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意外
第102章 意外
奉天,南塔附近,犄角旮旯,一座相當不起眼的小宅院。
朱漆斑駁的兩塊門板,合不緊、關不嚴,裂紋橫生,大風一吹,嗚嗷亂叫,咣咣直響。里頭掛著一把拳頭大小的鐵鎖——掛了跟沒掛一樣,真想進去,踹一腳就行了。
門口一副老舊的對聯(lián),乍一看以為是兩塊皮癬,風吹日曬,不知道多少年,早已褪成了粉色。
無論怎么看,這地方都像一座廢棄已久的荒宅。
鮮有人知,其實這是江城海給江、胡二人新找的宅子。
因為偏僻寒酸,所以避人耳目。
雖說談不上絕對安全,但一般人想要打探倆人的住處,多少也得費點時間。前提是江小道足夠機敏,不會被眼線盯上。
…………
日頭很大,說明時間尚早。
江小道拎著二斤豬五花,蔫頭耷腦地走到門前,從火柴廠一路趕過來,可把小子累壞了。
“咚咚咚!”
敲了幾下大門,院里的狗先叫了起來,等狗消停了,大門自然也就跟著推開了。
“少爺,回來啦!”
小花頭扎兩根辮子,穿一件不咋合身的棗紅色衣裳,順手接過小道遞上來的五花肉。
小姑娘拾掇干凈,瞅著還挺順眼。
自打搬到這邊,因為離城里太遠,江小道擔心一時照顧不到媳婦兒,所以就讓小花留下來幫襯著胡小妍。
本來只是讓她過來搭把手,可小姑娘挺自覺,干脆以丫鬟自居,從此不必風餐露宿,當然沒啥抱怨可說。
因為常伴胡小妍左右,小花也跟著見過幾次“海老鸮”。
江城海是老爺,小道和小妍自然就成了少爺和少奶奶。
另外四個小叫花子:張正東、王正南、李正西、趙正北,分別代指四面來風,在城里充當眼線。年紀最大的張正東,便是當初被打的小栓子。
別看只有四個人,但小叫花子們也有各自的關系網(wǎng),平常在鬧市里找個墻角,盤腿坐下來,一天到晚,不用問,光跟著聽,就能得到不少消息——不管有用沒用。
“累死了!”江小道嘟囔了一聲,快步穿過院子,“有飯嗎?”
小花連忙跟在后頭,說:“有粥喝咸菜疙瘩。”
“那就行了。”江小道毫不意外。
不是小花不勤快,是別的壓根也不會做。
走到門口,胡小妍推著木輪椅迎了出來,問:“事兒辦的順嗎?”
“順!老順了!火柴廠里一個打更的都沒有,估計是周云甫那老登提前找人清場了。”
腿酸腳軟,江小道累得片刻也不想耽誤,只管悶頭走進屋里,坐在炕沿兒上脫鞋,旋即愣了一下,又穿上了——道走得太遠,有點味兒!
“家里有啥消息沒?”
江小道伸手在半空中扇呼了兩下,佯裝無事發(fā)生。
小花推著胡小妍進屋,倆人頓時眉頭一緊,汗毛倒豎,辣眼睛,睜不開!
“干啥?干啥?至于么!”江小道耿起脖子,理直氣壯地說,“知道從火柴廠走回來有多遠么,我半道還得去買菜,你倆走一個試試!”
“少爺,你們倆先嘮,我……我去給你盛粥!”小花倉惶出逃。
胡小妍趕忙攔住小花,囑咐道:“先去燒盆水吧,另外,趕緊去外屋把飯鍋扣上。”
“哎哎哎!伱這么整,有點兒傷人了嗷!”江小道撇了撇嘴,嘟囔一聲,“好漢腳臭,大帥屁多!懂不懂啊?”
胡小妍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湊上前。
“小西風剛才過來送信,爹和大姑他們都沒事,六叔、七叔在‘臥云樓’被巡警帶走了,周云甫昨晚去了‘聚香樓’,這些你應該知道吧?”
江小道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會芳里”、“臥云樓”“聚香樓”和火柴廠,四個地方接連出事兒,城里的消息早就傳開了。
江小道回來的時候,途徑早市,一路上風言風語,自然也有所耳聞。
周云甫這老登,給手下派活兒的時候,從來不說全局安排,人人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各方情況水落石出,再反推其用意,倒也不難。
白國屏帶人去“會芳里”聚眾鬧事,只管叫囂,卻不動手,意圖吸引眾人的視線,再派人潛入“臥云樓”刺殺周云甫。
沒想到老爺子狡兔三窟,聽到了風聲,將計就計,吩咐“串兒紅”按兵不動,再讓“海老鸮”調老六、老七,設下埋伏,反殺了刺客,并主動報官,在巡警局里待了一宿,自己則是帶著外甥突然現(xiàn)身“聚香樓”,繼續(xù)擴大聲勢,奪人耳目。
正在城里熱鬧非凡的時候,寶國火柴廠一場大火,重創(chuàng)白家!
而且,這還不算完!
一夜之間,周云甫、韓策、江城海、許如清等人,紛紛拋頭露面,就剩一個陳萬堂沒有動靜——如此一來,白寶臣必然要把火柴廠的事兒,算在他的頭上。
一石二鳥——消解的這倆人聯(lián)手的可能。
陳萬堂就算想反水,都找不出名正言順的理由,硬要反,只會落得個背信棄義的江湖罵名,以后誰還愿意跟他?
<div class="contentadv"> 小兩口合計了片刻,江小道給出一個極高的評價:
“老畜生啊!真是個老畜生!”
江小道沉吟一聲,接著說:“白家想要聲東擊西,結果被周云甫借力打力……嘖!看來,爹說的沒錯,這老登真沒那么容易倒!”
“那也不一定。”胡小妍推著木輪椅來到桌前,給小道倒了一杯水,“爹也說過,周云甫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如以前了。而且,這才剛開始,白家人又不傻,肯定有后招。”
江小道接過水:“有沒有后招,那是后話!眼巴前的,火柴廠燒了就是燒了,白寶臣出了大血,他就算把周云甫剁了,火柴廠也救不回來。”
“我擔心他們干啥?我是怕這事兒會查到你身上!”
“嗐!沒事兒!”江小道無所謂地擺擺手,“我去的時候,火柴廠里一個人都沒有,白寶臣就算要懷疑、要報復,那也是算在陳萬堂身上!除非特意打聽,否則,他估計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可陳萬堂肯定知道!”胡小妍爭辯道,“昨天晚上,爹和大姑,周云甫和韓策,都露面了。陳萬堂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猜到是你!”
“還有蘇家呢!”
“蘇家一直沒動靜,咋可能突然一拍腦門,去燒火柴廠?而且,爹也說過,蘇家和白家本來就沒多大仇,他們兩家沒聯(lián)手就不錯了,還互相斗?”
自從江城海對這個兒媳另眼相看后,就點撥了她幾句江湖上的事兒。
胡小妍心思細膩,少時討飯,在街頭摸爬滾打、察言觀色,如今小二十歲了,外有一幫小叫花子在城里充當耳目,內里又跟“海老鸮”和“串兒紅”等一眾老江湖生活,相處日久,耳濡目染,自然機敏早熟,絕非尋常,豈是三言兩語就能哄騙的傻丫頭?
江小道不愿多說。
胡小妍卻步步緊逼,又說:“如果只是陳萬堂知道了,倒還沒啥,我就怕他把這事兒告訴了白寶臣,白家背后是鬼子——小道,到時候咱們就危險了!”
“行了行了,別磨嘰了!”
“小道,你忘了爹是咋跟你說的了?開暗堂,就是當黑槍!事兒辦成了,沒你的蔓兒;事兒辦砸了,沒人管你!要是真惹上了鬼子,周云甫肯定會把你賣出去,息事寧人。”
“你他媽有完沒完?”江小道猛然起身,指著門口,不耐煩地喝道,“你要是怕了,就趕緊滾!往南往北,關內關外,愛去哪去哪,盤纏我給你出!”
胡小妍愣了一下,怔怔地看著江小道,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眼神又不自覺地緩緩落在了兩條腿上,眼淚“吧嗒”一聲掉了下來。
江小道的心立馬軟了,可又死要面子的別過臉去,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胡小妍剛才說的那些,他當然也明白,可問題是,他能咋整?
咧個大嘴趴媳婦兒身上說好怕?
這種事兒,他可干不出來。
但江小道別無選擇——眼下,幫周云甫保住勢力,就是在保老爹江城海的命。
怕?
他要是只知道怕,又怎么會被江城海看上,認作義子?
江小道當然也磕過頭、認過慫,但那都是嘴上,打心眼兒里卻從沒服過誰。
他也是不想讓媳婦兒擔驚受怕,可無奈胡小妍冰雪聰明,瞞不了、騙不過,本來就在外面賣命,回到家里又是絮絮叨叨,吵得心煩。
明明心向一處,卻忍不住惡言相向。
當真應了譚仁鈞的推算,水火兩命,相濟相克!
正在抓耳撓腮,心里盤算著上哪找個臺階,以便認錯而又不失體面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叫喊。
“道哥!道哥!”
江小道順著窗戶抬頭一看,卻見北風來信,趙正北正火急火燎地穿過院子,朝這邊跑過來,于是便連忙轉過身子,面露尷尬。
“媳婦兒,來人了,你給點兒面……”
話還沒說完,他又突然愣住了。
卻見胡小妍已然不動聲色地端坐在木輪椅上,不僅面容端莊,仿佛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張鵝蛋臉上,甚至就連半點淚痕都看不見,只是靜靜地等著門外來人!
及至此時,江小道才如夢初醒。
原來,胡小妍脆弱自卑的那一面,從始至終,只愿在他一個人面前表露出來。
“咣!”
房門一聲巨響,小北風毛手毛腳地沖了進來。
“道哥!大新聞!那個誰……那個耷拉眼角的人,他叫啥來著?”小北風越著急,嘴邊的人名越叫不出來。
胡小妍跟江小道相視一眼,旋即從懷里掏出那張合影,擺在桌面上。
“慢慢說,是哪個?”
“他!就是他!”小北風指著相片上的一個人,興致沖沖地說,“道哥,大嫂,我親眼看見的,他去了廣源錢莊的城北分號!”
江、胡二人好奇地湊上前,低頭一看小北風手指的那人,不禁異口同聲。
“七叔?”
小兩口過日子,免不了磕磕絆絆,小道和小妍本就是水火兩命,都是為彼此著想,不必去罵小道,人無完人,嘴臭心好,一點生活細節(jié)凸顯人物個性,這倆人沒有狗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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