真模樣,此時的神情卻是陰沉無比,他唇畔還帶著鮮血,長發(fā)披散,衣衫破爛,若說之前他還在裝模作樣讓君鈴降低防備,如今他的眼神就是毫不掩飾的不悅。
君鈴看著面前的人,想到昨日見到的孩童,幾乎無法將他們當做是同一個人。
鬼六腳步緩慢的走來,身體有些搖晃,顯得蒼白而虛弱,他拖著明顯受傷的腿走了過來,沉聲道:“你怎么又回來了?”
君鈴用了片刻去判斷鬼六話中的意思,待確定如今重傷的鬼六無法構成威脅之后,她才終于出聲道:“我來找傅然公子說清楚。”頓了片刻,她道:“你是被傅然公子所傷?”
“是啊,你高興么,傅然重傷之下還能讓我們狼狽成這樣。”
君鈴卻沒有在高興這個,她只注意到了鬼六后面的那句話:“傅然公子傷得很重?”
鬼六抬了抬眼皮子,對回答君鈴的問題有些興致缺缺,到底仍是勉強道:“老頭子那咒術下得不錯,不過還是差了點,對傅然那種怪物來說,不能弄死他再重的傷都沒用。”
對面的君鈴頓時沒了聲音,鬼六若有所覺看了過去,才發(fā)現(xiàn)君鈴正緊抿著唇戒備地盯著他看。
鬼六頓時氣悶,擺手道:“得了得了,我都已經(jīng)認輸了,也就說說而已。”
憋了片刻,鬼六仍是覺得憤憤不平:“再說了我也沒對你怎么樣,我的對手是傅然又不是你。”
君鈴依然沒有對鬼六放下心來,模樣像個護食的小獸,盯著對方隨時都將撲上去跟人撕咬一般。鬼六到底敗給了這人,干脆在旁邊欄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然而這般一動就碰到了身上的傷口,鬼六齜牙咧嘴半晌,終于攤手道:“我跟紅妝都認輸了,你不用這么盯著我。”
先前君鈴便聽鬼六說了“認輸”二字,然而卻不知這對鬼門殺手來說究竟意味著什么,她看著樓閣上方那些緊閉的房門,那處如今極靜,似乎還未有什么不可預計的生死,她于是稍稍安了心,詢問鬼六道:“認輸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打了。”鬼六攤手說著,雖然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但眼底卻是清明:“我承認他當這個門主,只要他能在其他人手底下活下來。”
君鈴看著鬼六的模樣,到這時候終于明白了過來:“你們……”
鬼六點了點頭,不需君鈴再問便道:“你以為我們鬼門是什么地方?這天底下的斗爭跟我們沒多大關系,誰要誰死也跟我們沒關系,我們只管殺人。”
所以對于鬼門來說,究竟由誰來執(zhí)掌這把刀,就成了對于鬼門甚至整個天下來說至關重要的事情。
明光樓的三日之約對于中原人來說是一場熱鬧,對傅然來說是一場生死,對鬼門來說卻只是一場試探,試探傅然是否當真足夠接下這座鬼門。
觀察著君鈴的神色,見她似乎想得差不多了,鬼六才道:“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鬼門每個殺手都有自己的要求,我倒是只要過得舒服玩得開心就好,將來要做什么要殺誰我也不會去管,對我來說,只要他能打敗我我就認他,但別的殺手可沒我這么好說話。”
身上的傷處似乎仍是疼痛,鬼六低頭看著傷口,嘟囔著傅然出手太不留情,說話間見君鈴依舊若有所思,便指著上方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快半數(shù)的人認輸了,上邊還在打,你放心,我們說認輸就是認輸,絕對不會再上去干涉,跟你們出爾反爾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不一樣。”
鬼六說完這話又去看君鈴,見她擔憂的模樣,忍不住喃喃罵了一句,又道:“傅然那家伙早就想好對策了,那上面的房間是我們早早給他布置好的機關陣法,被他利用對付我們自己,那個人……”
鬼六應是極不情愿的,但猶豫一瞬仍是為了讓人放心似地,扭過頭低聲道:“那個人心機深沉笑里藏刀,照我說,恐怕連你的事情都早就算好了。”
這句話成功讓君鈴自出神的狀態(tài)中走了出來,她幾乎是立即抬眸,朝著鬼六確認道:“真的?”
“我就隨口說說,我哪知道真的還是假的。”鬼六擺手皺眉道,“不過先前受傷把你從窗口轟出去之后,我們本想趁機動手,他卻馬上利用陣法擺了我們一道,你覺得這不是他提前計劃好的?”
君鈴雙眸頓時一亮,眼中光芒流轉,竟是不自覺泛起笑意。
鬼六被她這帶笑的樣子看得頭皮一陣發(fā)麻,喃喃道:“你干嘛?”
君鈴道:“傅然公子早有準備,他早就知道那把劍有問題,但卻依然故意被劍上的陣法所傷,就為了讓你們放松警惕提前出手,然后再利用早早布好的陷阱讓你們入陣。”
鬼六瞪著眼睛,發(fā)覺這種破事被人屢清楚說出來顯得自己實在是蠢得可以,他咬了咬牙道:“……不錯。”
君鈴連忙又道:“所以傅然公子將我打下明光樓,只是在將計就計的做戲給你們看。”
鬼六道:“誰知道,也許是嫌你礙手礙腳呢?”
君鈴立即點頭,笑容更深:“他是不想讓我卷入爭端。”
鬼六眼睛瞪得更大,不可思議道:“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
君鈴替傅然辯駁道:“傅然公子總是這樣,為了不連累別人,寧愿把所有內情都藏起來不讓旁人知曉,我知道的。”
鬼六:“……”
他想說你知道個鬼,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家伙只可能把人賣了還讓人心甘情愿,還從來沒聽說他替別人操心過。
但看君鈴高興的模樣,這話卻終是說不出口了,他搖了搖頭道了聲“中毒太深”,已經(jīng)放棄替人解毒,兀自抱著劍開始閉目休息。君鈴也沒有再與鬼六說話,她心底里想通了這些事情,如今心情再度明朗起來,只將先前的失落與低沉都拋開到了一邊,開始去考慮要如何上樓幫助傅然的事情。
她這般想著便往樓上走去,然而身后鬼六卻忽地睜了眼,語氣古怪道:“你要上去?”
君鈴點了點頭:“傅然公子是因我而受傷的,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帶著重傷應付那些殺手。”
“你去不了的,我說了上面有陣法,而且不止一道。”鬼六沉聲道,“五十七道生死大陣,你認為當真有那么好解決?傅然聰明知道利用陣法困住自己也困住鬼門殺手,但你這么走上去,究竟是死是活就誰也說不準了。”
君鈴聽鬼六說清了上面的情況,又問了關于陣法的細節(jié),鬼六見她主意松動,便又將那些陣法的厲害說了一遍,只道:“若是遇上簡單的天火陣與風雷殺陣還好,若真遇上什么迷陣,你就是被困在里面一輩子都有可能。”
君鈴認真聽完鬼六的話,起身慎重道:“我明白了,多謝。”
鬼六愣了片刻:“什么?”
君鈴道:“多謝提醒,我入陣一定會小心的。”
鬼六才知道自己忙活了半天,君鈴根本就沒打算放棄。他這日經(jīng)歷不少,看這君家大小姐有趣才會開口多提醒幾句,如今君鈴執(zhí)意要上去,他自然也沒什么好勸的,擺了擺手不耐道:“去去去,也不知道傅然究竟給你灌了什么迷魂藥讓你非去找死不可。”
君鈴眨眼笑了笑,她心中清明不會不識好歹,知道對方口是心非的在關心自己,便也沒有分辨,點了點頭轉身扣著腕間的手鐲加快了步子往樓上走去。
明光樓的三樓,君鈴在不久之前在傅然的帶路下來過。
他們在這里對弈一場,然后她毫無懸念的輸給了傅然。
但如今踏入三樓,君鈴卻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
安靜已經(jīng)無法形容此時的明光樓。
不光是這樣,四周的燈火似乎都在一瞬暗了下來,君鈴站在走廊之中,看著前方緊閉著的一排房門,正待抉擇,卻忽見其中一間房門自里面敞開了一道縫隙,有什么明亮的光色自其中透出,像是彌漫著暖融的熠熠陽光。
君鈴情不自禁朝著那處房門走去。
大門的縫隙漸漸被拉開,鳥鳴聲在耳邊嘈雜開,君鈴定定站在門前,自陽光下見到的,是她以為自己此生再無法見到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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