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嬌千金072
“陸副團長。”蘇娉看到他,愣了一下,主動打招呼。
小姑娘眉眼溫軟,笑起來唇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烏黑長發用綠色碎花布帶束在腦后。
明眸皓齒,份外好看。
陸長風許久才回神,他略微頷首,瞥到手里剩下的那個雞蛋,心想去你媽的沈元白,反正有病號飯,兄弟今天對不住你了。
“沈妹妹。”他把雞蛋遞過去:“這是趙德發讓我給你的。”
蘇娉軟眸里帶有些許疑惑,趙班長怎么知道她過來了?
但還是乖乖地接過雞蛋,對他說:“謝謝陸副團長,麻煩你替我謝謝趙班長。”
她伸手的時候,腕上鏤空雕花的銀鐲鈴鐺碰撞,叮鈴作響,清脆悅耳。
“行。”陸長風下意識看了眼她皓白如玉的手腕,片刻后收回目光。
心想趙德發你又欠老子個人情。
蘇娉站在沈元白宿舍門口,見他一直站在那沒動,“陸副團長,你要吃嗎?”
白嫩的掌心里安靜躺著一顆水煮蛋,她嗓音輕柔,笑著看他。
“你在恢復期,要多補充些營養的。”
“你吃吧,趙德發給你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陸長風想的是這么瘦弱的一個小女孩,怎么就有力氣能在邊防軍營背著醫藥箱到處走那么久呢。
原本以為小姑娘只是南方嬌嫩的花蕊,沒想到比起大多數人來毫不遜色。
蘇娉見他陷入沉默,也沒有再堅持,收回手,打算等下給哥哥。
她來的時候崗哨是有打電話給團部確認的,沈元白知道妹妹過來了,因為有軍務要處理耽擱了一陣,過來時就見陸長風像個石柱一樣倚著墻。
“陸副團長。”男人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揚,溫聲道:“傷好了嗎。”
“差不多。”陸長風隨意看他一眼:“你怎么樣?”
見妹妹眼也不眨看著自己,沈元白輕笑:“差不多。”
“……”陸長風摸摸鼻子。
“司令部給了你半個月的假,好好休息。”沈元白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對妹妹說:“阿軟,進來。”
他拿出鑰匙開門,帶小姑娘進了宿舍。
蘇娉乖巧跟在他身后,后腳剛踏進去,就把手里的雞蛋給了他:“哥哥,你吃這個。”
倚在外墻剛準備進隔壁宿舍的陸長風無語片刻,抬手按了按額角,心想兄弟這會扯平了,沒哪對不住你了。
沈元白接過雞蛋,拉開椅子坐下,在桌角磕開蛋殼。
“要回北城?”他笑著問。
蘇娉坐在床邊,她點頭:“媽媽和哥哥們來接我回家了,可能還要去一趟南城。”
沈元白微笑頷首,慢悠悠剝著蛋殼,他說:“你外語學的很好,我前段時間買到一本西洋漢方醫藥,只來得及翻譯到一半,剩下的你帶回去。”
他把雞蛋剝開,蛋白給她。
蘇娉略微詫異:“哥哥?”
“青雪吃雞蛋不愛吃蛋黃,在外婆家,你喝紅糖雞蛋水的時候,吃到蛋黃時總是皺著眉頭。”
沈元白低笑:“我喜歡吃蛋黃,不愛吃蛋白。”
聽到這,蘇娉訝異于哥哥的細心,她接過蛋白,小口吃著。
“你的傷怎么樣了?”吃完,喝著哥哥遞來的水,她輕聲問。
“已經沒事了。”沈元白活動了下右肩,笑著說:“只是皮外傷,軍醫說你縫合的很好,清創到位,沒有發炎。”
“那就好。二哥呢?”沈青雪被送到軍醫院,不是那種軍民合用的醫院,而是部隊野戰醫院,她沒有權限去探望。
“青雪也沒事,他立了功,升任連長的調令已經下來,他讓我轉告你,不用擔心。”沈元白單手握著搪瓷杯,眉眼清潤:“等他從醫院出來,請我們去國營飯店吃飯。”
蘇娉笑著點頭,“好。”
“對了哥哥,我把你的外套帶過來了。”她略微側身,從牛皮紙袋拿出他的軍裝外套:“已經洗過了。”
“還有這個,安神助眠的香囊。”她拿出兩個精致的藥囊:“和之前的成份一樣,里面是沉香,還有一個你幫我帶給二哥。”
三個月一換,之前的早就失了藥效,但她最近在醫院連軸轉,再加上學校以及老師的考核。顧不上這么多。
這兩天閑下來了才有時間給他繡香囊。
“我也有東西要給你。”沈元白轉身,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錦盒。
蘇娉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不知道哥哥要給自己什么。
打開盒子,男人笑道:“十八號是你和青雪的生日,這是提前準備好的禮物,臨時受命去了邊防戰區,沒來得及陪你過生日。”
“希望阿軟不要怪哥哥。”
蘇娉接過錦盒,垂眸一看,盒子里是一支銀白色的女士腕表,旁邊還有支尺寸稍大的。
應該是哥哥買給二哥的。
“謝謝哥哥,我很喜歡。”蘇娉眼底有顯而易見的開心,她拿出腕表,伸手:“可以幫我戴一下嗎?”
沈元白自然是應允:“好。”
他解開腕表扣,指尖微涼,斂眸認真戴在她左手腕上,而后扣好。
骨節分明的手指動了一下銀鐲,調整鐲子和手表的位置。
蘇娉抬手,又把銀鐲和手表晃到一起,沈元白只是看著她笑。
“哥哥。”她忽然問:“你知道這是什么嗎?”小姑娘眼底帶著狡黠。
聽著清脆的銀鈴聲,沈元白順著她的話問:“是什么?”
“是哥哥對我的愛呀。”她眼睛彎成一道月牙兒,笑聲清朗。
沈元白略微怔愣,他啞然失笑。而后抬手,屈指蹭了蹭她小巧的鼻尖。
“是。”
蘇娉沒有在他宿舍待多久,這次要回去一個多月,得知她九月上旬才回東城,沈元白問她需不需要他回去接。
小姑娘搖頭,說大哥會送她過來。
本來蘇馭是想申請調到東城軍區來的,后來蘇策覺得他有些呆,怕照顧不好妹妹,干脆就自己來了。
容嵐對此十分滿意,大兒子嘴皮子利索,在南城軍區和北城軍區時,這個炫妹狂魔就把囡囡夸得天上有地下無,要是來了東城軍區,正好可以看看部隊里有沒有合適的男孩。
她特意叮囑過了,一定要仔細觀察合適人選的人品,確定可以再制造機會讓妹妹和人多接觸接觸。
都來東城軍區了,他們兄妹感情這么好,肯定會來探親吧。
蘇策還有個優點,不管一開始看順眼看不順眼的,到最后都能給處成兄弟。
有蘇策把關,總比讓女兒獨自在東城放心。
對于陳焰這孩子,容嵐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
說他喜歡囡囡吧,在兩家見面時因為和老爺子的矛盾,不顧囡囡的感受退了婚。
說他不喜歡,當初囡囡在東城軍區家屬院時,他又經常和阿策來家里玩,而且目光時有時無落在囡囡身上。
后來囡囡到了東城讀大學,他也調了過來。
雖然說是老爺子不讓他去守海島,找了個折中的辦法,可軍區這么多,西北西南南城東南哪兒去不得?
非得要來東城嗎?
心思昭然若揭。
作為長輩,因為兩家的親近,她覺得陳家適合女兒,可作為母親,她覺得這孩子性子執拗,而且傲氣太重,最重要的是不顧及女兒的感受。
這是她不能接受的。
因為身體原因,囡囡常年獨自在家,心思要比旁人敏感細膩,她適合的是那種直來直往的性子,而不是心口不一。
所以對于陳焰,她心里是有些失望的。
學校放了假,夏瑩興沖沖收拾好東西跟蘇娉打了聲招呼就和何忠一起回老家了,對于何忠要去家里提親的事,她期待許久,這些天心里就跟貓撓似的,恨不得趕緊飛回家。
趙弦歌也離開了宿舍,只剩蘇娉在整理要帶回去的醫案和醫學書籍資料。
哥哥給的那本翻譯了一半的漢方醫藥她要在家翻譯完整,等回了東城再去妙仁堂給師兄。
她最近有了一些感悟,在查閱以往的資料以及漢方醫藥,想編寫一本關于傷寒論與現代醫學的結合研究。
這件事張輕舟也知道,臉上一副笑瞇瞇的樣子鼓勵她力求上進再接再厲,背后罵罵咧咧說自己到底收了個什么妖孽。
這才剛十八啊,京墨當年都沒她這么來勢洶洶。
現在是一九七四年,八月五號。
農歷六月十八。
蘇娉和媽媽以及哥哥們踏上回北城的火車。
正是三伏天的中伏,火車車廂里就跟蒸爐一樣,容嵐從包里拿出幾顆清熱解毒的藥丸分給兒女們吃了。
蘇娉因為之前太過勞累,最近好不容易有了空閑時間,每天睡得天昏地暗,上了火車沾上臥鋪就犯困,像是要把缺的覺補回來。
容嵐心里盤算著回了家得給她用黃芪紅棗燉湯好好補補。
晚上七點多,哐哧哐哧的火車終于在北城停靠,容嵐收拾好行李,到女兒臥鋪旁邊,輕輕用手碰了碰她的臉頰:“囡囡。”
“囡囡,到家了,回去睡。”容嵐柔聲道。
蘇娉懵懵懂懂睜開眼,她下意識看了眼窗外,能看到站臺旁邊橘色燈光下,北城站三個大字。
已經有半年沒有回來了,她揉揉眼睛,穿上鞋子跟在媽媽身后。
蘇策和蘇馭提著行李一前一后把她們護在中間,母子四人往前面挪動,等著下車。
“同志。”前面的人忽然不走了,有人大聲道:“別愣著啊,我趕著回家吃晚飯呢。”
前面那個男人還是不動。
孟原現在胸悶得慌,因為小腹的疼痛,他彎腰捂著腹部,能聽到后面一陣一陣不滿的催促,但他動不了了,視線也是一片模糊。
“同志,你再不走我要找乘警了啊。”后面的人不滿道:“怎么回事啊堵著路。”
剛要伸手,前面的人就直愣愣倒了下去,“砰”地砸在車廂地板上,發出悶響。
那人嚇傻了,聽到四面八方的指責,他百口莫辯:“真不是我推的,我都沒動他。”
“怎么不是你?”有人聽到動靜,湊上來看:“我都看到你猛地抬手推過去了,乘警同志!這里出事了!”
車廂一片混亂,孟原趴在車廂地板上大腿不停抽搐,嘴里吐出的白沫還帶血。
有經驗的人看了,大叫:“這是抽羊癲瘋了!快掰開他的嘴,別讓他咬著舌頭。”
趁現在嘴巴還沒緊閉,旁邊的人動作迅速,從媳婦兒包里扯過一團松散的毛線球就往他嘴里塞。
乘警也趕了過來,蹲在地上:“同志,同志,能聽見我說話嗎?這不行,都沒反應了,附近也沒有醫院啊。”
“麻煩讓讓。”容嵐聽到嘈雜聲,從兒子身后擠了過去,在眾人不滿的眼神里,她拿出證件,給乘警看:“我是北城軍區軍醫院的醫生,讓我來看看。”
原本還帶著些憤怒的乘客聽到這話瞬間沒聲了,而后又七嘴八舌:“軍醫同志,他這是抽羊癲瘋了,你快想想辦法!”
乘警看了眼她的證件,松了口氣,扶著旁邊的座椅起身,讓開道給她:“麻煩你了同志。”
“幫我個忙。”容嵐對旁邊的乘客說:“把他翻上來,面朝上保證呼吸。”
乘客們心里都擔心得不行,沒人抱怨,紛紛上前搭把手。
等把人扶起來面朝上躺著,容嵐解開他的衣領和褲帶,在眾人想要按壓他抽搐的肢體時抬手制止。
蘇娉也趕緊過來,在地上的男人不停嘔吐出臟物時,用他的衣角幫他擦掉。
過了大概八分鐘,地上的人停止抽搐,逐漸從失神中醒來。
“同志。”乘警趕緊圍了上去,把他扶坐起來:“你沒事吧?”
孟原緩了好久,才能看清眼前的事物,他知道自己剛才是癲癇犯了,后來的事有些模糊。
“……沒事。”他肢體酸痛無比,強撐著起身,拿開嘴里的毛線團:“剛才好像有人把我從地上翻起來?”
“是,剛才有位北城軍區的軍醫同志和……”乘警邊說說回頭,看到身后已經沒人了,話音戛然而止。
往前搜尋,找到提著軍綠色行李袋的男人前面那截白色裙角,他說:“就是那兩位女同志救了你!”
孟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能看到一道纖細的背影下了站。
“同志。”乘警把他扶到座位上休息:“我們已經聯系了乘務室,很快就有醫院的人來接你,你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孟原搖頭,緩了片刻,他扶著座椅起身,跟在乘警后面下了火車去站內休息室等。
他是南城醫藥協會的副會長,這次來北城參加醫學交流會,并且去北城醫院帶一份他們剛研制出來的高血壓新藥回南城醫藥研究所。
只是沒想到會在火車上突發舊疾。
“同志。”孟原忽然問旁邊的乘警:“請問你知道那位軍醫和另外一位女同志叫什么嗎?我想寫信交給軍區感謝她們。”
“那位軍醫同志叫容嵐,我剛才查過她的證件了,另外那個女同志應該是她的女兒,叫什么就不知道了。”
孟原頷首,從包里拿出帶著藥香味的帕子擦了下嘴角,“謝謝你,同志。”
“應該的。”
“媽,剛才那人怎么突然抽抽了。”蘇馭撓頭,“這就是羊癲瘋?”
部隊里也有人抽過,但他沒怎么見過。
“可能是以前腦部受過外傷。”容嵐隨口說:“剛才我們的做法記住了沒?下次碰到這樣的就按照我和你妹妹的方法做,千萬不要去強行按住病人。”
“知道了。”兄弟倆異口同聲。
到了北城軍區,容嵐以及蘇策蘇馭出示自己的證件,蘇娉把自己學校開的證明給哨兵看過后才予以放行。
“終于回家了。”走在回軍屬院的路上,蘇策喟嘆道:“還是北城的空氣干爽,不像東城,濕熱。”
“回去煲點梨子水潤潤喉,不然晚上睡覺干得疼。”容嵐跟兒子說完,發現女兒一直沒出聲,忍不住扭頭看:“囡囡?”
還有些沒睡醒的蘇娉輕輕打了個哈欠,應了一聲:“媽媽,我在。”
尾音慵懶,像只小貓。
容嵐被她逗笑了:“你這孩子怎么回事?車上睡了那么久還沒睡醒啊。”
蘇娉嘆氣,委屈道:“不知道為什么,我一睡著腦子里就有各種醫案和研究資料,做夢都在考試。”
在火車上她還夢到張輕舟跟她說,我就不應該收你這個學生,太笨了。
當即就給委屈醒了,隨后因為太困,翻了身又睡著了。
聽到女兒撒嬌,容嵐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你每天太累了,這段時間在家好好休息一陣,醫案和書我都給你收了,別總盯著看。”
“醫學不是一蹴而就的,不要透支自己的身體。”
“你已經很棒了,囡囡。”
剛才在火車上,看到女兒給人擦嘔吐物,她就知道女兒一定會是個好醫生。
“知道啦!”蘇娉攬著媽媽的胳膊,腦袋靠在她肩上,往家里走。
蘇策看到妹妹這昏昏欲睡的樣,對旁邊的弟弟說:“學個醫這么費腦子?”
不等蘇馭說話,他又慶幸:“幸好你沒有腦子,不用繼承外公和媽媽的衣缽,不然每天電視都沒時間看。”
蘇馭:“……”
回了家,蘇娉先回房拿衣服洗了個澡,等她擦著頭發出來,茶幾上已經有一碗黑乎乎的中藥在等她了。
腳步微頓,她苦著臉:“媽媽。”
容嵐從廚房里出來,“你去東城這段時間都沒怎么喝中藥吧?都是你外公制的藥丸,那個藥效沒有這個好。”
說著,她走到櫥柜前面,打開柜門,拿出一罐糖果:“媽媽給你準備了水果糖,喝完藥再吃兩顆。”
語氣就跟哄小孩似的。
蘇娉嘆了口氣,用毛巾搓著頭發走到沙發旁邊坐下,趴在沙發扶手上,認命道:“冷了再喝好不好呀,天太熱啦,我喝不下呀媽媽。”
“不行,你自己也是醫生,不要任性。”容嵐把糖果罐放到藥碗旁邊:“乖囡,媽媽先去洗澡,待會兒出來沒看到你喝完,媽媽明天就不給你□□吃的咸魚茄子煲了。”
許久沒有吃到媽媽做的菜,蘇娉自然是想的,她秀眉緊蹙,委屈道:“我現在喝就是嘛。”
見她端起藥碗,容嵐這才放心去樓上。
剛洗完澡的蘇馭過來看電視,見她頭發濕噠噠地往下淌水,自然而然地拿過掉在沙發上的干毛巾,給她擦著發梢。
蘇娉喝完藥,苦得睜不開眼,她伸手:“哥哥!”
端著搪瓷杯過來的蘇策把水遞給她漱口,然后打開糖果罐,放到她面前。
嘴里含著糖果才稍微緩神,她覺得自己現在好像比以前還要嬌氣了。
可能是因為很久沒喝過中藥,已經忘了以前這種常喝的苦澀味道。
現在只是一小碗都覺得難以下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東城被慣的,哥哥們對她極好,每次回張家,張爺爺都會拿出自己珍藏的藥材讓張奶奶給她煲湯補身子。
老師也很好,他所有的糕點票都花在甜食上面,雖然舍不得,但每次還會給她留一份。
“阿軟。”蘇馭突然問:“你在東城見到妹……陳焰了嗎?”
被蘇策瞪了一下他才改口。
去年在北城軍區,兄弟倆每晚打籃球,攬著陳焰的肩膀一口一個妹夫,陳焰沒少放水。
蘇策和蘇馭喝了不少打球贏的汽水。
現在妹夫也被喊沒了。
“嗯。”蘇娉把剝了顆水果糖,反手遞到蘇馭嘴邊,等他吃完,把糖紙卷起來放在茶幾上,自己又拿了顆吃:“他跟哥哥在一個兵團。”
蘇策知道她說的哥哥是誰,也沒覺得吃醋,畢竟人家在東城對妹妹也十分上心。
而且讓他最有好感的是,當初他知道妹妹是沈家的,沒有逼她回去,也沒有讓她改姓,而是讓她繼續留在蘇家。
知道妹妹可能不太想聽陳焰的事,他走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我不是跟趙途衛吉他們混熟了嘛,他們跟我說,以前大院里有個特別好看的姑娘,謝師長家的閨女。”
“叫什么來著……”他偏頭問弟弟。
“謝子衿。”蘇馭慢條斯理擦著妹妹的頭發,一邊看電視一邊隨口回道。
“對,就是這個姑娘。”蘇策也摸了顆糖,“她長得好看,在大院里人緣也好,基本上沒有對她看不順眼的。”
“后來她家出了點事,她帶著弟弟回了老家,大院里的人都聯系不上她了,寄去的信都被退了回來。”
“只有沈元白的,”蘇策咬著糖果:“沒退也沒回。”
對于這位謝家姐姐,蘇娉聽沈青雪說過,只知道是個特別好看性格特別干脆的姑娘。
“那她是喜歡哥哥嗎?”
“這么顯然易見的事,肯定的。”蘇策看穿她的心思,笑著說:“趙途他們那兒有大院子弟的合照,說是前幾年的,明天我帶你去看看?”
“好。”蘇娉對這位謝家姐姐的好奇心到了極點,她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孩子,只比她大一歲,性格卻這么果斷決絕。
一個女孩子,父母因為某些原因被下放,帶著弟弟回老家想必也會遭到各種冷眼,生活十分艱辛。
而她為了不拖累曾經的朋友,沒有求助反而主動斷了書信往來,這在蘇娉看來是極為難得的。
“你們兄妹幾個別聊太晚了,早點回房睡覺啊。”容嵐洗完澡,她打算回房。
作為醫生,她的作息十分規律,雷打不動。
“知道啦。”蘇娉應了一聲。
等媽媽進了屋子,她才小聲問:“爸爸什么時候回來呀?”
“不知道,他只有半個月的假,再過幾天肯定要回來了。”蘇策隨口道:“不用管他,他可是奶奶嘴里最有出息的兒子,回去不說大魚大肉吧,竹筍炒肉肯定不會有的。”
老太太這么急著把他召回去無非就是問蘇娉的事怎么解決,之前她還嘲笑大兒媳的哥哥幫別人養兒子,結果她兒子也幫別人養了閨女,而且還瞞著家里,對此,她非常惱火。
雖然沒有對兒子動輒打罵,但也沒有好臉色。
蘇誠最近也休假回來了,因為他沒有娶妻生子,哪怕是在研究所工作,也沒能得到老太太的青睞。
蘇定邦坐在外面的臺階上,抬頭看著天上明朗的星星,兀自嘆氣。
老太太也不知道是為什么,一開口就是:“蘇娉不是我們蘇家的種,不能再吃我們蘇家的飯。”
并且還十分嫌棄道:“以前我就覺得這孩子眉眼生得太好,和蕊蕊站一起不像我們蘇家人,看起來還以為是走了種了,誰知道壓根就不是這個種。”
蘇定邦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住,老娘年紀大了,他也不敢大聲跟她說話,怕激著老太太。老爹是個膽小的,一聽媳婦聲音拔高,就躲去屋子里了。
“老二,聽到我說的話沒,不能讓她在蘇家。”
“娘!”聽了一陣,蘇定邦忍無可忍:“囡囡是我們一手養大的,她也沒在老家住過幾天,您這邊不認沒事,以后我們不帶她回來就行了,讓我們不養她,不可能。”
“她就是我蘇定邦的女兒,我愿意拿我的津貼養著她,這些事您不用操心。”
在老太太叉著腰又要發作的時候,蘇定邦揉揉腦袋:“娘,您不想認也行,她外公外婆那邊不可能不認,您為什么就非要讓她離開我們身邊呢?”
“為了面子。”蘇誠端著搪瓷杯,從廚房里走來,迎著月色坐在哥哥旁邊,清瘦的影子落在院子里。
“你們兄弟倆這是要誠心氣死我?!”老太太不滿道。
“我們哪敢?”蘇定邦搓搓臉:“就是覺得您也忒不講理了些,孫女養到這么大也不容易,再過兩年都能出嫁了,到時候她也不會常往家里來。”
“我每每想到這事就揪心的不行,您呢偏倒好,我養了這么多年的閨女您說趕走就要趕走,我這個當爹的心里窩氣啊。”
“實在不行您把我也趕走吧,我把存的錢票都留給您,然后帶著我閨女一起卷鋪蓋滾蛋。”
“您要是因為這事不認我這個兒子了,我也沒心思去部隊了,這個旅長也不當了,退了軍籍,我帶著閨女去街上要飯去。”
“你……你……”蘇老太太被兒子這一番話驚到了,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聲。
蘇誠淡淡看了他一眼,“侄女我養,你去要飯。”
蘇老太太被這兄弟倆氣了個倒仰,怒聲喊道:“老頭子!你聽聽你這倆兒子說的什么話?這是在逼我啊!”
二兒子明知道她最得意的就是他這個兒子,偏偏要拿這個要挾她。
蘇老爺子急忙踩著鞋子從里屋出來,他跑到老伴旁邊,抬手給她順氣:“咱要不就別鬧了吧,真讓老二退了伍,你以后在村口王二嬸子她們面前怎么直得起腰?”
王二嬸子跟她可謂是多年的老對頭了,一個村出嫁的,從丈夫就開始攀比起。
蘇老太太因為兒子孫子都在部隊,腰桿子硬的很,在她面前也很得意。
要真來這么一遭,她可受不住。
“可……”蘇老太太想說什么,看到石磨旁邊那兩個兒子,拉著老頭子到旁邊:“可她前些日子還笑話我這是幫別人養孩子。”
“這孩子是姓蘇不?是叫你一聲奶不?”蘇老爺子勸慰:“孫女現在能耐了,在東城大學讀書,還是個醫生,再過兩年就出嫁了,到時候孫婿不得來咱家走動啊?”
見她動搖,老爺子趁熱打鐵:“你想想就她親生父母以及咱家老二他們的條件,再加上孫女本身又是個國家培養的醫學人才,找的對象能差?”
“孩子們都大了,你就等著享福吧,別聽別人攛掇。”
“老二這臭脾氣你也知道,真要逼急了他明天就敢退伍回家種地。”
“是去街上討飯。”蘇定邦趁機插話:“從鎮上一直討到村口,我還要特意去王二嬸家門口蹲著。”
“你這沒臉沒皮的鬧心玩意兒。”蘇老太太狠狠剜了他一眼:“我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有你這個……”
她渾身氣得發抖,最后一跺腳往屋里走了。
蘇老爺子回頭看了眼二兒子和小兒子,又趕緊跟了進去。
徐秀關上窗戶,她忿忿道:“老太太就這么點能耐?憑什么我哥哥嫂嫂關了局子,那個病秧子還能好好的在蘇家待著?!”
她可沒忘去年中秋,老二他們回來那天,哥嫂也大老遠過來借錢給侄子娶媳婦,可老太太怎么說的?
養別人的種還養得這么起興,以后老了侄子可不一定養他們。
當時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老太太一直看重老二媳婦,雖然對容嵐也不滿,但因為她是軍醫,家世好,對她另眼相待。
而且還處處拿容家和她家做對比,話里話外就是看不起她徐家。
徐秀早就忍了很久了,偏偏男人是個沒用的,雖然是個工人,但是回了家屁也不敢放一個,就像他老子那個窩囊廢,都怕老太太。
“媽。”蘇蕊遲疑片刻,想起二叔以前跟她說的話,還是開口:“堂妹也沒有做錯什么,錯的是舅舅舅媽。”
“你還有臉說?!”徐秀反手就是一巴掌,在堪堪落在她臉上時,還是停住了。
現在最有出息的就是這個女兒,在北城大學外語系上學,一年后畢業就能分配工作,到時候兒子還得指望她。
忍了又忍,徐秀說:“你舅舅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這也是他自作自受。你在學校談了對象沒?我聽說你們外語系很多當兵的。”
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兒女也不如容嵐的兒女,聽老爺子剛才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那個病秧子以后肯定會談個好對象。
爹媽哥哥都在部隊,什么對象最好?
肯定是軍人。
要是她女兒以后也嫁給了軍人,她出去講話也硬氣,再也不用在老太太面前忍氣吞聲,以后說不定還能把兒子也送部隊去。
蘇蕊哪能不知道她媽的想法,但她再也受不了她凡事只顧著弟弟,為什么二叔二嬸就不會偏心堂哥,苛待堂妹?
哪怕她以后在學校談了對象,她也不會跟她媽說,而是申請隨軍。
哪怕是農場也行,軍屬是可以去找革委會安排工作的。
“我知道了,媽媽。”雖然心里這么想,但在沒有成功的時候她不會說出來。
母女倆各懷心思,外面的兄弟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我要是去討飯了,你真能照顧你侄女?”
“她用不著我照顧。”蘇誠喝了口水,嗓音淡漠:“你女兒比你想象的厲害,她在東城已經是市醫院中西醫結合科有名的主治醫生了,而且經常跟張輕舟去各大醫院交流學習。”
“不愧是我蘇定邦的女兒。”他猛一拍大腿,咧嘴:“真是像我,年紀輕輕就出人頭地。”
蘇誠剛想說幸好沒像你,到了嘴邊又忍住了。
“你什么時候回軍區?”
“后天。”蘇定邦嘆氣:“明天去鎮上買點米面回來,再割點肉給老太太補補,我在家這幾天她都氣瘦了。”
“我跟你一起去軍區。”
“嗯?”蘇定邦不解:“你去軍區干嘛?”
“我是軍工研究所的。”蘇誠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們部隊的武器也是我們研造的,這次裝備新武器,我要去檢驗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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