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憤怒的皇帝
第八百九十三章憤怒的皇帝
殿內(nèi)伺候的小宦官和宮女,見了這種狀況,哪還敢繼續(xù)留在這里,一窩蜂似的全都跑了出去!
李治額頭冒汗,他也隱隱約約地猜到了,怕是舅舅知道了武媚娘的事情,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是哪個混蛋竟然敢嚼這種舌頭,把事情告訴舅舅的!
他從小就怕長孫無忌,這時候見長孫無忌大發(fā)雷霆,心中更是害怕,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才是皇帝,就算長孫無忌是舅舅,也不可以和他大吼大叫的!
李治道:“舅舅,你,你這是怎么了,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武媚娘在殿后聽著,心中大急,皇上竟然自稱起我來了,這是要壞事啊,他不慌亂是不可能自稱我的,而一自稱為我,就一切皆休,長孫無忌讓他怎么樣,他就得怎么樣了!
長孫無忌氣道:“那個女人,就是那個楊春花,她到底是誰,你快說,快說!”
李治一屁股坐回到榻上,心想:“完蛋了,果然知道媚娘的身份了!”他結(jié)巴著道:“她,她就是楊春花啊,一個剛進(jìn)宮的小尼姑而已!”
長孫無忌怒不可遏。真實(shí)的歷史上,武媚娘的事情,是事先就知道的,逐漸顯現(xiàn)出嚴(yán)重后果,長孫無忌在心理上多多少少總是有心理準(zhǔn)備的。可現(xiàn)在不是,是突然間知道的,他一點(diǎn)心理準(zhǔn)備沒有,而且這個事情一發(fā)做,是連帶著宮里死了個蕭淑妃。
蕭淑妃死了也就罷了,可連帶著又死了個皇子,雖然這個皇子長孫無忌以前也沒怎么當(dāng)回事兒,可皇子被害死,他也受不了啊!
就算退一步說,皇子死了,皇帝肯定比他更難受,但這事關(guān)系到先帝李世民的名譽(yù)了。對于長孫無忌這個絕對效忠李世民的大臣來講,這是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起碼不能這么個接受法,毫無預(yù)兆地就把他打了個暈頭轉(zhuǎn)向,激得怒火萬丈!
長孫無忌指著李治,怒道:“你還想騙我嗎,你還在騙你的舅舅嗎?那個女人明明就是武媚娘,是先帝的嬪妃,是你的母妃之一,你怎么可以將她收入后宮。如此做,你將陷先帝于何處,你讓你的父皇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嗎?連我都替你臉紅!”
對于這種突發(fā)狀況,李治曾和武媚娘研究過,如果突然被揭發(fā)出來,該怎么辦?武媚娘曾告訴李治,說什么也不能承認(rèn),咬著牙,就算把牙床咬出血來,也不能承認(rèn),就一口咬定,楊春花就不是武媚娘,和武媚娘只是長相有點(diǎn)相似罷了,但絕不是一個人!
李治被長孫無忌的怒火,嚇得六神無主,可他卻牢記武媚娘的話,而且這時候腦海當(dāng)中,也只剩下武媚娘的話了!
李治道:“舅舅說得哪里話來,是聽誰胡說八道的。那個楊春花就是楊春花,不是什么武媚娘。武媚娘是誰,我不認(rèn)識,從來就沒見過!”
長孫無忌幾步走上前來,伸手就把李治的袖子抓住了,叫道:“還敢撒謊,你還敢撒謊!”他舉起另一只手,就想扇李治的耳光!
李治大駭,抱住頭,叫道:“我沒撒謊,我沒撒謊,舅舅不要打我!”
長孫無忌氣得全身哆嗦,他慢慢放下手,氣得老淚縱橫,指著李治的鼻子,道:“你這個不孝之子,你氣死我了!你竟然做出這種天人共憤的事情,你讓我怎么向你死去的父皇和母后交待,你讓我怎么有臉去見他們!”
身子一軟,長孫無忌坐倒在地,放聲大哭;李治又驚又懼,忍耐不住,也跟著大哭起來。舅甥兩人哭著哭著,竟然抱到了一塊,抱頭痛哭起來!
哭了一會兒,長孫無忌松開李治,擦了把眼淚,道:“你做錯了事,就要改正。這件事情萬萬不可讓別人知道,其他知道內(nèi)情的人,由舅舅去處理,但那個女人,卻要你親自處理掉了,把她弄死,尸首火化,不得留半點(diǎn)后患。還有,甘露殿里所有的人,還有以前東宮的人,都要把他們處理掉,史愛國也不能留著了,我會派人在他回來的半道,將他埋了。那個米小苗是你的東宮舊人吧,一并處理掉,換別的人來當(dāng)大總管,明白吧?”
讓李治處理掉別人,他是沒啥想法的,可要是處理掉武媚娘,還要將她挫骨揚(yáng)灰,那他是萬萬辦不到的。對他來講,武媚娘就是他的命,他可以不要長孫無忌這個舅舅,但卻不能舍棄武媚娘。
李治擦了一把眼淚和鼻涕,道:“舅舅,楊春花真的不是武媚娘,她倆只是長得有點(diǎn)象罷了,可并非是一個人。舅舅要是不信,可以去問無病,他可以作證!”
長孫無忌大怒,他跳起身,喝道:“問無病,問王平安嗎?那個混帳東西,他和你是一伙兒的,武媚娘怎么進(jìn)的宮,不就是他受了你的指使,通過皇后弄進(jìn)宮來的嗎!你讓我去問他,我能問出什么,他除了給你掩飾之外,他什么也不會做的!”
李治也急了,哭歸哭,可要讓他殺了武媚娘,那是萬萬辦不到的。他急道:“要不然,舅舅可以去問皇后,媚娘……不不,楊春花就是她招進(jìn)宮來的,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你去問她,一問便知!”
長孫無忌氣道:“我就是問了她之后,才知道的。這個女人也不是個好東西,早晚得把她也給廢了,關(guān)進(jìn)冷宮,一輩子別想出來!”
他又指著李治,道:“你聽不聽舅舅的話?你忘了你怎么當(dāng)上的皇帝,沒有舅舅,你能當(dāng)上皇帝嗎?現(xiàn)在翅膀硬了,就不聽舅舅的話了嗎!”
長孫無忌見李治竟然不聽他的話,這可是從來沒有發(fā)生過的事情,驚怒之下,他就提醒李治放明白點(diǎn)兒,要不是自己,他別說皇帝了,沒準(zhǔn)這時都得被別的皇子給害死,那魏王李泰是好惹的嗎,非得把他撕碎了吃!
李治也跳起身來,叫道:“舅舅后悔了嗎?要是后悔,那就廢了我吧,我正好不想當(dāng)這個勞么子皇帝呢!換別人當(dāng)吧,換李恪當(dāng)吧!”說著,他轉(zhuǎn)身就走,不和長孫無忌爭吵。實(shí)際上,現(xiàn)在他方寸大亂,自知理虧,也不敢再吵下去了,只想躲開,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永遠(yuǎn)不見長孫無忌才好!
長孫無忌怒火萬丈,可卻無可奈何,罵了幾句豎子,見殿中只剩下了自己,氣得他連著呸了幾聲,只得離去。離去時步履蹣跚,已然和年老體衰的垂暮老者,沒有半分區(qū)別了!
殿里出了這般大的事,就算是別人都跑了,可米小苗卻是留在這里的,他剛才偷偷地溜了進(jìn)來,躲在柱后的帷帳里面,偷聽李治和長孫無忌的對話。他非常關(guān)心自己的前途,假大總管也不能當(dāng)?shù)锰冒。帽M早把假字去掉才成。
剛才長孫無忌對李治說的話,他一字不拉地全都聽到了。對于武媚娘的身份,他沒什么太驚訝的地方,他又不是傻瓜,就算有什么蹊蹺之處,該想的早就想到了,只不過他不愿意說出來,而每當(dāng)想到這件事時,刻意在自己的腦子里回避,不愿意深究罷了。
可當(dāng)他聽到長孫無忌要?dú)⑷藴缈跁r,他的寒毛全都立起來了。干什么,長孫老王八蛋想干什么,把所有知情的都?xì)⒌簦克麣⒌眠^來嗎!
小人物……就象他自己這樣的,暫且不提,提了也沒用,螻蟻一樣的存在而已。單說大人物,王皇后大不大,打入冷宮?很好,算她倒霉。史愛國大不大?倒了架子的東西而已,死就死了吧。王平安大不大?就說他吧,拿他該怎么辦?也殺了滅口?別開玩笑了,現(xiàn)在王平安可是王爺了,而且領(lǐng)兵在外,如果這消息一旦傳到他的耳中,搞不好他都得造反,領(lǐng)著突厥兵打進(jìn)長安來!
而且這件事要想辦起來,肯定得動用王平安自己的心腹手下,那些心腹手下是誰,有多少,該怎么去滅口?讓王平安自己去滅啊?王平安把他們滅了,然后再把他自己給滅了?
要說滅口,根本就是滅不干凈的!長孫無忌老糊涂了,又被刺激到了,所以才會亂吼亂叫,這件事根本就沒有實(shí)現(xiàn)的可能!
米小苗等殿里沒人了,這才轉(zhuǎn)了出來,心想:“滅別人也就罷了,可不要滅到我的頭上,我還沒活夠呢,好日子剛過上沒兩天,就讓我去伺候先帝去?史忠臣不是去了嗎,先帝身邊不缺人,我干嘛要去湊熱鬧!”
為了自己活命,米小苗立下決心,要全力支持武媚娘,幫著她把長孫無忌給干掉!可干掉長孫無忌,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啊!
米小苗連連跺腳,心中焦急萬分,他想了一會兒,小跑著出殿,去找武媚娘了。
武媚娘此時并沒有離開甘露殿,她剛才在偷聽,而李治一出來,她立即把李治拉到了偏殿。
武媚娘根本就不為自己求情,她知道越求情,越會讓李治心煩,說不定腦袋一沖動,真的就聽了長孫無忌的話。她現(xiàn)在必須以退為進(jìn),一心只為皇帝“著想”,強(qiáng)烈要求犧牲小我,成全皇帝的大我,只有這樣,她才能保住性命,而且爭取時間,給長孫無忌致命的還擊!
武媚娘沒有表示出什么太激烈的表情,她跪在李治的跟前,表情還算平靜,道:“皇上,臣妾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所以早就做好了準(zhǔn)備!”她從懷里抽出了一根簪子。
她把簪子拿給李治看了看,道:“皇上,你瞧這根簪子,臣妾把它磨成了三棱形。曾聽人說,這種形狀的利器,只要刺破了身體,傷口就會流血不止,如果刺中了脖子或者心口,那么只要片刻的功夫,血就會流光,連救都來不及救的。臣妾為了今天,早就準(zhǔn)備好了這個,只要事情一暴露,那臣妾就會自盡,絕不連累皇上!”
武媚娘把話慢慢說完,接著抬高手臂,叫道:“皇上,咱們來世再見!”說完,就要沖著自己的脖子扎下去!
她說的話挺長,而動作又太慢,就算李治反應(yīng)不快,就算他離著武媚娘有好幾丈遠(yuǎn),看她要自刺,不用跑,用走的過來救她,都來得及!
李治嚇得一把搶過她手里的簪子,叫道:“媚娘,何苦如此。難不成你不相信我嗎,不相信我能保護(hù)得了你嗎?”
武媚娘雙眼含淚,強(qiáng)自忍住悲傷,道:“臣妾當(dāng)然信得過皇上。可皇上想要護(hù)住媚娘,卻會大大地為難,會得罪長孫大人的,你一輩子都聽他的話,和他關(guān)系融洽,難道還要因?yàn)槌兼退樏矗俊?br />
李治急道:“翻臉又能如何,他要想殺你,便如用刀剜去我的心頭肉一般,我怎么可以允許他這么做!”
武媚娘又道:“不,皇上,你不要和長孫大人翻臉,他再怎么說也是你的舅舅,你不可以那樣做的。就讓媚娘死了吧,媚娘絕不要連累你,絕不要你為難!”說著,她要去搶回簪子。
李治把簪子遠(yuǎn)遠(yuǎn)地扔掉,抱住武媚娘,道:“舅舅雖親,但終不是父親,而且他也太霸道了。我都這么大了,又是皇帝,他竟然想罵就罵,甚至還想動手打我,我成了什么,是兒皇帝嗎?我不會再聽他的了,至少媚娘的事不會聽他的!媚娘,你相信我,我一定會保護(hù)你的!”
武媚娘哭道:“可是,他要?dú)⒘嗣哪铩S谄渥屗麣⒘耍蝗缱屆哪镒约核溃 ?br />
李治緊緊地抱住她,叫道:“不不,我不會讓你死的,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長久!”
武媚娘聽了這話,心中大定,她又道:“舅舅發(fā)這么大的脾氣,也是情由可原,皇上萬不可責(zé)罰他。還有,他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李治松開她,憤怒地道:“是聽了皇后那個賤人的話,可是皇后怎么知道的?難不成是無病說的?不可能,無病絕不會和她說這個的,否則她豈能讓你進(jìn)宮。”
武媚娘道:“是啊,臣妾的舅舅是不會說的。可是,皇上你的舅舅呢,他要?dú)⑽野。 ?br />
李治左右為難,一邊是心愛的媚娘,一邊是強(qiáng)勢的舅舅,他實(shí)在想不出兩全的辦法。
武媚娘道:“臣妾要去找長孫大人,會不會他就能原諒臣妾呢?”
李治搖頭道:“不可能的,舅舅只要看到你,就會想殺了你的,你不能讓他看到,離得他越遠(yuǎn)越好!”
武媚娘小小地提醒了下,她道:“可是,都在京中,長孫大人又天天進(jìn)宮上朝,他要是再提起來,要是再闖甘露殿,那可怎么辦呢,臣妾萬一被他再堵到,可就不能象今天這樣了!”
李治啊了聲,道:“是啊。那不如先把舅舅派出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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