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玫瑰
【本文獨家發表于晉(jin)江(jiang)文(wen)學(**)城(cheng)其余網站皆為盜·文!作者碼字不易,請支持正版!作者微博:夭川川川川】
似乎自古以來,江湖上就有黑白兩道之分。其中白道上的規矩特別多,先是五年一次的武林大會選出率領各白道門派的武林盟主,接著又是各大名山門派的論劍活動,三宮五谷約武的酒宴,討伐邪教前的誓師大會,武林十長老壽辰的慶武宴……
白道人好面子,尤其是大家族大門派,一旦有了什么值得慶賀的喜事,就會在本家辦一場相當大的聚會,邀請其他門派和混跡江湖的人物,不管親疏遠近,無論名氣有無。許多無名小卒也因此有了在這種大場合露臉的機會,借機攀附武林大頭,結交江湖名流。
文人愛斗文,行酒令寫文章,武人自然是愛斗武,搭擂臺比身法。因此這類宴會當然少不了比武來助興,主人家在庭院里搭一個不大不小的高臺,先自家內部出人打斗比試,招來眾多看客后,打擂挑戰的人就都是外人了。這于那些懷才不遇、無地施展拳腳的武林小透明而言,無非是良好的機遇與舞臺。
一晃眼,鄭啟宵已經做了三年的武林盟主了。
江湖上每日都有新鮮事發生,百曉生記錄的書冊換了好幾本,白道門派新添了好幾家,響當當的驚雷門慘遭魔教滅門,全是女子的百花宮姐妹相殘發生內訌,逍遙已久的某采花大盜終于落網,昔日一代豪俠不知為何現身劫鏢去向成謎……
這三年來,他的日子亦是豐富且忙碌。初登盟主之位時,資歷尚淺,根基不穩,身后沒有大門派做靠山,唯一可算得上師門的地方已被他焚為灰燼,身邊又沒有非常得力的親朋好友,只有一兩個為謀自身利益而支持他的家族流派,當不了真心。所以最初的那一年是鄭啟宵最累的一年,他須考慮如何收攏人心,如何獲取支持,而后東奔西走,通過參與各項事務與案件使人信服。到了第二年的時候他大致是站穩了腳跟,開始更深一步掌控主導權,將武林中的十大長老中的六人拉到自己的陣營,開始樹立威信。
第三年的春天,他收到一封請柬,來自頗有些名氣的劍夢山莊。
收請帖這種事于鄭啟宵而言已是家常便飯。武林中的名門大戶,只要是對他這個武林盟主心存那么一點尊重的,無論婚喪嫁娶還是單純的斗武比劍,都會給他寄一封帖。一般來說只要是鄭啟宵有時間,都是有請必應,畢竟以他的資質年齡來說,雖是盟主,但同樣也是晚輩。
他也是頗費心思地經營著自己的地位。
那是一張賞花的請柬,莊主親筆,說是莊內新種了一批碧桃,三月底四月初正值花期,定是一派好風景,遂宴邀天下豪杰共賞春花,還可以花下切磋武藝交流進步,實為一樁美事,而既是白道上的聚會,那就更希望作為武林盟主的鄭啟宵能賞臉前來。
鄭啟宵對了對日子,那段時間他要準備和朝廷的人談判有關武林正派是否為朝廷效勞的事情,不過行程不是太緊,加上劍夢山莊離他住的地方也不遠,所以還是可以去一趟打個招呼的,只是不能久留而已。
現在他日思夜寐的都是武林的未來、江湖上的風波以及各種瑣碎的工作。
如今距他離開慕容家已經過去了五年,慕容這兩個字早淹沒在繁重的事務之下。
甚至自從他當上武林盟主之后,就沒有再親自給慕容一家燒過一張紙錢。
他無暇做這點小事,就托付給了身邊的小廝代勞。
清明一過,鄭啟宵打點好事情后就趕去劍夢山莊赴約,風塵仆仆,但沒有忘記帶上一份見面禮,換上最謙遜溫潤的笑容。
莊主邱如泓見到鄭啟宵如期而至,很是開懷,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道:“盟主大駕光臨,頓令寒舍蓬蓽生輝啊!”
鄭啟宵送上禮物,微笑道:“一點薄禮,還望邱莊主不嫌棄。在下之后還有事,應該留不到晚宴時候了,還請莊主見諒。”
“沒事,知道盟主事務繁忙,我也不會為難強留的。”邱如泓一副面慈心善好長輩的模樣,輕輕拍了拍鄭啟宵的背,“有處院落里的桃花開得最盛,就由我來帶盟主過去看一看吧,既然來了,就別錯過這滿園美景。”
鄭啟宵客套地點了點頭:“好,有勞莊主了。”
邱如泓所說的這處院落不過只是劍夢山莊眾多園子中的其中一個,卻也出奇的大,一片碧桃有紅有白,紅花似欲滴血,白花猶如飛霜,都開得繁盛,由于清明前后下的小雨,地上也落上薄薄的一層花瓣,淡淡的花香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彌漫滿園,染上幾分慵懶。
果然是花開好景,美不勝收。
整個劍夢山莊開放了好幾處屋子和院子接待客人,所以客人不至于太擁擠集中,但大概是因為這處的桃花開得實在是太奪眼了,還是有好多人聚了過來,而鄭啟宵一進院門,站在高高的臺階之上,就聽到了臺階下的人群中心發出了刀劍相接的清脆響聲。
這里沒有搭擂臺,但有人在比武。
雖然是被二三十個看客圍住了,但鄭啟宵站在高處,只需一低頭,就能將下面的打斗盡收眼底。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白影。
那是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烏發低挽,沒有再多裝扮。
只見她手持長劍,身手敏捷,靈巧中既帶著一份剛毅又透著幾絲柔軟,卻毫無違和矛盾,其中剛者如竹,節節挺立骨氣清朗,柔者至水,涓涓細流無孔不滲,二者完美結合,使得她的一招一式在自如流暢中又強勁有力,隨機應變。
她的對手是一個彪形大漢,肌肉虬結,雙手各拿一大錘,氣勢逼人,下手毫不留情,一點都無憐香惜玉之心,張著嘴唧唧歪歪的,聲音洪亮,就連站在遠處的鄭啟宵都能聽到他正調戲侮辱對方,大概意思就是若他贏了,女子今晚就要陪他。
鄭啟宵皺了皺眉,這種粗俗之人在這種廣而邀之的宴會上并不少見。
但女子并沒有因此憤怒,反而十分淡定。
其實以鄭啟宵這個距離來看,是不大看得清女子的面容與神態的,但是光是望著那個白色的身影就已能感受到那份冷靜與從容,仿佛對面那些下流粗俗的話語不過是一陣清風拂面或是落花歸塵。
她腳尖點地,而后宛如一只自由的飛燕,先是向上一躍,吸引住了對方的注意力,然后卻猛地向下一翻,再次落地輕點,一個側身繞到對方身后,一氣呵成,快得讓人難以置信,緊接著手腕翻了個劍花,長劍一挑,便正抵壯漢的背心。
樹上落下兩瓣艷紅的碧桃花。
劍光清冷如月,光滑的劍身上靜靜躺著那兩片花瓣,猶如濺出來的鮮血。
好一招聲東擊西!
一時間庭院內安靜無比,顯得女子的聲音格外清晰。
只聽她氣定心閑道:“我贏了。”
僅僅平淡的三個字,卻透著一股自信與傲氣。
就連鄭啟宵都忍不住為她拍掌叫好。
聽到身后響起掌聲,庭院中的人都紛紛往院門這個方向看過來。這里幾乎所有人都認得賞花宴主人家邱如泓——進劍夢山莊的時候,出于禮節,都會親自到莊主面前送上禮物,但只有一部分人曾經親眼見過鄭啟宵。
邱如泓帶著鄭啟宵走下臺階,善解人意地做出介紹,朗聲道:“這位就是我們的鄭盟主。”
此話一出,人群中立馬傳來一聲又一聲的“盟主好”,或敬仰或羨慕,但也有一個聲音與其他人不一樣,清清冷冷,淡然得仿佛不過只是在跟一個尋常路人打招呼,因此即使音量不高,卻還是因格格不入而被鄭啟宵聽到了。
“鄭盟主好。”
方才的白衣女子沒有挪動半步,而是直直地立在原地,不緊不慢地將劍收回劍鞘。只有在說話時才將頭抬起,望向鄭啟宵這個方向。
話雖是冷冷淡淡,但臉上卻還是有著微笑的。
女子笑起來很好看,就如千萬桃花半開,蘸上兩筆春風,不至于艷麗。
然而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女子的眼眸深處是一汪平靜無瀾的秋水,映著深邃暗沉的黑夜,蒙著一層與笑意不符的涼薄。
鄭啟宵愣住了。
他覺得眼前的女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這種熟悉感在看到一個俊逸的男子從人群中默默走出面無表情地站在女子身旁后就更加強烈了。
應該是以前在哪里碰到過,有過一面之緣吧。
然而心里的疑惑并沒有因這句自我安慰而得到解決,他盯著白衣女子的臉,越看越有種故人的感覺,那種奇妙的熟悉感更像是懷舊的情緒,漲潮般漫上心頭,悶得他有點難受。
目前為止,他見過不少女人,光是紅顏知己都有好幾個。
但從沒有一個人會讓他不由自主地心生類似的沉重感。
就好像有一雙手死死拽著他,要將他一起拖入悲傷的深淵一般。
邱如泓看了看顧枕棠和柯清怡,實在是記不起對方是誰了,半天不知道怎么開口。好在顧枕棠先開口道:“晚輩顧枕棠,是乘風劍顧珩門下弟子。這位是晚輩的義妹,顧靜。”
柯清怡道:“方才讓鄭盟主和邱莊主見笑了。”
邱如泓對顧珩這個名字還是頗有些印象的,他笑瞇瞇道:“原來是顧老兄的徒弟,果然厲害。剛才那出比試真是精彩,顧姑娘的劍法十分出色,是使的乘風劍法嗎?”
顯然,他誤以為柯清怡作為顧枕棠的義妹,也被顧珩收為徒弟了。
但柯清怡也不反駁,而是順著說道:“多謝邱莊主夸贊,的確是我派的乘風劍法。”
其實是慕容家的問心劍法。
因為怕被他人認出,柯清怡故意避開了前七招,只用后三招和一些基本通用的手法,而剛才最后使出的那一招正是劍譜上記載的第八招“雁渡寒潭”。
只知道前七招的鄭啟宵當然不可能將其識破。
他只是默不作聲地觀察著柯清怡的言行舉止,然后好不容易才在記憶深處撈出半片殘影,黯淡的,破敗的,缺口鋒利得如同一把刀刃。
他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但這并沒有為他帶來輕松,反而心里的重量又加了幾斤。
他終于找到了那股熟悉感的源頭。
——顧靜有點像慕容靜,如果后者沒有死并平安長大了的話。
(https://www.dzxsw.cc/book/50504/2756474.html)
1秒記住大眾小說網:www.dzxsw.cc。手機版閱讀網址:m.dz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