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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打臉


  謝千斤原名什么,宣府的人都忘了,只知道大明朝有這么一號人物,卻很難見到他本人。

  他的府邸占地三十畝,亭臺樓閣多不勝數(shù),從南海采集出來的珍寶更是遍地都是。據(jù)說他的私人庫房,光是血色珊瑚就比皇宮都多。

  然而有了明初沈萬三的前車之鑒,這位謝大老爺已經(jīng)懂得了財不露白的道理,每逢災(zāi)年他名下的產(chǎn)業(yè)雖然都會捐出數(shù)十萬兩白銀,可這些銀子,卻都不是以他的名義捐贈的。

  富不忘本,這個大明朝富可敵國的隱形富豪,可以說已經(jīng)做到了極致。

  不管是黑道還是白道,他都有人脈關(guān)系,江南的漕幫、鹽幫,山西的富商巨賈,跟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當(dāng)然,那些冒著生命危險違禁出海的人,他們經(jīng)商貿(mào)易得來的東西,自然也需要這位謝老爺來銷贓。

  謝千斤三字,乃是當(dāng)年為了報答救命恩人,這位謝老爺拿出了千斤白銀作為酬謝。幾十年前,那時候的謝千斤還是個三十歲的小伙子,卻能把自己所有的家底——一萬三千兩白銀,拱手送出去,這樣的氣魄,那是一般人無法擁有的。

  范統(tǒng)說完之后沒有離開,站在張儒面前欲言又止。

  張儒抿嘴問道:“還有什么事?”

  范統(tǒng)粗聲粗氣道:“那姓唐的小白臉好像跟謝千斤的兒子關(guān)系不淺,那謝家的高手也不少,走的時候有人對手下的兄弟說,謝大公子請大人今夜酉時三刻去謝府赴宴,還說到時候會為大人準(zhǔn)備一個驚喜。”

  張儒聽罷面色古怪,自語道:“我看驚倒是真的,喜就未必了。”

  范統(tǒng)遲疑道:“那咱們?nèi)ミ是不去?”

  張儒笑道:“自然是要去的,不去反而顯得咱怕了他謝千斤。再說了,你弟妹還在那邊,我要是不去,她成了別人的媳婦可就不好了。別帶太多人,酉時的時候你和姜偉跟我走一趟。我倒要看看,這謝千斤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

  那一聲弟妹,讓范統(tǒng)十分高興,這是張儒親口承認(rèn)將他當(dāng)兄弟看。

  他問道:“這不是謝大公子的意思嗎?怎么扯到謝千斤身上去了?”

  張儒笑著解釋道:“這種豪門之中,家主說話才管用,憑一個謝大公子,還沒資格讓本將赴宴。本將若是去了,只能是謝千斤作陪。你說如果謝千斤不知道這事,本將去了之后,只是他家的公子招待,往后他就不怕本將給他小鞋穿?”

  范統(tǒng)身上發(fā)生的細(xì)微變化,張儒看在眼里,臉上卻不動聲色。

  要看透一個人需要時間,要絕對信任一個人也需要足夠的時間,這來歷不明的師徒倆,不管最終目的如何,至少到現(xiàn)在為止,他們沒有害過自己。如果他們真的居心不良,只怕自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不管是在遼東還是在大同,張儒遇到的高手都不少,范無咎暗中處理了多少江湖上成名的高手,誰也不知道。但是張儒可以確定,如果沒有范無咎在暗中保駕護(hù)航,他這條命,早就交代了。

  酉時一到,張儒就從鎮(zhèn)守太監(jiān)府的馬廄里牽出了自己的戰(zhàn)馬,這是一匹老馬,卻是一匹很聽話的老馬。

  這馬雖然不能在戰(zhàn)場上再馱著主人縱橫捭闔,用來代步倒是不錯的選擇,最重要的是,這戰(zhàn)馬跟了張儒很多年了,那是師父崔克己送給自己的禮物。

  老馬慢悠悠的走,花了不少時間才到達(dá)謝千斤的宅邸,門口的門子顯然不知道張儒的身份,將手往門前一攔:“什么人,請?zhí)贸鰜恚 ?br />
  姜偉淡淡道:“請這位小兄弟進(jìn)去稟報一聲,就說九邊總督張儒張將軍求見。”

  一個官員在一個富商面前,用的是求見二字,這已經(jīng)張儒將姿態(tài)放得極低的表現(xiàn)了。

  那門子顯然事先得到過交代,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原來是督帥大駕光臨,您稍后,小的這就去通報,家主會親自出來迎接。”

  按理來說,如果對方真的有心親自出來迎接,那根本不需要門子稟報。等客人到了門口才故作姿態(tài)的出來迎接,擺明了這個客人在主人心里的地位不怎么高。

  張儒叫住門子道:“不必了,宴會在何處舉行,領(lǐng)我們進(jìn)去便是。”

  這么大個人物說話了,門子自然不好反駁,只得領(lǐng)著張儒三人往里面走。

  另有仆從將三人的戰(zhàn)馬欠揍喂養(yǎng),門口的門子又換了一個,以防再次來人無人帶領(lǐng)。

  進(jìn)門之后,四處燈火通明,那是是幽靜的小亭子里根本沒人,也有油燈泛著光芒。走了數(shù)十步,就看到一座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矗立在道路一側(cè)。繞過假山,又行百十步,終于聽到了微弱的聲音。

  走了大概一炷香時間,那門子才將張儒帶到目的地,一塊十分寬敞的空地。

  很難想象,一片百丈見方的空地,竟然都鋪了毛毯,腳踩上去軟軟的,給人一種十分舒服的感覺。

  空地正中央,擺放著十余桌案,已經(jīng)有七八個人坐在桌前推杯換盞了,看到這邊有人走來,那桌上的幾人先是抻著脖子看,等到看清張儒面孔之后,又紛紛埋頭大吃大喝起來。

  七八人中,沒有唐公子,也沒有蘇七七。

  張儒和范統(tǒng)姜偉三人找了個沒有人的桌子坐下,桌上擺放著一些水果拼盤,看樣子,人還沒來齊。

  三人也不動筷子,甚至連酒都沒動,就那么干坐在凳子上大眼瞪小眼。

  遠(yuǎn)處站立著一排衣著清涼的少女,見有客人落座,馬上就有少女過來斟酒,不過這幾位客人怪異得很,竟然不動酒菜。

  兩個少女無奈之下,只好回到原來的位置,不過為了方便伺候這一桌客人,兩個少女手里拿著酒壺。

  酉時三刻已到,主人謝千斤不曾露面不說,就連張儒一直以為會出現(xiàn)在宴會上的唐公子和蘇七七都沒有半點蹤影。

  他有些坐不住了,不安的扭動了一下屁股,姜偉馬上站起來朝遠(yuǎn)處站著的一排少女招了招手。

  馬上,其中一個拿著酒壺的少女小跑著走了過來,道了個萬福:“這位官人有何吩咐。”

  姜偉極為沙啞的嗓音很有磁性:“敢問謝大公子何在?為何酉時三刻已過,謝公子這個主人還不見蹤影?”

  少女為難道:“這個.婢子不知。”

  姜偉語氣中帶著些許怨氣:“難不成這就是謝老爺?shù)拇椭溃咳绻沁@樣的話,我看我們還是盡快離開得好,免得被人當(dāng)成吃白食的了。”

  這話說得有些難聽,而且聲音還不小。

  隔壁桌一個敞著衣服的壯漢站起來道:“哪來的小雜魚,莫非不知道謝府的規(guī)矩不成!凡是來赴宴的人,都要等謝公子半個時辰。”

  姜偉冷冷道:“我們這些外鄉(xiāng)人,倒是不知道謝家還有這樣的規(guī)矩,從來都只有別人等我家將軍,還沒有我家將軍等別人的時候。既然謝老爺不歡迎我家將軍,我們離去便是。”

  話音一落,張儒已經(jīng)站了起來,這話雖然是姜偉揣摩他的意思說出來的,卻也代表著他的真實想法。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想離開,姜偉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這個面子,他還是要給的。

  看到客人要走,有著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的少女為難的攔住了幾人的去路:“這位大人還請稍等片刻,婢子這就去請公子出來。”

  張儒淡淡道:“不必了,從今日起,謝家在宣府的生意全部停掉,只要是跟謝家有關(guān)系的生意,都得停掉。”

  那壯漢顯然也是經(jīng)常來謝千斤府邸的人,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敢這么大言不慚,喝道:“小子,說話不要說大了,免得被大風(fēng)閃了舌頭。本將還沒見過幾個人,在謝府耍橫還能好好在宣府鎮(zhèn)活下去的。”

  張儒微微挑眉:“這么說,謝千斤在這宣府可是比知府和總兵都要厲害的人物了?”

  壯漢傲然道:“那是自然,謝老爺和我家知府大人可是拜.”

  “閉嘴!”桌上一個中年儒生眼神陰鷙的喝了一聲。

  壯漢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狠狠瞪了張儒一眼,似乎覺得眼前這個套話的年輕人太多事,這才讓自己挨了訓(xùn)斥。

  張儒笑道:“不就是個拜把子兄弟嘛,沒什么了不得的,這位先生何必怪罪下面的人。”

  那儒生站起來朝張儒拱了拱手道:“這位小兄弟,是手下人不懂規(guī)矩,冒犯了小兄弟,還請海涵。不過既然來赴宴,主人沒到,不若等待些許時間,反正夜間無事。”

  張儒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頓地道:“剛才我這位弟兄說了,從來都只有別人等我,沒有我等別人的習(xí)慣。呵呵,謝千斤,這名字不錯,我記住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雖然來的時候路途顯得十分復(fù)雜,但是以姜偉的記憶,要走出這偌大的宅子,并不是個難題。

  走了百十丈,迎面走來一老一少,身后跟著一男一女。

  那一男一女是唐公子和蘇七七,那一老一少,很顯然就是謝府的主人——謝千斤和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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