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人間地獄
對于燕赤霞的疑惑,注定很難有答案。
蘭溪一臉呆萌,一問三不知,陳長生又是醒來就發現自己到了岳陽府。
至于到底是誰把他們弄到三百里之外的岳陽府,恐怕只有當事人才知曉了。
好在兩人平安歸來,燕赤霞也懶得糾結太多。
人沒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等到第二天,燕赤霞按捺不住要去找人時,袁玉堂終于姍姍來遲地回到客棧。
望著既陌生又熟悉的袁玉堂,燕赤霞一時半會也很難釋然。
蘭溪和陳長生更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高大英俊的青年居然會是他們的師兄(公子)。
經過桃心縣險死還生一役,袁玉堂的心態似乎已經擺正了,恢復以往的從容與鎮定,輕描淡寫地篇了個謊言把突然長大的不可思議事實推搪過去了。
燕赤霞當然能分辨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但是袁玉堂不肯松口,即使他再焦急也只能無可奈何。
蘭溪和陳長生則單純多了,很快就接受了袁玉堂突然從少年變成青年這個事實。
一個人的外表可以有很多手段偽裝,唯獨氣質是獨一無二的。
這么久朝夕相處下來,如果他們還認不出袁玉堂來,那這份情誼就真的有水分了。
隨著袁玉堂回歸,幾人小團隊之前的焦慮與彷徨頓時煙消云散。
雖然袁玉堂實力不如燕赤霞,但是毫無疑問他才是隊伍的主心骨。
短暫相聚用過午飯之后,袁玉堂打發了像看西洋景般不住打量他的陳長生和蘭溪回房,燕赤霞心知肚明,也找個借口使開了一直跟在身邊的美艷女子。
待店小二收拾好滿桌狼藉,重新布上香茗之后,袁玉堂淡然開口道,“燕大哥,此前蘭若寺群妖欲借異魔降世行那天理不容的逢魔儀式,小弟幸不辱命,險險挫敗了他們的陰謀。經此一役后,群妖蟄伏,蘭若寺的危機不戰而解。”
頓了下,袁玉堂深深地看了燕赤霞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小弟就在想,明明異魔胎成百年來自有異像,為何朝廷一直放任不管?”
“而且異魔降世在即,為何朝廷還能穩做壁上觀呢?”
燕赤霞聞言瞬間語窒。
他沒想到袁玉堂一開口問的問題會如此犀利,一下子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瞧見燕赤霞有口難言,臉色變得很難看的樣子,袁玉堂頓時心中了然,無盡落寞地蔚嘆道,“大夏內憂外患,都已經崩壞到這種地步了,沒想到我還是高估了那群高高在上的官老爺的節操了……居然連異魔都能拿來排除異己,打擊政敵……”
“服氣,我誰都不服就服他們啊~”
燕赤霞嘴巴張了張,然后卻像泄氣皮球般萎了下去。
有些傷口如果不揭開傷疤,是永遠不會知道血痂下化膿到底有多嚴重。
誠如袁玉堂所言,大夏雖風雨飄搖,國力不振,但是能力處理異魔的玄門大拿還是存在的,只不過朝廷里那些尸位素餐的高官們壓根就不會管底下平民百姓的死活。
連主宰俗世的朝廷都對異魔置之不理,難道還指望獨然世外的高人會主動沾惹因果么?
世俗有世俗的規矩,玄門有玄門的門道,若是貿然越界插手,恐會結下難以化開的恩怨。
誰都知道山南道馬上就要面臨異魔浩劫,但偏偏任何一個門派都心照不宣地選擇視而不見。
也就只有不知死活的袁玉堂幾人才對異魔之事耿耿于懷。
最哀莫過于心死,尤其是知曉了殘酷的真相后,袁玉堂更是郁悶得快要裂開。
自己和幾個摯友在前線舍生忘死,沒想到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誰能受得了?
袁玉堂苦笑一下,施施然起身,落寂苦笑道,“罷了罷了,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我袁玉堂體格太小,手臂太細,沒有這個能力挽大廈于將傾,就不丟人現眼了,且歸去,且歸去!
“賢弟!”燕赤霞雙目赤紅,豁然起身喊道。
袁玉堂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說到底這大夏是那群享盡榮華富貴,食盡民脂民膏的高官老爺們的大夏,連皇帝老兒都不關心山南道的死活,難道要我來這個頭么?燕大哥莫說了,我是實在找不到借口騙自己留下來了!
燕赤霞這般堅毅似鐵的偉岸奇男子,聽到袁玉堂這番誅心之語,不禁也感到心頭發寒,瞬間像老了幾十歲。
一場談話不歡而散,袁玉堂雷厲風行地上樓就對陳長生和蘭溪二人吩咐收拾行李,明天一大早就回韶州。
回到房間,袁玉堂先仔細地檢查一遍昏迷不醒的白云傷勢,確定沒有惡化后,才郁悶地掏出一根煙,也不管房間里有病號,叼上點燃就開始吞云吐霧起來。
有道酒入愁腸愁更愁,抽悶煙也是一樣的到來。
一根煙抽完,袁玉堂心里的郁悶非但沒有半點舒緩,反而愈發躁動。
他實在是煩透了這個該死的世道。
同時更是無比想念前世那個國泰民安,歲月靜好的祖國。
長出了一口氣,似把胸膛憋著的那口郁氣也一起排除體外,用力地把快要燃盡的煙屁股彈到墻角,袁玉堂回頭看了眼躺在床上臉色雖然蒼白,但是神態卻格外祥和的白云,幽幽嘆息坐到床邊,把玩著白云那顆油光锃亮的小光頭,無奈苦笑道,“小和尚啊小和尚,你們常說我佛慈悲,若世間真的有佛,又豈會仿若疾苦遍布天下呢?你們以渡人為己任,但世道糜爛至此,苦海掙扎之民不計其數,又該如何渡之?”
吐完苦水后心情并未變好,袁玉堂自嘲一笑,就準備起身去收拾行李。
不料剛站起來,他猛地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緊接著就像坐過山車般,像是從高空重重跌落。
等他回過神來時,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入目所見,皆是一片火海。
慘叫聲,痛哭聲,廝殺聲,各種聲浪匯聚成一曲流血的交響曲。
“桀桀桀,臭婆娘,別以為老子脾氣好就可以對老子呼來喝去,老子受夠了,今天便和你算一下這些年來的總賬!”
說話的是一個消瘦如竹竿的中年漢子,只是他面目猙獰似鬼,手持一柄血跡斑斑的菜刀,劈頭蓋臉地就朝前面的一個富態的中年婦女砍去。
被砍的中年婦女也不是善男信女,只見她手里攥著一把鋒利的鉤子,雙目血紅,對呼嘯而來的致命刀鋒不管不顧,迎著刀刃就沖上去,揮著鐵鉤劈向消瘦漢子。
噗嗤兩聲,兩道血霧頓時在火海中綻放開。
消瘦漢子一刀劈在中年婦女的左肩上,幾乎將她整條臂膀都卸下來,傷口血流如注,幾乎將她燃成一個血人。
消瘦漢子也不好過,躲避不及被中年婦女的鉤子命中咽喉,頓時雙目爆瞪,口鼻翕動呼吸困難。
兩人就像生死仇敵般,不顧自身安危也要置對手于死地。
中年婦女疼得原臉上的肥肉不住顫抖,卻始終死死地盯著對面的消瘦漢子,嘴里尖銳大罵道,“老娘當年是眼瞎了才會委身下嫁給你!這么多年來給你做牛做馬,天天給你家那個老不死老娘端屎端尿,還要照顧你那個不爭取的野種,現在想想都不值當!給老娘去死去死去死。。!”
袁玉堂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
這兩人他認識!
雖然來郭北縣的時間不長,但是對于客棧附近的一些居民他還是略有印象的。
那生死相向的中年男女,分明就是客棧對面米鋪的掌柜夫婦啊!
而且兩人是城中出了名的恩愛夫妻,成親十幾年來相敬如賓,早就成為一樁美談了,緣何會鬧得不死不休的地步呢?
還沒等袁玉堂想明白,突然間搖晃的火光里竄出一道矮小的身影,猛然沖向對峙的米鋪掌柜夫婦。
下一刻,只見米鋪掌柜夫婦徒然一震,兩把明晃晃的匕首就捅入他們腹中。ωωw.Bǐqυgétν.net
行兇者赫然是一個七歲稚童。
稚童本該天真爛漫的可愛臉龐上卻是一副扭曲猙獰的兇邪模樣,眼眸里寫滿了深刻的怨恨,偷襲得手后稚童惡狠狠地罵道,“你們兩個老是逼我讀書,這又不讓那又不讓,給我死,統統都給我死,哈哈哈!!”
這一幕袁玉堂如墜冰窟,那個孩子分明就是掌柜夫婦視若珍寶的兒子。
這孩子素來乖巧懂事,天資聰慧,坊間鄉里皆有賢明,到底是怎樣的怨恨才會導致他為大逆不道地做出弒親惡行呢?
陷入彌留之際的掌柜夫婦突然陷入歇斯底里的瘋狂里,居然雙雙拉住兒子往熊熊燃燒的火海里躍去。
望著烈火焚燒依舊不肯罷休的一家三口,袁玉堂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只竄天靈蓋。
這絕望的一幕并非特例,在無盡火海中時刻上演著,昔日的恩愛夫妻,至交好友,慈母孝子,謙恭師生……無一不是反目成仇,廝殺得難分難解。
黑壓壓的天穹之下,范若人間煉獄。
袁玉堂淚流滿面,失魂落魄地癱倒在地上。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重重烏云下有一雙空洞的眼睛正在注視大地。
這一刻,他莫名醒悟了。
眼前的種種人間悲劇,將會在異魔降世之后真實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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