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jié) 達姆甘
在拉伊城東南的呼羅珊鹽湖畔停留了整整三天后,唐人東歸大隊伍在第四天的上午拔營開始繼續(xù)東行,這期間的所有人和事都沒能對整個大隊的腳步造成遲滯。
當然,影響還是有的,而且是正面的,內(nèi)營家眷等非作戰(zhàn)人員的情緒有些躁動,不過多是“那位屠夫是站在俺們一邊的”之類的想法,護衛(wèi)整個隊伍安全的士卒們則與初上路時候的忐忑不同,他們身上無形中多了一種從容與自信。
而這也恰恰是老羅所期望的——一支軍隊的氣質(zhì)是需要鮮血來澆灌的,只有不停的戰(zhàn)勝敵人的軍隊才能成為百戰(zhàn)雄師,從訓練營里面走出來的軍隊無論訓練的成就如何,都只能被稱作新兵,這一點與沒上過比賽場的運動員只能被稱作體育愛好者是同樣的道理,同樣的例子還有一個,沒登臺演出過的只能被稱作票友。
眼下守備大隊人前進的士兵們,顯然有了見識過血色的心理本錢,不敢說面對突襲他們一定會鎮(zhèn)定自若,至少他們不會再被馬蹄敲動的地面弄得心慌不安。
當然老羅并不真的是個“屠夫”,至少他曾經(jīng)的戰(zhàn)場經(jīng)歷沒有教會他不教而誅,只不過眼下的情況注定他沒有別的選擇,一群丟棄了武器的家伙勉強可以稱作沒有反抗能力,但是從他們的眼神里面老羅知道自己只能選擇做一個“屠夫”,無他,這是避免自己人在之后處于被動的必須。
更何況日內(nèi)瓦在這個時代也許還只是一塊荒灘,或者存在一座什么神秘的修道院被稱為所謂“上帝的福祉之地”,總之和戰(zhàn)俘沒什么關(guān)系。
當然這種“簡單粗暴”的活計也最適合老羅這樣的天生冷臉孔的家伙,熱刀子切牛油才是最好的辦法。面對中亞這種地方,換成別的方式,只能是令自己陷入泥沼,更何況除了地理環(huán)境,老羅對這個時代的這塊地方談不上任何的熟悉。君不見,后世多少自謂強大的國家在這片土地上折戟沉沙。
面對暴力,選擇用更暴戾的方式來解決是霸道,更是王道。老羅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屠夫”的惡名沒什么了不起的,至少許多無謂的威脅會消弭于無形之中。因為依照老羅的預(yù)計,這一路必定是沖突不斷,既然無法與中亞的部族和平共處,那么還是以比生鐵還要堅硬的姿態(tài)示人好了,斬斷所有試圖伸出的黑手,當所有人都認為嗑碎這顆堅果會硌掉牙齒的時候,東行大隊才會有安寧與平和的旅程度過。
這樣的方式造就的好處就是,在殺戮了一千六百多窺探的所謂“行商”之后,與拉伊城開設(shè)的互市巴扎變得非常安寧,參與的各方收獲都不小。至少如今重新開拔的時候,老羅發(fā)現(xiàn)除了老弱,所有可以騎馬的家眷都可以做到一人雙馬,甚至少了一些不怎么適合長途使用的大車,多了千多匹駱駝的駝隊,前一個月路上所消耗的糧草之類在這里得到了充足的補充,從重新載滿物資的大車上面就可以看得出來。
當然更不用說軍隊方面的補給了,騎兵校已經(jīng)可以做到差不多一人三馬,擔負盔甲和用來換乘的戰(zhàn)馬都得到了補足,如今的騎兵校雖然不敢說奔襲于千里之外,至少可以做到護衛(wèi)主營隊伍的周邊三十里內(nèi)的安全。
短暫的停留,除了震懾草原部族和購買補給,還有一件事情得到了解決,騎兵校,守備隊,主營三個部分都有了自己明確的旗號——原本只是唐式的四方神獸旗和上面有一個“唐”的主戰(zhàn)旗。騎兵校擎起的是一個黑紅配色的“羅”字旗,守備隊用的是稍小一號的黑青配色“程”字旗,主營大隊用的黑黃配色“東歸”兩字的主旗和“羅”字旗,之所以除了“東歸”還有“羅”字旗,就是因為主將是老羅,因為大唐實際上已經(jīng)覆滅,已經(jīng)無法作為一個震懾用的旗號出現(xiàn),所以唐的旗幟只能棄之不用。
旗號的樹立,也正式寓意著老羅對這支隊伍的絕對統(tǒng)領(lǐng)權(quán),盡管這個隊伍的內(nèi)部還算不上完全穩(wěn)定,未來到了東方之后還同樣面臨解體的危機。
老羅對這個并不看重,雖然說有了統(tǒng)一的旗號,預(yù)示著自己對整個隊伍的掌控力又強了一分。不是老羅矯情,而是經(jīng)歷了后世那種人心躁動的社會,他的心境很冷,在他看來眼下這種萬眾一心奔東方的局面不會維持很久,至少到了東方之后,百分之七十以上可能會分崩離析,屆時能夠留下一萬人都已經(jīng)可以高呼“萬歲”了。
當然百分之七十這種數(shù)字是老羅按照后世的經(jīng)驗算法得出的結(jié)論,在這個時代這種看法是否正確,老羅不得而知。黑澤明的《七武士》他沒少看過,雖然講的只是那方島國上面的武士和平民還有盜匪的斗爭,但是其中關(guān)于人心的詭秘與人性的變化卻是普遍的。
并不是老羅悲觀,而是他要借著這種想法來告誡自己要冷靜。
看著身邊跟隨的親衛(wèi)隊,再瞧瞧遠處蜿蜒排列的黑色的巨大球囊,還有更遠處幾乎不可見的騎兵校下轄的一曲人馬,聽著時不時響起的預(yù)報平安的銅號悠揚,老羅收回自己的思緒,告誡自己眼下不過是萬里征途的最開端,先前俘獲的千百人不過是烏合之眾,至少按照他的記憶,這時期的伽色尼突厥人和喀喇汗王朝的烏古斯人都不是容易對付的,想要避免損失,前期該做的都已經(jīng)做好,臨戰(zhàn)的時候務(wù)必要用盡心盡力才成。
“將主,后面跟隨的商人隊伍說他們跟不上大隊,問能不能減慢一下行進的速度,他們中間有幾個人生病了。”親衛(wèi)隊長奧爾基騎馬從后面追了上來,如今的奧爾基算是又回到了老羅身邊,他倒是沒什么不愿意的。
這些前角斗士們對名利看得都很淡,或許是因為在角斗士學校和角斗場上見過了太多的生死,即使是岡薩斯那個暴躁的家伙如果不是因為老羅的要求,他一樣愿意如同過往一樣待在老羅身邊。在這個隊伍中雖然人數(shù)眾多,除了老羅本身的能力,可以說這些從生死斗獸場上活下來的肌肉男們才是他手中的核心力量,老羅對此深知肚明。
“派人告訴努瓦克,離開拉伊城只有一天的路程,生病的人自可以回返,沒人命令他們一定要跟隨,跟不上隊伍的人可以全部回去!”出發(fā)一天多,八百多人的商隊跟隨在三里之外,一路上的情況就沒有停止過,統(tǒng)帶商隊的是個亞美尼亞人,名字叫做努瓦克,這個和后世“貓屎”咖啡同名的家伙是個大商隊的頭目,卻沒有領(lǐng)隊的魄力。
“將主,是不是叫海頓去給他們看看?”奧爾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鬼使神差的問了這么一句話。
“不,海頓是為作戰(zhàn)的軍士服務(wù)的,而且他只擅長治療刀劍傷害,去傳令吧。”老羅不想責備忠心耿耿的奧爾基,這個保加利亞人總是在關(guān)鍵時候莫名的心軟,真不知道他怎么在斗獸場活下來的。
奧爾基回轉(zhuǎn)馬身把命令傳了下去,老羅其實明白他的想法,回到東方之后,如果有一片領(lǐng)地,他們同樣不能缺少和商人的來往,奧爾基的想法不過是為了老羅能夠和商人緩和一下關(guān)系。
但是在老羅看來,與商人打交道的最關(guān)鍵不是融洽的關(guān)系,而是你能給他足夠的利益,即使你叫他跪在你面前喊“爺爺”,那些商人們也會趨之若鶩。當然這種想法或許夸張了點,但是放在這些冒險走絲綢之路的商人身上,絕對不算夸張。
作為這個時代的冒險家和賭徒的綜合體,如果這些商人連眼前的趕路問題都解決不了,老羅才會懷疑他們是否是冒充的了。
一路上的行進速度并不算快,為了照顧主營中的老幼,早上四點出發(fā),傍晚八點扎營,中午最熱的時候更是停留休息,除了要不停換馬或者駱駝,這種速度在老羅看來與郊游沒什么差別。
眼下隊伍走的地方已經(jīng)沒有了外高加索的蔥郁,甚至都不如拉伊城南的鹽沼澤地帶,抬頭望去四周開始盡是荒灘,偶爾的山陰處才有些孤零的草木,在后世這里叫做庫姆塔奇高地,下一個短暫扎營地點是達姆甘。之所以老羅記得這片地方,是因為后世這里曾經(jīng)是一片化學武器的戰(zhàn)場,依照他對中亞和西亞軍史的熟悉,沒可能忘記這樣一個地方。
不過想起這里將會是后世的化學武器戰(zhàn)場,老羅心中總有揮之不去的怪異感覺。是時空錯亂的那種謬誤感覺?他不知道,只是一想起達姆甘這個名字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努拉爾曼,最近一次阿爾克派人回報是什么時候?”
“午前開始休息的時候,將主!”
“不對,努拉爾曼,叫人把岡薩斯找來,馬上!”
老羅決定正視自己心中的感覺,雖然不能依靠直覺來策劃一場戰(zhàn)爭,但是戰(zhàn)場上的瞬息之間往往需要一些對戰(zhàn)斗的直覺,第六感什么的這種東西在后世被說的很神奇,在充滿血色的戰(zhàn)場上卻從來不是什么稀奇的東西,很多老戰(zhàn)士都有同類的戰(zhàn)爭直覺的東西,對于危險更是有明顯的心理預(yù)示。
這一刻,沒有雷達預(yù)警,沒有GPS衛(wèi)星導航,沒有無人機環(huán)形偵查,老羅打算借助自己的戰(zhàn)場直覺來解除心中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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