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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心意盡到


  “聽說了嗎?養(yǎng)牛場那邊燕老板說了,打死小偷的那個要是判刑的話,判一年場里給他家里送一萬,判兩年就給兩萬……”

  “真的,那要是判個三五年,那不就三五萬了,比在外邊打工還掙錢哩……”

  “是啊!要不說還得自己人才給咱們自己人辦事呢,也就燕老板是咱鄉(xiāng)里的,才會這么干。要是外鄉(xiāng)的老板,誰管你這事兒!”

  “也不對,我覺得是養(yǎng)牛場也害怕。萬一以后都沒人抓小偷了,那鄉(xiāng)里面偷牛的再興起來來了咋辦?要是都不敢養(yǎng)牛,那虧的還不是養(yǎng)牛場?”

  “看你說的,人家虧個啥?大不了人家放自己場里面養(yǎng)。你看看西邊那一大片地方,別說幾千頭牛,幾萬頭我看都養(yǎng)得下!”

  “就是,人家那養(yǎng)殖叫合作養(yǎng)殖,懂不懂?又不是只為場里自己掙錢,多少家都靠著養(yǎng)牛日子才好過的你知道嗎?現(xiàn)在鄉(xiāng)里養(yǎng)牛的,不指望養(yǎng)牛場的話,那牛價能上去嗎?”

  “要說怕小偷,養(yǎng)牛場里怕嗎?都知道場里過年發(fā)金飯碗了,誰敢去偷?你敢去嗎?借你個熊心豹子膽你也不敢去!人家那保安隊里勞改犯都好幾個,還有殺過人的……”

  “對!聽說殺過人的殺氣重,要不恁多連環(huán)殺人犯呢!燕老板怕那些人惹事,天天讓他們殺牛,不然這殺氣不發(fā)出去,搞不好以后還得殺人……”

  “去去去,你這不是扯淡嗎?婆娘家不懂別亂說。說小偷呢又扯到殺人犯了,照你那么說,當(dāng)兵打過仗殺過人的,退伍了還不得一天殺倆人過過癮?”

  “當(dāng)兵的和犯法的那些人能一樣嗎?犯過法的人都容易再犯,那是干過啥了以后還想干,他們自己都忍不住……”

  “給你就沒法說,你給我回家去……”

  “……”

  “你們說啥呢?那些消息都過時了,聽說那個小偷是自己腦溢血死的,不是打死的……”

  “誰說的?”

  “醫(yī)院里說的,誰說的。要是我說的誰會信啊?”

  “我靠,那郭莊那小子不是掙不到錢了嗎?”

  “掙啥錢?”

  “你還不知道?養(yǎng)牛場里說了,那小子要是被判刑,判一年場里給他們家送一萬塊錢?”

  “還有這事兒?快給我說說……”

  “你先別急,先說說那個小偷死的事兒。醫(yī)院說腦溢血就是腦溢血嗎?不是都說被打死的嗎?”

  “是有點被打的,不過那人本來就有病。你想啊,在車上又不是抄家伙打的,哪能打一下就打死了。是那個小偷自己有毛病,在車上被綁著,車給顛的毛病犯了才死的。這可是醫(yī)院出的結(jié)論!”

  “真的嗎?哎,還想等著看郭莊那貨判幾年,養(yǎng)牛場會不會真給送錢呢!”

  “就是啊!要是判個二十年,養(yǎng)牛場真給他家里送個二十萬,那也值了!”

  “胡扯,你是想錢想瘋了吧?判二十年出來成老頭了,還能干個啥?再說萬一判死刑了呢?”

  “咋可能判死刑,又不是他一個人打的,還有別的人呢!又不是故意打死的,最多判個幾年,你都不懂法律,這叫過失殺人……”

  “過失殺人?”

  “不懂了吧?來我給你講講啥叫個過失殺人,和故意殺人那是不一樣的……”

  “才不是那回事,過失殺人是無意的。那小偷是被綁住的,不算過失殺人……”

  一個小偷死亡的案件,倒是讓三岔河鄉(xiāng)的人,在這短短的一兩天內(nèi),都普及了不少法律知識,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對于一般的老百姓來說,沒有事的時候,誰也不會去刻意關(guān)心法律知識。大家的想法也都簡單,俺又不犯法,不干壞良心的事兒,法律和俺根本不相關(guān),關(guān)心那干啥?

  歸根結(jié)底,還是一個原因,因為大家都有更重要的事去干掙錢吃飯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生活小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不為生活擔(dān)憂,那自然就有心情去關(guān)心其他的。如果生活都還過的緊巴巴的,誰有閑心去管別的呢?

  養(yǎng)牛場內(nèi),多功能會議室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大烤火房,房內(nèi)正中間一個半截的廢油桶已經(jīng)變成大火盆,里面幾根木頭正在燃燒,讓諾大的房間都比外邊溫暖許多。

  說這個會議室多功能,那是一點沒說錯,平時都兼職當(dāng)餐廳的,F(xiàn)在不是吃飯時間,不過當(dāng)烤火房正合適。這個房間夠空曠,干完活在這里圍著烤個火也舒服農(nóng)村里就這點好,冬天一到,基本上都可以在屋里放個火盆,不比大城市里的空調(diào)差到哪兒去。

  此刻別人都出去干活,圍著烤火的就剩下燕文海夫婦和小兒子燕超。小孩子愛在外邊跑,一會兒看不見還往河邊跑,這夫妻倆也沒招兒,如果沒人時刻看著的話,就只能用動畫片來讓小家伙待在房間內(nèi)。

  林秀梅烤著火就開始抱怨起來:“這外來的人當(dāng)官真是不行,原來保國在這兒干的時候多方便,這種事根本不用費這么大勁兒。早知道就不該讓小飛攬這種事兒,大過年的不夠煩心錢!

  燕文海知道媳婦就是抱怨,壓根沒接話,只是低著頭專心烤火。

  林秀梅的抱怨原因他也清楚得很,這次小偷死亡的事兒,燕飛的主意是現(xiàn)在衛(wèi)生院已經(jīng)出了個尸檢報告,不管這報告權(quán)威不權(quán)威,管用不管用,反正是有東西了。那接下來就直接把尸體火葬場一送,什么事兒都省了。

  可是這個所長不同意,醫(yī)院里也只能繼續(xù)把尸體放在太平間扔著幸好現(xiàn)如今是寒冬臘月天,否則就憑鄉(xiāng)里衛(wèi)生院的那條件,估計還真放不了多久。

  “給你說話呢!”見燕文海不吭聲,林秀梅不滿意了!皼]聽見還是耳朵里塞豬毛了?小飛出去這半晌了,怎么還沒回來,不是去派出所和新所長鬧起來了吧?”

  “小飛就沒說去派出所,他多半是去找人商量一下,怎么可能直接去找派出所?”燕文?嘈Γ约依掀攀裁礃,他再清楚不過了。平時爽快大氣,還有點大大咧咧,什么事都不太放心上。但是牽扯到自家兒子的事兒,那就別想和她講一點理……

  “去派出所怎么了?還怕他一個新來的所長不成?咱們兒子還不是為了大家都好,大過年的……”

  “媽媽媽媽,你看球球睡覺還會睜眼哩!”林秀梅話說到一半,燕超在旁忽然驚奇地喊道。

  林秀梅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被他起名球球的小藏獒在火桶不遠(yuǎn)處,靠著著凳子腿斜趴著打瞌睡?墒潜恍〖一飺v亂,眼睛不時還迷糊地睜開一下。

  小藏獒吃的肥嘟嘟的,加上身上的毛挺長,毛絨絨的還真像一個小毛球,怪不得兒子給他起名叫球球。毛絨絨的小狗狗,加上可愛天真的兒子,頓時就讓林秀梅轉(zhuǎn)移了注意力。

  “好了,你就別折騰那小狗了?茨惆阉垓v的,想睡個覺都睡不好!绷中忝房粗蛔约簝鹤诱垓v的迷茫無奈的小藏獒,嗔怪地扯過孩子抱在腿上。“它和你一樣,也是要睡覺的啊……”

  旁邊燕文海心里暗道僥幸。

  燕飛還真沒去派出所,他和那個新所長又不熟,來了也沒打過幾次交道。而且那新所長什么樣,他不可能一點不知道,萬一去了人家不給面子怎么辦他才不會去冒著自討沒趣的風(fēng)險找新所長,現(xiàn)在正在老潘那里喝茶呢!

  老潘給他準(zhǔn)備了茶水,自己卻是一口一口的煙抽著,抽了一會兒才無奈道:“那你說怎么辦呢?”

  燕飛端著茶杯一臉無所事事的樣子:“我都說了啊,你們找人去勸勸那個所長,把那死了的小偷一燒,一了百了不就得了?最多有人事后追究的話上面訓(xùn)斥兩句,還能有啥大不了的?”

  老潘郁悶得很:“萬一新所長不樂意呢?”

  “他樂意不樂意我就管不著了,我就是建議你去鄉(xiāng)里反應(yīng)一下,成不成兩說!毖囡w理直氣壯的很!斑@事我也不適合多摻和不是?”

  “你還不摻和?”老潘差點沒被煙嗆住。“你以為我今天一天都坐家里沒出門嗎?現(xiàn)在鄉(xiāng)里傳言的小偷是自己病死的,你敢說不是你讓人傳出去的?”

  這事兒從頭到尾都少不了你的影子,這會兒你說不適合多摻和了?

  “那都不是我干的!”燕飛壓根不認(rèn)這事兒!拔椰F(xiàn)在來找你,可是為了鄉(xiāng)里好,道理我不說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還非得讓我說出來嗎?”

  老潘還真是清楚的很。

  鄉(xiāng)里現(xiàn)在的治安環(huán)境怎么樣?這一點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這么好的治安環(huán)境,靠的是什么?還不是靠全鄉(xiāng)人的共同努力。

  但是現(xiàn)在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如果不能妥善解決的話,那么這靠著全體鄉(xiāng)人鑄就的治安大壩,說垮那也真是垮的容易。

  郭留財這個案子如果嚴(yán)格追究的話,那大可以繼續(xù)把小偷尸體送到縣里,甚至是市里去進(jìn)行尸檢。然后拿著權(quán)威的決定出來,如果真是他打死的人的話,那就秉公處理。

  看起來這事情不大,在派出所里案卷里,無非是一個挺普通的案件。

  但是真要這么做的話,鄉(xiāng)里人會怎么想?

  不管再怎么普及法律知識,只要結(jié)果擺在那里,大家都會認(rèn)為一件事,那就是:小偷打不得。

  既然小偷不能打,那還抓小偷嗎?

  怎么抓?

  看到小偷了喊一聲:“站住,跟我去派出所去!”

  然后小偷就說:“好,你先等下,我把那個同伙喊過來,咱們一起去。對了,我這還有把刀,是兇器,你先收著……”

  或者小偷來一句:“那你有自行車沒?派出所還遠(yuǎn)著呢,我跑累了,你追我半天也累了吧?咱們倆騎車去吧!”

  會有這么自覺的小偷嗎?也許還真有,但是那個概率……

  大多數(shù)時候抓住的小偷,都會要反抗幾下的。畢竟誰也不愿意就這么被送進(jìn)派出所,甚至掏出武器的也不在少數(shù)小偷里面,空著手的真很少,差不多身上都會有個小刀片小剪子什么的。

  也會有人說,搏斗中打傷打死的,那和小偷被抓住之后再打死打傷,情況是不一樣的。有的叫正當(dāng)防衛(wèi),有的叫防衛(wèi)過當(dāng),有的叫過失殺人……

  可是實際情況中,真的不一樣嗎?你可以這么說,但是鄉(xiāng)里人會信嗎?如果那小偷假裝束手就擒,關(guān)鍵時刻掏出兇器傷人逃跑嗎?如果那小偷被制服前傷到了人,那被傷的人和被傷人的親屬,能忍住不打嗎?

  又抽完一根煙,老潘站起身:“行了行了,我去鄉(xiāng)里說一下,看看鄉(xiāng)里的意思!

  燕飛也站起身跟著他一起往外走:“你早這么說不就行了。”

  老潘無奈地笑笑:“明明你打個電話的事兒,我去說能比你說好到哪兒去!”

  燕飛嘿嘿一笑:“你去了可以隨便說,我要去了有些話不適合說。你去就說,我意見不小,要是這次郭留財被判的重了,以后我肯定會抵觸情緒。說不定會干出點什么來!”

  老潘氣得一瞪眼:“合著你讓我去做壞人去?那你說說,你能干出來點什么來?”

  燕飛想了一下:“算了,我就不說了,你就這么說得了?傊沂遣幌朐蹅冟l(xiāng)以后變得小偷來了沒人管,要是小偷比好人還囂張了,以后咱們這治安還能管嗎?我那牛還敢往下發(fā)嗎?”

  老潘點點頭:“你也不用說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的很。我也不想以后真那樣,要不我樂意去當(dāng)這個傳話人嗎?不過我去說也不一定管用,反正這事咱們心意盡到就行了,你也別多想。行吧?”

  燕飛伸手掏出要摩托車鑰匙:“行啊,你只要說了就行了!我聽你的,心意盡到就行!”

  嘴上這么說,他心里怎么想的,也就他自己知道。

  其實他也明白,如果這派出所所長是個能變通點的人,這事還真好辦的很,關(guān)鍵是還在那派出所所長那里。

  什么原因其實都清楚。

  三岔河鄉(xiāng)的治安好了,然后所長就被調(diào)走了,接著再來一個年輕的胡子都沒扎出來幾根的,一看就和鄉(xiāng)下人格格不入的,那真不用說都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有些話真不用多說,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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