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為越女暮作妃十六
長孫無忌等諸臣見李治如此納諫寬厚,心中自是歡喜。
……
是夜。
太原。
王氏府中。
皇后寢殿之內。
王皇后皺著眉,揉動著眉頭,乃輕輕道:
“如何?
可有什么結果了?”
“回娘娘,已然查問清楚了,那慧覺于寺中,確與時為比丘尼的武媚娘關系密切,更曾以姐妹相稱,便是說她們已然義結金蘭,怕也是不能不容得人信呢!”
王皇后點頭,卻淡淡道:
“只是……
只這一番傳言,卻終究不成鐵證。”
那家侍卻笑道:
“娘娘要鐵證,又有何難?
眼下陳氏妖女謀逆已定,只要咱們能夠搶在武媚娘之前,拿到那陳碩貞親筆畫押的鐵供……
那無論這武媚娘如何翻滾,也是難成大事了。”
王皇后垂首,半晌才輕道:
“說來容易,可她既為匪首,必然不能輕易接近。”
家侍卻輕輕道:
“這……
卻得看是誰去接近了。”
王皇后突然抬眼,目光冷厲地掃了他一眼,冷冷一笑:
“果然……
本宮便覺得奇怪……
這等內情,你如何知道得清楚……
說罷,你到底是韓王府的人,還是荊吳高哪一府的舊人?”
家侍卻不慌不忙,淡淡一笑道:
“娘娘這是何意?
屬下忠心替娘娘籌謀,難道也錯了?”
“錯是不錯,只是你的心,不止忠于本宮罷?”
“若能得兩利,又何懼屬下到底還忠于誰?”
“韓王謀逆之心,你以為本宮不知?”
“娘娘當初能為了對付武媚娘,暫與那狼子野心的蕭淑妃聯手,將武媚娘逐出宮去,如今卻為何變得畏縮不前?”
“蕭玉音不過是一介女流,其心其智,怕是不及韓王殿下萬一……
本宮怎么敢輕瞧了韓王殿下?”
“若果如此說……
那后來為了衡制蕭淑妃,娘娘不也把武媚娘又重新啟用歸宮中?
且還利用她,將自己喜愛的陳王殿下納而為嗣,又得封太子?”
“你以為幾頂虛浮的帽子,便能讓本宮受用么?
本宮還不至于那般自欺欺人……
說到底,當年武媚娘可以入宮,并非因為本宮,而是因為陛下想她回來。”
王皇后冷哼一聲,目光愈發凌厲:
“又或者,你以為本宮被你這高帽一戴,便會乖乖為你家主子利用?
做那等禍害陛下之事?!”
那家侍卻淡淡一笑道:
“屬下不敢,便是那韓王殿下,也知道娘娘厲害。
所以此番,圖的不過是個兩相權衡,取其之輕罷了。
說實話,韓王殿下也不想與娘娘聯手——
娘娘之慧,絕非那蕭淑妃可及,便是放眼朝中,也是少有能讓殿下忌憚的人物。
若非此番武媚娘事涉其大,便是韓王殿下有心想休念止心,也得好歹把這陳碩貞處置了才好。”
王皇后目光一轉,卻淡淡道:
“如此說來,韓王殿下果然有些悔意?”
“至少目前,殿下絕無相爭之心。”
那家侍正色道:
“而且,為表自己誠意,韓王殿下還特特著屬下為娘娘帶了一句話兒來,以示示好之心。”
“什么話兒?”
“韓王殿下要屬下提醒娘娘,日后娘娘行事之時,需得處處小心……
便是身邊兒,只怕也是不清靜的。”
王皇后立時瞪圓了眼:
“你說本宮身邊……”
她閉了口,半晌才輕輕道:
“可知道是誰?”
“這個,韓王殿下也未曾查實,只是知曉有人。
且韓王殿下還特特著屬下請娘娘注意,務必注意:
便是查實了此人身分,也萬不可立時便清除出殿。
一來因為娘娘先前吃了此人之虧,皆因她在暗,娘娘在明,等同是明著被她算計。
而如今娘娘已知身邊有這樣人物,自然便不會再輕易受損,所以反過來,一旦查清對方是誰,卻可利用她來,向派她來的皇帝陛下,放些娘娘想讓皇帝陛下知曉的消息。
二來么……
此人身分也非同一般,等閑也還是得留下,免得引起那些前朝老臣們心中生出不滿之意。”
王皇后心念電轉,立時冷笑道:
“原來竟是她……
好,真是好極!
本宮這些年來,竟一直信錯了人!”
那家侍見狀,不由又叮嚀一句:
“娘娘,您可千萬要記得,不可立時清除了她……”
“本宮怎么會除了她?
留著她,本宮自有大用處。
這是本宮殿中私務,叫你家殿下少操些心罷!”
那家侍倒也不氣,和和氣氣地點了點頭,連聲稱是。
又停了一停,王皇后才道:
“接下來,你家殿下打算如何行事?”
“娘娘,此事若論起來,其實卻也容易,只是需得娘娘相助。”
“相助?
那也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娘娘放心,此事必然對陛下無害。
殿下所求,不過是能在娘娘不日新孝期滿,鳳歸中宮之時,能夠暗中幫手著,將那陳碩貞自認與武媚娘有舊,內應外合,欲興其事的供狀,代為傳入中書省。
且必定要在一種陛下不得不認的情況下,將此狀召示于群臣罷了。”
王皇后目光一利:
“僅此一事?
這可不似你家殿下的行事所為。”
家侍淡淡道:
“是也不是,都是如此……
殿下現下,是真的累了,不過是想圖個太平清靜,能為過去之事,尋個良妥的處置之法罷了。
還請娘娘相助。”
王皇后微思半晌之后,才緩緩道:
“好,若只是對付那武媚娘……
本宮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但也只有如此而已。”
那家侍再三稱謝,這才退下。
一個時辰之后。
長安西郊。
韓王府別業。
聽畢了那派入太原王氏府中傳來的耳目線報,元嘉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
只要她答應了,那么接下來,咱們便輕松得多了。”
沉書不解地看著元嘉坐下道:
“殿下,沉書不明白。”
“你以為此番本王將那陳碩貞之狀交與她,只是為了能借她的手,打壓一下那武媚娘,順帶傷一傷李治么?”
元嘉淡淡一笑道:
“本王不過是想看一看,她對武媚娘的恨,到底有多深。”
沉書想了一想,卻恍然道:
“是了……
是了!
若是她今日明知殿下心懷大志,可為了能夠對付那武媚娘,也甘愿自獻其能的話,必然日后殿下便好拿她做些咱們不方便的事了。”
元嘉點點頭,含笑拿起一物,與沉書道:
“今日里,宮中內侍省的耳目可傳了新消息來,你且看一看。”
沉書好奇接來一看,卻看得面色越來越驚,到后來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元嘉。
元嘉含笑撫須,輕輕道:
“你說,若是王氏知道,她這些年來不能生育,卻是因為日日所服的方藥之中,有些叫她萬不能得子的方兒……
她會如何?”
沉書倒吸口氣:
“王氏看似柔善,實則卻是行事頗為陰狠。
加之這無嗣一事,是她多年心頭舊恨,只怕那王德卻要……”
“誰說是王德為事了?”
元嘉冷冷一笑:
“你若告訴她是王德所為,她會信么?
啊?
那種大家千金出身的女子,會信一個與她系出同族的六宮內侍總領,實實著著地權壓六宮的人物,會為了一樁舊年里的小事,恨她到欲讓她從此絕后?”
“可這對王德而言……”
“沉書啊,雖則本王不甘心,可有件事,本王必須得承認——二皇兄(李世民)看人識心的本事,實在是天下一絕。
你以為這王氏是入宮之后才失寵的么?
錯了,從同安大長公主逼得二皇兄與李治小兒帝君龍子之尊,竟直欲逃離太原王氏府的那一瞬間,就注定她王氏便是嫁入皇家,最好也只不過是落得個棄婦的下場。
可笑那王氏看不透,王氏一門都看不透……還以為自己氏家女,果然帝王之貴,也是會巴結著要請她嫁入天家的。
所以她與王氏上下,就更不會相信,王德會是這件事的主謀。
而她不會信是王德,那又會信是誰的主謀呢?”
沉書立刻明白:
“不是蕭淑妃,便是武媚娘?”
“沒錯,可蕭淑妃與那王德,可謂還不及她王氏與王德情分深厚,怎么就肯替她做這等事?
所以她會懷疑的,注定只會是武媚娘。”
元嘉淡淡一笑,接過沉書手中密信道:
“所以……
這便是咱們將武媚娘這個李治小兒的心肝肺腸,一舉摘下的最強利器。
一旦王善柔相信,自己多年不能有嗣,都是武媚娘暗害,那么她的怨恨,她的執念,必定會讓她拼了兩者皆亡,也要致武媚娘于死地。
武媚娘一旦死了,那本王這個看似多情,實則卻是癡情得跟他那個一生只守著一個空靈位過日子的老子爹一般愚蠢的好侄兒,便注定也是活不成了。
李治一死,僅憑那個賤種李忠……”
元嘉冷冷一笑:
“你以為,他能守得住么?”
沉書立時喜笑道:
“殿下英明!
那沉書這便去……”
“不急。”
元嘉悠悠道,一邊兒好好折起了秘信:
“本王說過,這個消息,是最強的利器,可不能胡亂糟蹋了……
本王要好好兒想一想,到底該怎么使用……”
他沖著沉書,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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