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借宿
兩人還在廚房手忙腳亂的洗漱,林珊卻也在此時出來了。
她瞇起眼在兩人身上打量了幾遍,又落在郁芝紅腫的唇上,對著裴賀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
裴賀直起腰來,手依然扶著郁芝,敷衍似的回了個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珊卻似乎從這個笑中理解到了什么一般,了然的對著裴賀點了點頭,就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了郁芝和裴賀。
走前還順手帶上了門。
裴賀看著她這暗示意味極濃的動作,嘴角微微一抽,目光落在了被林珊闔上的門時,面色一肅,上前幾步,在門前蹲下身查看了起來。
手指在紅漆上摸了摸,油漆粘的很緊,弄不下來,顧忌著會被林珊發現,裴賀沒有嘗試用別的辦法,而是又起身來到了昨晚郁芝提過藏有尸體的冰箱前。
看著那個顏色陳舊的冰箱,裴賀心里產生了一絲怪異的感覺,這一切是不是太輕松了?但在打開冰箱后,這個轉瞬即逝的想法又很快的被掩蓋。
冰箱里冷氣繚繞,在打開時,周圍的溫度似乎微不可見的下降了一些。
郁芝站在裴賀身后,做好心里準備后也探了探頭,可看見冰箱里的模樣后,神色卻奇怪的一愣。
那顆頭顱仍然待在原來的位置,那雙有著漆黑的瞳孔卻已經閉上,清俊的五官爬滿了白色的霜花,沒有了昨日那種怪異的鮮活感,顯出屬于尸體的腐敗。
下層的位置還塞著許多被凍上霜雪的肉類,猶帶血痕。
裴賀拿出口袋里的手套套上,看了看里面那些肉類,發現只是普通的豬肉。
但那個頭顱卻是貨真價實的人頭。
“裴,裴賀”郁芝喃喃出聲。
裴賀回過頭,嚴肅的表情淡了些,輕聲緩慢道:“怎么了?”
郁芝卻不知道怎么開口,難道要他問裴賀那顆頭顱的眼睛為什么閉上了,還是說他感覺頭顱的狀態不對?
或許,這只是因為副本的原因而產生的變化呢?
郁芝神情恍惚,對著裴賀搖了搖頭。
裴賀也沒多想,以為是郁芝有些害怕,脫下手套關上冰箱,安撫的揉了揉郁芝有些亂的黑發。
他蹲下身,拉著郁芝的手,“別怕,你等會就跟我一起回局里,不會有事的。”
“等我們回去后,不出下午上面就可以簽發逮捕令!
郁芝卻神情一愣,沒想到裴賀會想帶著他走。
但《借宿》的主線任務還剩最后一個白天,時間沒到,郁芝在傍晚之前還不能出去。
郁芝只能拒絕,輕輕道:“我,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話落,裴賀一怔,以為是郁芝擔心林珊不放他出去,心里冒出一絲焦急,連忙解釋,“你是擔心林珊嗎?不用擔心這個,我有辦法——”
郁芝搖了搖頭,堅定的說:“會起疑的,萬一她跑了怎么辦?”
——咦,老婆一本正經的樣子也好可愛
——芝芝好樣的!其他時候也要這樣狠狠的拒絕這些野男人!
裴賀俊郎的面孔泛著焦急,還想說什么,郁芝卻突然笑了一下,窗外天色陰沉,他逆著暗淡的光,漂亮的眉眼十分柔軟。
“我等你來接我!
裴賀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怔怔的望著郁芝。
萬籟俱寂,陰云密布的天空有白亮的雷光翻騰,遙遠傳來的雷聲落在裴賀耳畔,就像他此刻的鼓噪心跳一般,震耳欲聾。
他緩緩吞下肚子里的話,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妥協了。
“好,等我來接你。”
裴賀微微俯下身,他握著郁芝的手,像個沉默而堅定的騎士,神色溫柔。
待到中午,裴賀才終于回去。
郁芝站在昏暗的屋內,靜靜看著裴賀寬闊挺拔的身影走出那扇陳舊的門。
可裴賀卻突然回頭。
兩人視線相交,裴賀堅硬俊朗的表情沒變,只是仔細而深刻的看了一眼郁芝,嘴唇微動——等我。
林珊左手搭在右手肘上,依然穿著昨日的裙裝,似乎沒有察覺出什么異樣,一言不發。
那扇木門在眼前緩緩闔上,連帶著隔開了外面陰暗的天色。
柔和的火光亮起。
郁芝回頭,見林珊點燃了一支香煙,煙頭星星點點的火光隨著她的呼吸而明滅,她沒有再做出那些無謂的偽裝,面色冷漠,坐下身后,對著旁邊的椅子抬了抬下頜。
郁芝猶豫了一會,在她身旁坐下。
“裴賀去申請逮捕令了吧?”
林珊沙啞的聲音響在耳旁,郁芝神情控制不住的一變,還沒來得及驚疑自己突然恢復的聽力,就被林珊話里的信息嚇得臉色一白。
她、她都知道?
錯亂的電流聲傳來,3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郁申退、出有問題1號】
滾動的彈幕也不知何時消失了,直播畫面只有一片黑色。
郁芝心臟緊縮,面色緊張的在心里呼喚3號,但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有錯亂刺耳的電流聲在他耳邊持續的響著。
林珊看著郁芝緊張的表情,突然輕笑一聲,吐出口中霧白的煙,陰郁的五官在煙霧后有些模糊,“我從小就生活在新香街!
她點了點手上的煙,掉下一節香灰。蒼白寡淡的眉眼收斂,似乎陷入了模糊而久遠的回憶。
“這條街已經有數百年的歷史了,在我的母親還活著時,它就已經存在了!
“她是被男人騙來的。”
“那男人要她做妓,她不愿意,跑了幾次都被抓了回來,最后連右手指都沒了兩根。”
提起母親的時候,林珊的神色有些復雜,似乎有些懷念,又有些厭惡。
“她向來吃不了苦,不出意外的妥協了,成為了這條街上又一個發泄欲望的工具!
“作為她的女兒,我也是!
“我十一歲就干了這行!
林珊自嘲的笑了一聲:“這算不算女承母業?”
郁芝臉色蒼白,沒有開口打斷她,林珊也似乎只是想要一個聽眾,抖了抖煙灰,繼續說道:“直到后來我也懷了孕!
林珊低頭摸了摸肚子,仿佛那里有一個正在孕育的生命。
“發現的時候已經有四個月了!
“我不想要,我負擔不起一個新的生命,但我沒錢打胎!
“然后我就想,如果是個女兒就好了,是個女兒的話,我或許也可以像母親一般,能有多一份的收入!
她坦然的剖析著自己心里陰暗晦澀的部分。
“但他是個男孩,”那一刻,她的神色似乎有些溫柔,“我又有些慶幸他是個男孩!
“這種職業,也沒必要傳給下一代了。”
窗外的烏云在翻滾,雷聲沉悶。
煙已經燒到末尾,火星已經快接觸帶她的手指,她卻沒有感覺般,神色恍惚,“后來,我的母親死了。”
“她曾經有一次,差點就逃了出去!
“她死那天,一直和我說——往西走,你要往西走”
形容枯槁的母親握著她的手,眼中蘊含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說在新香街往西的方向有條河流,只要沿著那條河流一直走,走到干涸,就是她的家鄉她想要回家。”
“她想要我回家。”
林珊枯瘦的手指微微一動,丟掉手中燃完的香煙。
“但我不認識那里的人,我的人生已經這樣了,我不想再付出無謂的經歷,去嘗試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抑或是去融入一個我可能無法融入的地方可我希望我的兒子離開這里!
“所以我給他取名叫溪行!
溪行,西行,沿著新香街的那條河流一直走,就是她母親心心念念的家。
林珊微微閉上眼,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憶,“溪行很聽話!
“我掙的錢雖然很臟,但他很干凈。”
這句話后,她許久沒開口,空氣一時有些寂靜,窗外的雷聲都似乎消失了。
郁芝正斟酌著要說些什么,林珊的話音卻突然一轉,平靜的表情被一種刻骨的怨恨打破,“但他的身軀卻被魔鬼的靈魂占據,變得骯臟、丑惡!”
“——你帶來了魔鬼!”
她轉過頭,死死的盯視著郁芝,渾濁的雙眼露出一絲怨恨,“在三年前,你親手毀了我的兒子——”
三年前?
可三年前的他根本沒有進入游戲,郁芝面色慘白的搖頭否認:“不、不是我”
林珊卻驟然激動:“我不會記錯!”
“我不會記錯——”林珊臉上的肌肉神經質的抽動著,她咬著牙,死死盯著郁芝的臉,“我記得你的臉,三年前,你和一個男人一起出現,帶來了地獄里的魔鬼!
“變了、所有人都變了——”她神色癲狂,“魔鬼在人間侵蝕人心,整個世界都變得混亂——”
“我的兒子也不再是我的兒子,他被魔鬼變成了另一人,變得敏感、懦弱,再也不會笑著叫我媽媽,所有親切的稱謂都被替換成了母親,每天進行著固定的事情,做著似乎符合他身份的一切事情,重復著上學、放學,他就像是就像是變成了一串沒有思維的數據。”
“就像是,”林珊頓了頓,看著郁芝蒼白的臉,“——變成了游戲里所謂的劇情人物!
話音落下,椅子碰撞的聲音傳來,郁芝倉促的站起身,那種似乎被發現、被看透,無所遁形的感覺讓他感到惶然。
可林珊看著郁芝慌亂的模樣,卻又癡癡的笑了起來,伸出自己枯瘦蒼白的雙手,壓下眉眼,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的說:“所以我親手殺了他。”
沉悶的雷聲炸響,陰冷的風從窗外吹來,讓郁芝被冷汗打濕的背部傳來一陣涼意。
“我親手扼殺了那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林珊陰郁的五官病態而扭曲,“他沒有反抗,無聲的看著我,好像又變成了那個聽話、干凈的孩子,但我知道,那只是惡魔欺騙人心的手段。”
“我沒有心軟!
“就在那面墻上,”她轉頭望著那面墻,輕輕笑了一下,看著墻紙上的紅梅,“我就這么按著他的頭,一下、又一下的撞在墻上!
“鮮血噴灑在粗糙的墻面,又流到了我的手上,直到他閉上了那雙被惡魔侵蝕的雙眼,我才停了手!
“終于,傷害我兒子的惡魔消失了!
林珊說到這,神色卻又有些莫名,似哭非笑:“然后,我就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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