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鄰居
將近十點鐘的早餐鋪子只有他們兩個顧客。
老板坐在門口玩手機,短視頻的背景音樂充斥著屋內。
對面的原澤也眼神真摯看著她,姜言不禁一愣,下意識推拒:“我吃過了!”
話音剛落,香味撲鼻而來。
姜言暗自咽下口水。
-這個點倒是真有點餓了
-可話都說出去了
姜言并不太會掩飾自己的情緒。
因此她大概不知道,說那話時,她目光直勾勾盯著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就差沒把“想吃”兩個字寫在臉上。
原澤也并不揭穿她拙劣的謊言,“我點多了,你幫我吃一份!所以你要辣椒醋碟嗎?”
“……要。”
姜言點頭,在對方將辣椒醋碟放過來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
游戲廳和姜言經常去的超市是在同一座商場。
路過熟悉的社區廣場時,姜言先往空曠的滑板區瞄了一眼,生怕時不時又要沖出失控的滑板來。
她只是隨意瞟了幾眼,原澤也卻似乎誤會了,他看向那邊寥寥無幾在玩滑板的年輕人,歡快又驚喜問她:“你對滑板感興趣嗎?”
姜言收回目光,有些尷尬地搖頭。
“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教你!”原澤也笑眼彎彎,面向她倒退著走路,“不過我也才學十多天,還挺好玩的,就是人多的時候要注意點,不然容易傷到人!”
-確實
姜言在心里默默贊同。
原澤也便伸手指著一處,“我上次就在這里失誤的,還誤傷了路人。”
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看去。
姜言正好看見上次自己被滑板摔倒的地方。
神色微僵。
“那個女孩看起來跟你身形差不多,”原澤也伸手比劃了一下,輕聲嘆息,“真的蠻對不起她的。”
姜言垂著頭往前走,沒吭聲。
-原來那天晚上就是他
-還好他沒有認出來她
“嘿,姜言!!”
身側猛地響起男生的喊聲,姜言剛抬頭,額頭就撞上一抹溫熱。
是原澤也的掌心。
再往前,是路燈桿。
原澤也見她反應過來,收回手,滿是詫異:“是在地上尋寶嗎妹妹,路都不看的!!”
“抱歉。”
姜言被他笑得臉上有些發熱,但轉瞬又想起什么來,小聲糾正他,“我比你大。”
“什么?”原澤也偏頭看她,好像沒聽清。
姜言搖搖頭,沒多說了。
可原澤也似乎熱衷于逗她,彎腰看她:“你怎么就知道你比我大了?”
-原來他聽見了
姜言耳尖有些燥熱,她悄然拉開跟他的距離,并沒有回答。
主要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難道要說我看過你的視頻主頁嗎
-那不是更尷尬了
還沒走到游戲廳,姜言已經開始后悔今天的行程了。
果然不該倉促答應出門的。
她感覺自己今天的表現可能會讓對方感到疲倦。
懊惱情緒逐漸從心間蔓延開來。
“不回答呀?”原澤也在她身旁晃晃悠悠走著,自顧自又笑答,“那就是本帥哥看起來就像十八歲的清純男高中生,對吧?”
姜言停下腳步,瞳仁不可置信地瞪大,第一次毫不掩飾地看向對方的眼睛,露出最真實的詫異情緒來。
或許是她無語得太過明顯。
原澤也跟著失笑:“什么表情呀姜言?你不承認我是帥哥?”
-這倒不是
姜言抿著嘴搖頭,笑意卻一點點從眼底泄出,她沒忍住說:“但沒想到會是這么自戀的帥哥。”
原澤也眼里一亮,“哇,你第一次說這么長的話!”
這話一出,姜言微微一愣,又有些語塞了。
原澤也立馬接著說:“別緊張,剛剛那樣就挺好的!”
-他知道我緊張?
姜言抬頭看去。
對視一秒后,原澤也朝她眨巴了下眼睛,似乎看透她內心所想,笑道:“放輕松!我又不會把你賣了!”
臨近中午的陽光愈發刺眼。
人行道對面的紅綠燈在亮眼的光照下,隱隱有些看不真切。
等紅燈時,周邊慢慢聚焦更多人群。
隨著等紅燈的人增多,姜言的身形也一點點變得僵直。
她也從一開始的抬頭到慢慢地垂眸低頭。
心臟逐漸收緊。
被人注視的假想讓她頭皮發麻。
這時,身側的人影彎腰輕聲跟她說:“他們的視線都被本帥哥的美貌吸引了,你可以放心自在地往前沖!”
頓了下,他看看紅燈又補充,“等綠燈時再沖!”
-什么呀
心里雖然這么想,姜言卻莫名被他逗笑,一時之間,好像那股被想象出來的注視不適感也跟著消退不少。
-好吧,他這種奇怪的寬慰方式,好像還挺有用
她剛這么想完,只見綠燈亮起。
下一秒——
“就是現在!跟我沖呀!!”
原澤也突然舉起手大喊一聲,拉著姜言的手腕,朝著對面飛奔跑去。
沿路斑馬線上的行人朝其傳來詫異的視線。
姜言的臉瞬間爆紅。
-!!!什么玩意兒啊!
-好丟臉!!
-他在干什么!!
來到對面。
原澤也松開她,眼看著傳來不少人的視線,姜言低頭伸手擋住額頭,快速往商場方向走去,試圖跟他撇開關系。
-神經病!
-他喊什么!!
-他自己丟臉還拉上我!
可一米六的個子終究跑不過一米八。
沒走幾步,原澤也就跟了上來,“跑什么呀?”
語氣中還帶著剛剛大喊時的亢奮與激情。
姜言擰著眉頭,壓低聲音快速回:“你剛剛做什么呢!”
她問出口后,原澤也嘴角依舊噙著笑意,他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然后將其原地轉了個向,面對剛剛走過的斑馬線。
“看看,現在還有人在看我們嗎?”
視線所及,行人匆匆,各自趕往目的地。
此刻的斑馬線再度面臨紅燈,兩邊等待的人群已經換了一撥。
無人將注意力持續落在剛剛的生活小插曲上。
姜言微微一愣。
沒有吭聲。
原澤也說:“即便是我做了一個這么丟人的舉動,也沒人會多在意,他們只會當成路上的一件趣事,很快就忘了,甚至都不會記得我們長什么樣。”
說到這里,他又補充:“當然,我這么帥的帥哥可能會在他們記憶里留久一點,但也沒差,今晚過后就翻頁了,路人才懶得管別人在做什么呢!大家都很忙的。
“所以姜言,放輕松,別緊張,別害怕!”
逆光讓原澤也的金發更加醒目,仿佛每根頭發絲都在透著光。
他笑容耀眼到姜言有過片刻的失神。
鬼使神差地,她問:“你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嗎?”
“哪種奇怪?”
“我害怕跟人交流,不融入社會。”
“這有什么?”原澤也想也沒想就答,“相比較而言,我好像才更奇怪?”
“啊?”姜言看他。
原澤也朝斑馬線努努嘴:“我剛剛這種舉動才是所有人眼里的‘奇怪’吧?你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理所應當。
姜言愣在原地,心間涌上一抹異樣,似乎腦中的那抹怎么都想不開的死結,莫名隱隱有被松動的跡象。
“我就問你一件事,等會游戲廳人也多,你行嗎?”原澤也輕飄飄翻過話題。
姜言唇邊微微漾起笑意:“我盡量。”
“盡量?”原澤也輕哼看她。
于是她想了想,又改口:“我應該可以。”
畢竟在昨晚她已經為游戲廳的場景做足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而且,說起來還有點奇怪,在經歷剛剛被拉著強行丟臉的行為后,姜言的心理反而沉靜不少了。
-再怎樣還能有剛剛經歷的恐怖嗎?
-必然不能的!
來到游戲廳那一刻。
姜言后悔了。
還是小看原澤也了。
他也沒跟她說游戲比賽全程是要被圍觀的!
店主還在拿著話筒詢問是否還有參賽者。
原澤也興奮拉著她要往里走,直到發現她渾身僵直。
“怎么了?”原澤也沒強行拉她進去,低頭詢問她。
姜言勉強一笑,“我、我可能不太行。”
里面全是年輕人,個個打扮得時尚又潮流。
就跟身邊的原澤也一樣。
她光是看著,就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這讓她在對人群的恐慌中又加了一分對潮流的恐慌。
-如果他非要拉我進去,我掉頭就跑
姜言咬緊牙關,攥緊斜挎包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渾身哪兒哪兒都不自在。
這真的是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身體反應。
就在這時。
指節分明的手拿著黑色口罩遞到她面前。
“我們組個口罩雙俠拿下第一,沒問題吧?”原澤也向她比了一個剪刀手,得意挑眉。
他準備了兩副口罩。
一黑一白。
口罩能掩蓋住姜言的面容。
在很大程度上會讓她感到安心,獲得比露面時更多的安全感。
因此每回出門去超市采購時,她都會戴上口罩,偶爾還會戴上帽子,將腦袋徹底被掩蓋住,以此獲得最為充足的安全感。
跟人有約見面時,這種裝扮未免就會讓對方感到不適。
所以姜言今天出門,并沒有準備口罩和帽子。
沒想到原澤也會主動給她遞口罩。
姜言抬手接過。
原澤也已經比她更快一步戴上白色口罩了。
等她戴上黑色口罩后。
他問:“現在可以繼續了嗎?”
姜言口罩下的嘴角上揚,點頭。
“可以。”
倆人趕在報名截止時成功趕上。
店主看著他們不露面的裝扮,感到新奇。
原澤也揚聲高答:“我們想靠實力拿第一,不想靠顏值!”
“那比賽結束時能露臉嗎?”
“我可以!”原澤也說著將姜言稍稍護在身后,彎彎眉眼又嘻嘻笑道,“但她不行,我們女明星出場費很貴的!”
在他身后的姜言,再度紅了耳尖,抬眼睨他。
-又在胡說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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