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南越銅鼓(三)
老先生看著面前這兩個來自家鄉(xiāng)的年輕人,心里頭感慨得很,他忽然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留下一句令人疑惑的話,“孩子們,等會兒,我去拿個東西,有件事要拜托你們……”
聽到里頭翻箱倒柜的聲音,還有開鎖的聲音,不知道老先生在找什么,沒多久,他出來了,手里頭捧著一本書,一本發(fā)黃的、有些破爛的書,上頭的書名早就模糊不清了。可是老先生注視著它,慢慢的,眼睛濕潤了。
“這是?”
“《山海經(jīng)》的孤本,”說著他便帶上了央求的目光,看著曾應(yīng)和蘇清月,“老朽這輩子都不會離開這里了,若你們有機會去汴京,麻煩你們將這本書燒在越王的墓前,”
曾應(yīng)摸摸頭,有些困擾,出聲詢問道:“越王?那個越王,勾踐嗎?”
老先生聽了,慘淡一笑,“是前朝的越王,柴宗宜,他是老夫最喜歡的一個學(xué)生,”看著先生輕輕地摸著那卷書,回想了往事。
“越王柴宗宜為世祖第三子,他生來,身子骨便比其他的幼兒虛弱,太醫(yī)曾斷定他活不過八歲,自出生起,病痛不斷,但他不哭不鬧,就這樣在宮中慢慢地長大,他最先學(xué)會的是畫畫而不是識字,他六歲時,一手畫功令宮中畫師折服,后來,老朽受命前去教他詩書,他真的是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小小年紀(jì),待人亦是恭敬有禮、進(jìn)退得體,若他為君,定是仁君,唉!”
老先生擦了擦濕潤的眼角,言語間有些酸楚。
“他央求我替他尋那孤本,但是蒼天無眼,剛剛八歲便病逝了,老朽來不及將這本書拿給他,唉,兵變后,老夫便一直逃亡,老夫沒有什么光復(fù)周朝的鴻鵠大志,只想將此書焚于宗宜的墓前,”老先生忽然拱手屈身,朝兩人致意,“拜托了,”
蘇清月聽了這樁往事,大受感動,她將那本《山海經(jīng)》接了過來,信誓旦旦地應(yīng)許下來了,“老先生,你不必多禮,此事一定替你辦到,”
“是,本道士一定會幫你完成這件事的,您老安心吧,”
“老朽感激不盡啊!”年老的前朝太傅,此時聽到兩人的承諾,熱淚盈眶,那么多年了,在他心里的那個結(jié),總算能被解開了,許多年前他向那個病弱的孩子,許下的承諾,總算是能完成了,唯一的遺憾便是那個孩子早夭,沒得在生前就見到這本孤本。
已經(jīng)在這間房屋里外查看了無數(shù)次,依舊沒能看到那面焰火蛙神鼓,曾應(yīng)十分無趣走到屋外的大石頭處,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咬著它,看著那些孩童們嬉鬧玩樂著,輕微的腳步聲在身后響起,曾應(yīng)知道是誰,他也沒有回頭,只是無奈地嘆氣,說道:“不用問了,道士我找不到那面銅鼓,你呢?問過葉子沒有,她老爹什么時候回來啊?”
女子清冷的聲音響起,“她說她的阿爹,出門辦事了,最遲后天回來,可是今日已是第二天了,”
“后天!”曾應(yīng)一把扔掉狗尾巴草,大跳起來,“等到他回來,已經(jīng)是第四天了,根本沒法子趕回平山!不行,不能在這兒干等著,怎么樣都要先找到那面銅鼓,”說著,曾應(yīng)抬腿便要再進(jìn)屋,而蘇清月卻攔住了他,“你干什么呀?話說,你怎么就平靜下來了,”
“著急也沒有用,我同葉子說了我們的事,她答應(yīng)我去翻看古書,查出焰火蛙神鼓到底有什么奇特之處,能喚醒人的天魂,”
聽到這兒,曾應(yīng)止步了,他忽然盯著蘇清月,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最后還是得帶走那面銅鼓,你會怎么選擇,帶走,或者是不帶走?告訴我,你的答案?”
他看見蘇清月故作平靜的樣子,一下子就變了,能感覺得到她的慌亂、憂慮,“你應(yīng)該知道,那面銅鼓應(yīng)該是某種神物,幾百年來一直守護著這片大地,若是我們強行帶走它,將會給這些善良的僮民帶來災(zāi)難,可是!若我們不將那面銅鼓帶走,平山的百姓們,也會死去,你,如何抉擇?”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怎么選擇,平山的百姓要救!但我們也不能傷害這兒的寨民們,一定會有辦法的,總會有法子的……”
蘇清月抬起迷茫的雙眼,注視著曾應(yīng),“你呢?若是你,你又如何抉擇?告訴我,你的選擇和答案,”
曾應(yīng)逃離她的目光,轉(zhuǎn)過身子,抱著胳膊,“你選擇什么,道士我都會陪你的,你要逼!要搶!道士我都陪你,即使空手回去,未能救到平山的百姓,受到萬人唾罵,那道士我還是陪你,”
他的話說得很輕松,很隨意,但卻能帶給人前所未有的安定,蘇清月聽了他的話,靜靜地看著他那背影,久久地說不出話來,“謝……謝謝,”
“咳咳咳,客氣了,本道士也不知道怎么選擇,所以就決定聽你的,咳咳咳,本道士先走了,”曾應(yīng)倉皇而逃,他拍打著躁紅的臉,腳步混亂。
“死了,死了,乖乖,我胡亂說了什么話,別讓她誤會了啊,哎呀,死了,死了,”他逃得遠(yuǎn)遠(yuǎn)的,石頭旁的清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的心里頭暖暖的,那種有人陪伴,有人支持和理解的感覺,正是她渴望許久的,曾應(yīng)的話,像蜜糖,在她的心里頭化來了,甜甜的,令人高興。
剛回到屋子里頭,葉子便遞給他一疊衣服,蘇清月進(jìn)來時,她也遞給她另外一疊衣服,兩人十分的疑惑,曾應(yīng)翻看著這些衣服,奇怪地問道:“這是你們的服飾,是給我們穿的嗎?”
葉子點點頭,“是呀,你們兩個,像先生所說的金童玉女,可是現(xiàn)在,你們……”
葉子有些好笑地看著兩人的衣服,本來是一身白衣的清月,衣服快成灰色的了,還有劃破的地方,而曾應(yīng)更慘,之前的他負(fù)責(zé)開路,衣服自然也好不了哪里去,更可怕的是,只要他一動,就有濃濃的汗臭味,熏得葉子都快受不了了,“你們還是快些換一身干凈的衣服,特別是曾應(yīng),最好洗個澡,好臭啊!”
曾應(yīng)聞了聞,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呵呵,確實是這樣,”
“謝謝你的衣服,葉子,”
“不用客氣啦,葉子很喜歡你們,這些事都沒有什么的,你們是客人,”葉子露出純真而美好的笑容。
“對了,晚飯已經(jīng)做好了,就在里頭,我得出去了,問問寨子里頭的長老們,關(guān)于焰火蛙神鼓的事情,”說著,葉子便跑出去了。
曾應(yīng)和蘇清月對視著,分別被自己狼狽的模樣嚇著了,兩人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就這樣,過了一天,兩人連忙走掉了。
衣服很合身,也許是考慮到他不會纏繞布條的原因,葉子倒沒有給他纏頭發(fā)的布條,曾應(yīng)換了干凈的一身出來了,坐在桌子旁,吃起了晚飯,外頭的天色徹底暗下來了,因為他所待的房屋地勢比較高,他能透過窗戶、大門,瞧見這萬家燈火,猶如林中的螢火蟲。
再一回頭吃東西時,蘇清月已經(jīng)坐在了他的面前,烏黑的青絲,柔和的垂落在肩膀上,色彩斑斕的衣服配上亮锃锃的銀飾,見慣著白衣的蘇清月,然而并不知道她穿著這身衣飾,倒也好看得很,尤其是眉心的一點紅,在白皙的面孔上,更顯得如紅牡丹般嬌艷欲滴。
“問一下,你眉心的紅點,是怎么畫上去的,”
“這不是畫上去的,這是烙印,進(jìn)入眉山修煉的,師父都會烙上,若有朝一日你要離開師門,或是背棄師門,師父將會除掉這個紅點,除去紅點的過程,將會是削骨之痛,”
蘇清月忽然間,神色恍惚,“我親眼見過,二師姐蔣梅兒被除去它時,那種蝕骨的疼痛……”說著,她不自覺地摸了摸眉心。
曾應(yīng)不禁感慨起來,“唉,印在眉心,確實很美,但這樣的美,總令人提心吊膽,”
“我永遠(yuǎn)不會背叛師門,也不會忤逆師父,”蘇清月篤定地說。
曾應(yīng)放下碗筷,一本正經(jīng)地對她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背叛了師門,你的師父一定要趕走你,那時候的你,忍得了那削骨之痛嗎?”
“我不會背叛師父的!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背叛師門定有原因,所有的痛苦,都是應(yīng)得的懲罰,是我必須接受的,那么我便無怨無悔。”
曾應(yīng)聽了這樣的話,他有些受不了,他本是天性隨意之人,很討厭受人控制,“你們眉山派,真是可怕,居然對弟子烙印,這樣子來控制她們,真是沒人性啊!”
“這些都是我們自愿的,既然進(jìn)了眉山,就必須如此,我從不認(rèn)為這有什么錯,師父對我們很好,”蘇清月面不改色地說著,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她的師父永遠(yuǎn)是對的,錯的只有弟子,而錯了的人,無論什么樣的懲罰,都得接受。
“都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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