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男生
閆肅同學很忙,把他帶到了教務處便被學生會叫走了。
一中的建設非常傳統老派,高一到高三的教學樓毫無新意依序排開,楊今予沒有費太多眼力便找到了閆肅說的高一語文辦。
只是他要找的范老師這會兒并不在辦公室,那就不用上交手機了,他想。
別班的老師代勞將他要領取的課本發給他,九個科目的課本加若干習題本,抱起來十分有重量。
他還是單手。
楊今予出辦公室時課間廣播正好結束,不多時便有大量穿著寬大藍白條的學生活躍在這座教學樓,以至于沒穿校服的他在人群中十分顯眼。
那些人在經過他時無一例外地都會回頭看他,隨后與身側的人交頭接耳,楊今予木然應對著那些目光,不動聲色塞上了耳機。
他沿著長廊走,在盡頭處找到了高一一班。
有幾個女生結伴從他身旁路過進了班級,好奇地回了下頭。
身后突然一陣躁亂,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接蹤而至,下一秒楊今予猛地一個趔趄,背上實打實地挨了一下。
嘶——
他吃痛,沉重的課本滑落一地。
那顆罪魁禍首的籃球在地板上彈了幾下,最后偃旗息鼓滾落到角落。
“對不起對不起同學!”
一群男生圍了過來,為首的一個男孩忙不迭跑過來替他撿課本,嘴里念念有詞:“不好意思啊同學,手滑了——陳興!說了多少次樓道里別玩球,閆肅看見扣你分!”
男同學將課本整理好遞過去,卻對上了一雙郁悶的眼睛。
他一愣,隨即反應道:“啊,是新同學吧,楊今予?”
是衛生委員謝天。
楊今予今天穿得是黑色棒球外套,有不規則的飄帶掛在里襯袖口,謝天帶著歉意笑道:“你這身挺酷的啊同學,我叫謝天。”
從后面撿球回來的陳興也趕緊湊了過來:“不好意思啊美女,不是故意的。”
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楊今予的臉色明顯更難看了。
謝天趕緊拽了陳興一下,扭過頭來說:“沒事吧,陳興不是故意的。”
說著要將課本遞還給楊今予,又一想不該讓新人自己拿這么重一沓東西,他探過去手:“我替你拿進去吧,挺沉的。”
“不用了。”
楊今予冷淡拒絕,從他手上拿過課本,左手受力時明顯抖了一下。
一群男生立時頓住面面相覷,陳興與后面的男生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目光里看出了驚訝。
剛剛看背影和發型,還以為是個高挑的妹子,沒想到聲音居然是個男生!
尷尬還未來得及蔓延,身后有嚴厲的聲音響起:“上課了。”
閆肅來了。
方才鬧哄哄圍觀的同學們一哄而散鉆回教室,巧妙地逃離了這結了冰的氣氛。
陳興經過楊今予的時候,補了一句:“對不起啊哥們,剛沒看清。”
進教室時陳興追上謝天,小聲怪罪道:“你不提醒一句,我看發型還以為是女生,得罪人了啊!”
不得不說,閆肅來的很及時,楊今予偏過頭。
剛從外面回來的緣故,閆肅額前的碎發被吹得有些細碎蓬亂,脖頸和耳朵也被凍得發紅,但站得筆直挺拔。
他身旁還站著一位女性,手撐著腰走得緩慢,厚重的羽絨服讓她本就圓潤的身形更顯臃腫。
女性開口,是很溫和的南方口音:“楊今予是嗎?”
楊今予猜這就是閆肅口中還素未謀面的范老師了。
范老師笑:“進去吧。”
閆肅回了座位,范老師走上講臺敲了敲黑板:“今天,我們班有一位新同學要加入大家,希望大家在以后的學習生活中能與新同學愉快相處。來,新同學介紹一下自己吧?”
她笑著看向楊今予。
楊今予并不擅長在眾目睽睽下談論自己,他掃過一顆顆好奇的人頭,少言寡語:“楊今予,男生。”
最后兩個字咬地很重。
陳興一只手扶額,直呼尷尬。
教室里頓時有起哄聲,楊今予充耳不聞,轉頭問范老師:“老師,我坐哪?”
還沒等到范老師回答,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女生把手高高舉起來,口型示意他:“這兒,這兒!”
范老師嗔了一眼熱情的女生,比了一個stop的手勢:“安靜——小予,你先坐曹知知旁邊吧。”
對于范老師自然熟稔的稱呼,楊今予不太自在地繃緊了嘴角,沒再多做表示,攜帶課本穿到教室最后一排。
他的新同桌十分興奮,挪開位置讓他進去。
那是一個有點嬰兒肥的女孩,馬尾辮特別長,一路絲滑地垂到腰下面,上面扎著明黃色蝴蝶結。
女孩眨著眼睛,滴溜溜瞧向他,小聲跟他說:“我終于把你盼來了。”
曹知知指了指自己的胸牌序號“0163”,強調了一遍:終于!
楊今予不知道她的興奮勁兒從何而起,淡淡點頭回應了一下,將課本一股腦塞進了桌斗。
隨之而來的便是冗長的45分鐘課堂,在范老師的指引下,教室里傳出翻書的聲音。
新同學的到來只是他們漫長歲月里的一個小插曲,教室里六十多雙求知的眼睛終于步入正軌。
大肚子女人在黑板上布置新學期的學習計劃。
一只小手輕輕拽了拽他,他回頭對上了同桌女生狡黠地黑色瞳孔。
曹知知從桌斗下遞過來一顆奶糖,小聲提醒:“今天有主任巡查,最好別睡。”
楊今予條件反射往旁邊避了一下,說:“哦,謝謝。”
但沒有接她手里那塊糖。
曹知知:“”
他的不領情令同桌眼底閃過尷尬,曹知知努努嘴擺正了自己的坐姿。
瞥見女孩兒眼里閃過的失望,楊今予司空見慣選擇了沉默。
并非他故意駁人面子,只是下意識那樣做了,可眼下再去接好像也不合時宜
楊今予的手在外套兜里握著枚指甲刀,時不時摳一下摩挲的邊緣。
思緒有些飄遠。
這節課快要過去時,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一條微信。
【昨晚上出事了?我剛聽老陸說的,那什么杰找你茬嗎?你現在人怎么樣了。】
備注為“花”的人發來的。
楊今予不想再提昨天的事,再說花哥現在在外地出差,一來二去打電話也說不清楚,只回了一個【沒事。】
身側同桌女孩突然狂咳不止。
楊今予莫名其妙,只見曹知知對他使眼色。
見人沒反應,曹知知直接將一本筆記扔到他身上,恰好蓋住了他的手機。
下一秒,有幾位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人從窗外路過,后面跟著他今天在語文辦見過的幾個老師。
校領導視察。
絕大多數同學都屏住呼吸,直到那群老師們走遠。
確保巡查老師們不再返回,曹知知一把抽回自己的筆記本,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楊今予一句謝了還未說出口,新同桌已經把臉扭向了別處,余光時而掃過來一下,又在楊今予看過去時匆匆撇開。
是還在記剛剛的仇?
放學鈴一響,他見身旁的姑娘便飛也似得躥到前排——閆肅的座位。
像一只小黃鸝,拉著書包肩帶催促:“快點,快點。”
都要蹦起來了。
曹知知在跟閆肅說話時眼神還撇向了他,楊今予總覺得他這個同桌要么是有話想跟自己說,要么就是對自己有意見,一天都怪怪的。
“我還有事,你先回吧。”閆肅跟她說。
這時楊今予的手機又震起來,他回過神,邊接邊往外走:“叔。”
“小予呀,新學校怎么樣啊?跟同學相處還行嗎?”男人殷切地問。
“還可以。”
“行,那就行。”
“嗯。”
正說著,有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楊今予!”
電話那頭也聽見了,叔叔拔高了音調:“你同學叫你呢吧,快去吧,跟同學好好相處哈。我也沒別的事,生活費不夠了你說話。”
楊今予轉身,喊他的同學已經到了面前,是那個,夸他衣服酷的謝天。
謝天追了上來,笑了笑:“楊今予,那什么,你得跟我去一下衛生區。”
楊今予:“嗯?”
謝天揉揉鼻子,說:“閆肅沒跟你說嗎?”
“什么。”
“遲到一節課,要罰掃一天的衛生區。”
楊今予:“”
謝天是個很熱絡的同學。
雖然一路上楊今予一聲沒吭,但他已經從謝天的星座了解到謝天發質是自來卷了,期間還夾雜著謝天對自來卷的打理心得,喋喋不休。
“哦對了,我聽曹知知說,你是個鼓閆肅,你怎么在這!”他們一起到衛生區的時候,看到已經有人掃了一小半了。
謝天:“怪不得曹知知剛才自己走了。”
“我后半節也不在。”閆肅偏頭應了一聲,繼續掃地。
“啊?你去抓他不算吧!”謝天非常不見外地從背后攬上楊今予胳膊。
楊今予應激躲了一下,卻沒躲開,他皺眉:“別碰。”
偏偏謝天似乎沒有眼力見似的,依然想套近乎,給他介紹道:“你剛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閆肅是我們年級的紀律委員,我是咱們班的衛生委員,以后管我叫小天兒就行。”
楊今予不自在地甩開試圖往自己肩膀上放的胳膊,他做不到像謝天這樣對陌生人很快建立交流,只好轉身往口袋里摸了摸。
那條傷手摸了半天,終于從褲口袋里摸出煙盒夾了一根出來。
又找出打火機點上,動作一氣呵成。
“臥槽楊今予你抽煙啊?”謝天震驚,趕緊看向不遠處地閆肅,后半句壓低了聲音。
“滅掉滅掉,別讓閆肅看見!”謝天忙替他擋住了閆肅的視線。
但已經來不及了。
閆肅不知何時走到了謝天身后,跟前兩次在校外見的溫和判若兩人,此刻聲音又冷又硬:“讓開。”
謝天只好往旁邊挪了挪,肩膀后露出了閆肅半張臉,他正不陰不晴注視著楊今予。
閆肅一板一眼:“你在干什么?”
這個問題問的實在奇怪,楊今予愣了一下,吐了一口白霧來回應。
“跟我去教務處。”閆肅很嚴肅。
楊今予看閆肅變臉似的,后知后覺“哦”了一聲,深深吸了最后一口才把煙丟地上碾滅了:“懂了,你們學校不讓抽是吧。”
白色煙霧同冬日冷風一起灌進肺里,讓人從無所適從里緩解不少。
“是啊,我們學校嚴查這塊呢。”謝天說。
楊今予撿起滅掉的煙頭,往閆肅手中的簸箕里一扔。他還不想一轉來就去教務處認門,便順坡下了:“哦,我不知道。”
閆肅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是想嚴格執法,謝天大聲哎呀,“大班長算啦,這次就算了,往后就知道啦。”
“我不是”
“不是班長不是班長。”謝天攬過閆肅的肩,替他拿著手中的簸箕,喊道:“快掃吧,早點回去吃飯呢還。”
被謝天糾纏著的閆肅抽空看向楊今予這邊,硬邦邦吐出幾個字:“下不為例。”
楊今予以前的學校都是一對一專業課,大課也只有一個導員查一下人數就走,班干部更是形同虛設。
還真沒見過這么把雞毛當令箭的學生干部,“官癮”還不小。楊今予頓時覺得閆肅這人在他認知里有點滑稽,便笑了一下。
“知道了,班長。”他說。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班長二字特意咬得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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