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二章 大收官——紅旗飄飄 二十五
左宗棠被身后的兩個天軍士兵揪的生疼,頭上的辮子都有種被扯掉了感覺。他也聽見了身邊兒曾國葆凄慘的痛呼聲。現(xiàn)在,他只能緊閉著雙眼,不敢去看臺下的人群,說真的,他真的從心里感覺到了一種恥辱。
這太平軍眼下玩兒起的這手,實在是太厲害了。他們在故意展現(xiàn)這一種姿態(tài),在告訴大家,誰說他們反孔?明明是他們才在真正地維護圣人的形象。他們才是整個漢民族的救世主。
這一刻,左宗棠也害怕了。他害怕就這樣地被處死。原本以為自己即便戰(zhàn)死沙場,至少還能博得個孔孟衛(wèi)道士的聲譽,為后人所傳誦。可是現(xiàn)在,竟然變成了反孔孟、反漢民族的大漢奸,只怕要罵名千載了!
楊輔清雙手?jǐn)[動,示意臺下的人群安靜下來,“父老兄弟們,天朝要建立的是一個天下大同,萬民平等的美好天堂。對普通的百姓們,天朝不要求大家馬上恢復(fù)漢家的衣冠,因為凡事都要有個接受的過程。可惡的清妖已經(jīng)使我們很多的父老兄弟徹底忘記了漢人應(yīng)有的東西,可以原諒。但是他們不行。”
楊輔清一指身后跪著的犯人們,“他們都自稱是有文化,飽讀經(jīng)書,是孔孟圣人的弟子,他們的丑惡嘴臉都已被畫師畫下,現(xiàn)在,本將軍代表天朝和天下所有漢人,開始宣布對他們的死刑判決。曾家的幾個清妖走狗,還有這個劉蓉,還有以前被天軍斬殺的羅澤南、李續(xù)賓等人,作為湘鄉(xiāng)漢奸的代表,將被鑄成鐵像,永遠跪在文廟的面前,向他們的祖師爺懺悔自己的罪惡。至于那些土豪們,只有罰去給炎帝守靈的份兒,他們連跪的資格都沒有,他們只配在炎帝陵的山腳下,做大家參拜炎帝祖陵時的墊腳石,永世被萬人踐踏,警示后人。這就是當(dāng)漢奸的下場!曾國潢”
這場公判大會一直持續(xù)了很久。隨著一個一個犯人,或者說是在臺下的百姓們心中,曾經(jīng)還有過敬佩、羨慕和恐懼的人,被拉到刑場砍掉頭顱。尤其是聽著曾國葆“求求天軍大爺饒了我的狗命吧我知錯了永遠不當(dāng)漢奸我要馬上蓄發(fā)剪辮子”的慘厲哭號聲,更叫前來圍觀的人心靈為之顫動。理解和不理解,至少大家都已經(jīng)明白了,什么是漢人,什么是漢奸。
接下來的日子,分到土地的人更是揚眉吐氣,打死也不會希望曾國藩們再回來。他們回來,自己剛剛得到的土地就要被收回,因為,土地原有的地契早被當(dāng)眾都燒毀了,現(xiàn)在在他們手里捧著的,是蓋有真命太平天國大紅朱印的新地契,那上面的名字可是堂堂正正地寫著自己。
當(dāng)然,還有很多的謠傳也開始慢慢地傳揚開來,都是對那些有著追隨曾國藩出去當(dāng)兵的家庭不利的消息。最主要的,就是據(jù)說天軍要在一定的時候?qū)⑺麄兦宄鱿驵l(xiāng)。你不信嗎?反正曾國藩一家老少都被關(guān)押了起來,既然是最大的漢奸,當(dāng)然就該殺他個雞犬不留,樸實的百姓們都會這樣想。對待造反者,哪個皇上還不是都要滅人家的九族,人家反過來滅你,自然理所應(yīng)當(dāng)。
逃,最好的出路就是趕緊先逃出去。逃出去去哪呢?奇怪,天軍居然可以會告訴你,曾國藩在株州,正困守孤城呢。那就去株州,去把當(dāng)兵的家人偷偷找回來。以前當(dāng)兵是為了拼性命掙點兒養(yǎng)家糊口的銀子,現(xiàn)在眼看著人家沒人去當(dāng)兵的家里有田有地,甚至被抓了俘虜?shù)囊脖环呕兀依镎諛佑腥斯埽@些人家不眼紅才怪。
從湘鄉(xiāng)到株州,形成了不斷的人流。開始,看到株州城外構(gòu)筑營壘、挖置各種壕溝的天軍,人們還想方設(shè)法地躲避、繞行。后來,慢慢感覺到天軍似乎對他們根本就視若不見,也就膽子越來越大,到最后,干脆都是直接穿過天軍營地,一個接一個地奔向株州城。
株州亂套了。亂到曾國藩嚴(yán)令不許再放任何一個人進入株州。
株州城下,是一片呼兒喚子,叫父求夫的哭泣。
湘潭城里的石祥楨樂了,要不說翼王兄弟能當(dāng)王,就是圣明,攻城算什么,還是這種攻心的方法更好。曾國藩啊,曾國藩,老子這次叫你好好嘗嘗厲害。
“吩咐下去,要及時給城下駐留的父老兄弟供水供飯,晚了就都請回來住營壘里,尤其是對婦女們,一定要格外保護。”石祥楨一絲不茍地囑咐著負(fù)責(zé)株州戰(zhàn)場的藍成春。
藍成春咧嘴笑了笑,“國宗,這樣打下去那要花多長時間啊,哪兒有一攻來的利落。”
“哈哈”石祥楨大笑起來,“殿下說了,湖南是兵員補充的好地方,必須要獲得人心。在這里慢點兒,以后就會打的更順手,更快。人家韓信當(dāng)年給楚霸王搞了個四面楚歌,咱們就給他來個八面湘音,哭死曾國藩。等到衡州失守的消息再一接到,他更完了,老子叫他哭都找不到廟門。”
侯裕田和柳喜河的兩千人馬是第二天黃昏,順利地抵達了衡州城西近郊的一個村子。
當(dāng)晚,他們封鎖了整個村子,一面修整隊伍,一面并挨家挨戶找村民了解衡州城里的情況,尤其是了解湘軍在衡州的造船廠和水師軍營的具體位置。經(jīng)過反復(fù)動員,請了幾個熟悉情況的村民做向?qū)А?br />
第二天一早,柳喜河帶著十幾個親隨,偽裝成賣柴的,混在百姓們中間,朝西門走去。
城門口的十幾個湘軍兵勇,正瞪大眼睛,仔細地盤查著過往的行人,不時地對那些不情愿交付厘金的買賣人橫眉立目地吆喝上幾聲。這都是曾國藩招募來準(zhǔn)備編練到水營的人員。他們之所以如此的詳細盤查,可不是恐怕有什么長毛的奸細混入城內(nèi),而是惟恐放跑了一個生意人。曾國藩的命令,正被他們嚴(yán)格地執(zhí)行者,無論水陸,做生意的必須繳納一定的過路費。
臨到要接近城門的時候,柳喜河故意放慢了腳步,他是想叫前面的百姓先離開城門,也好方便自己動手。恰在這個時候,從里面響起了一陣開道的鑼聲。
今天是陰歷的十五。衡州知府陸傳應(yīng)的小妾由于進門一年多了身子也沒個動靜兒,前些日子先是請了有名的算命先生求了一卦。瞎半仙兒煞有介事地告訴她,要出西門,到衡山的岱廟,給送子娘娘燒香許愿,回來的時候再進東門,將來不僅可以得子,還有大富大貴伴隨她們母子。這小妾果然照著做了,誰想才兩個月過去,她就感覺身子沉重起來,請來個大夫一看,還真是有了喜了。小妾歡喜之余,一定要陸傳應(yīng)在十五這天陪她去岱廟還愿。
小妾有喜,對于只有幾個千金,還沒有半子的陸傳應(yīng)來說,當(dāng)然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自然樂不得的遂樂愛妾的心愿。于是,一大早就爬起來收拾停當(dāng),按著愛妾的意思,要出西門。
一見知府大人的儀仗,城門口石頭墩子上坐著的什長趕緊站了起來,轟開城門洞子里堵著的老百姓,笑嘻嘻地閃到一邊兒,打算恭請知府大人出城。那知扭臉一看,十幾個不識相的賣柴漢子又亂糟糟地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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