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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亂戰(zhàn)


  柏井鎮(zhèn)附近在短時間內(nèi)接連發(fā)生了兩場戰(zhàn)爭卻沒有幾人能夠同時知曉。

  這個小鎮(zhèn)子是茫茫太行山里的一處小村鎮(zhèn),西面就是明軍所部李茂春擊敗李巖大軍的地方:西風臺。而東面的張家灣的小山谷道上一樣有一部明軍將追殺而來的山賊紛紛殺潰。

  兩場戰(zhàn)斗幾乎沒有什么前后就同時發(fā)生,結局一樣都是驚人得順利獲勝,過程也是巧合地短促而簡潔。

  夏天王的腦袋里仿佛活地圖一樣裝著四周左近的村莊,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從柏井鎮(zhèn)通往雙菜樹梁的大道小路,跋山涉水,順著溪流往上走最終在暖會莊這里躲了下來。這里的莊主張?zhí)煲硇⌒囊硪韺⑺舆M了自己的院中,囑咐著夏天王不要亂動。

  超過小半天的緊張行軍讓夏天王精疲力盡,此刻回到安全地帶更讓腎上腺素消退后的身體迅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來的創(chuàng)傷與痛苦。

  感受著著這一切的夏天王也沒細想就將張?zhí)煲淼脑挻饝讼聛砣缓竺悦院诡^就睡。

  翌日一早,夏天王準時的生物鐘醒了。讓他感覺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人給他送早餐!

  這可是個大大的失禮。

  夏天王哪怕這一筆買賣沒做成,身后的山寨里也還有幾百號兄弟,要平一個暖會莊那還是輕而易舉的。更何況,太行山哪家山寨沒有與山下的山名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縱然沒有山大王的身份,張?zhí)煲硪步^不敢怠慢。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又說不上有多危險。

  天生的警惕讓夏天王在后院的廂房里左右探尋起來,十數(shù)息后,他拿著一根圓棒戳開了窗紙,隨后持著圓棒警惕查探。

  窗外,空無一人。

  “奇了怪了……”夏天王知道張?zhí)煲硎桥瘯f的大地主,這附近都是張家人住著,他身為宗主,手底下伺候著的奴仆最少也有上百人,更何況還有親眷子嗣。這身處后院的廂房外院中竟是看不到一人,聽不見一個人聲。

  感覺奇怪的夏天王注視了外間情形有一刻鐘,眼見真的在無人出現(xiàn)以后,他按捺不住心中的驚疑,忘了張?zhí)煲淼膰诟雷叱隽藥俊?br />
  這是個簡陋的四合院,裝飾簡陋,屋舍眾多,里外都透著土氣。更土氣的還有那四合院外一個巨大的圍墻。這個說是圍墻不如說是塢堡。整個村莊如同一個小堡壘一樣,將整個村莊的屋舍都圈起來護衛(wèi)其中。

  那里,無數(shù)人群探頭張望,喊殺聲與叫罵聲不住響起,與夏天王后院的廂房里寂靜模樣形成鮮明的反差。

  夏天王頓時了然了。

  “有人打上門了……到底是什么來頭的對家,竟然能逼得暖會莊上下都上了墻去,連自家后院的人都集合起來了?”夏天王想著,莫名想到了昨天遇到的那股子官軍。

  但轉(zhuǎn)瞬,夏天王就拼命搖頭,將這股念頭甩出去。

  心中亂糟糟的,夏天王腳步動作卻不慢,走著走著就朝著前頭走去了。很快他就被堡壘內(nèi)巡視的人發(fā)現(xiàn)了,他名頭不小,氣勢更是特殊,很快就被迎到到了張?zhí)煲淼纳砬啊?br />
  張?zhí)煲硎莻人高馬大的山西大漢,一雙眼睛機靈閃動著,顯得機靈又精明。身子倒是不甚粗壯,穿著一身短打袍服,手中拿著兩把鋼刀,握著有些不穩(wěn),一見夏天王來了,既是著急又是期待:“你們怎么搞得,竟然讓養(yǎng)病的夏天王出了房間,該死的,誰在后院照顧的?拉出去行家法!哎呀,夏天王,莊子里遇到了點事,本來不讓你知曉,可沒想到還是讓你撞見了……”

  夏天王見此,連連擺手,他也是老于世故的,如何不知道張?zhí)煲硎窃诮o他一個交代?

  一個下人的命運他不不關心,夏天王客套幾句很快就將視線轉(zhuǎn)移到了莊子外面的人群上:“蒙張莊主收留,我一個閑人出來走走,怪不得誰。倒是莊子上遇到了什么事?說出來,我這得你恩情的也好想想辦法,報答給你!”

  武夫說話直來直去,張?zhí)煲盹@然也習慣了,拉著夏天王走上了一處臨時搭建好的望樓。

  莊子修筑得雖然四面都有圍墻,可這比起關城之類的防御工事就差遠了,人爬上墻能看得到外間的人影,想要看仔細外間的局勢卻得爬得更高。

  上了望樓,夏天王與張?zhí)煲矶寄茏屑毚蛄客忾g的局勢。

  張?zhí)煲碇钢髅嫔桔贳昀锏臓I帳,道:“出事了,是來的邊兵……特娘的,我派出去一個老童生過去講講數(shù),竟然被宰了!硬說什么我這里窩藏叛匪,要進來搜查。這群紅了眼珠子的赤佬……”

  夏天王聽完,面色頓時一變:“是軍隊?朝廷大軍?”

  張?zhí)煲睃c點頭,心下感覺有些不對勁,但還是確信地道:“身著赤紅戰(zhàn)襖,一身破爛,流里流氣,提刀扛槍的,不是邊兵是誰?噢,不對。也可能是尋常的守備鄉(xiāng)兵和衛(wèi)所兵。總歸,都是些匪兵。這年頭,當兵的連土匪都不如,連點路數(shù)都不講……”

  夏天王緊張起來,死死盯著,待到張?zhí)煲碓捳Z描述越來越仔細,眼前的兵丁越來越多清晰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時候,他這才猛地松了口氣:“我當是什么,原來是固關所葦澤關的那些兵,都是些不能打的。能打的邊兵估計也不多……”

  還有一句話放在夏天王的心中沒有說出來:反正肯定不與打敗了他們這些悍匪的兵是一伙的。

  張?zhí)煲砗莺蔹c頭,他感覺到夏天王一下子放松了許多:“那可就太好了。”

  受到了鼓舞,夏天王說話也多了起來:“最重要還是這些兵,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領兵打仗的都是些貪財怕死的,這樣的兵也不敢如何沖殺。守住一輪,殺幾人讓他們曉得厲害,也就過去了……”

  就當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時候,這支明軍發(fā)起了沖鋒。

  領兵在前的,赫然就是徐德義,這位剛剛從李茂春手中領了軍令的千總很是振奮,打了雞血一樣帶著身邊十幾個親兵家將左右驅(qū)趕,將身后數(shù)百明軍將士驅(qū)使得嗷嗷叫,一時間,暖會莊上竟然有了幾分沙場的血腥氣。

  張?zhí)煲眍D時一變色:“這……這些官軍不對頭!”

  剛剛沖殺打敗了李巖所部的順軍,這支拼湊起來的明軍戰(zhàn)斗意志罕見的高漲,尤其面對比起順軍來說更加孱弱的民莊以后,更是激動不已。

  “順軍里頭哪有娘們?打破了這暖會莊,今日不收刀!”

  “兄弟們,打破這一處莊子,后頭還有萬萬千的莊子等著咱們?nèi)テ疲∑屏诉@些狗屁老財,銀子票子糧食婆姨全都有!”

  “殺啊!”徐德義在后頭不住地蠱惑著,不多久就見一個個兵眼珠子騰地紅了起來。

  張?zhí)煲硪膊换卦捔耍铝送麡瞧疵刂笓]起了身邊的家丁準備防御。

  這堡壘說是堡壘,其實也就是一拳厚的土圍子,面對士氣高漲又是職業(yè)軍人的進攻,簡直處處都是破爛。

  沒一刻鐘,伴隨著五匹烈馬齊齊一拉,院前的大門就這么被粗暴扯開。隨后,一群兵丁一擁而上,嗷嗷叫地與沖上來的莊丁打作一團。

  張?zhí)煲砑t了眼珠子要是上前拼命,迎面就撞上帶兵沖殺在前頭的徐德義。

  徐德義身為千總,一身功夫竟然也不落下風,一見這顯然是帶頭模樣的人紅著眼珠子下來,頓時大笑一聲迎頭殺去。

  但見張?zhí)煲硎殖忠浑p鋼刀,揮舞殺去,銀光閃爍,呼喝之聲接連傳來,一氣呵成之下,仿佛灑出一盆銀光,將那徐德義籠絡其中。

  徐德義冷眼看著,一連退了十余步步,忽然提起右腳將地上一根落下的圓棍挑飛,朝著張?zhí)煲淼男乜诖蛉ァ?br />
  這一擊來得又蔭蔽又迅猛,張?zhí)煲矶惚懿患埃采ど弦挥洝R魂囆乜诜柑穑瑥執(zhí)煲黼p刀揮舞也停滯一分。

  心中暗暗叫糟,張?zhí)煲砑鼻邢胍笸恕P闹蟹磻宦ち艘挥浀纳眢w卻有些不聽使喚。

  而這時,眼前一道冷光閃爍,徐德義提起一干銀槍,劈頭刺來,針對著張?zhí)煲硖祆`蓋去。

  張?zhí)煲硇闹衅嗫嘀曤y言,心中一嘆,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這時,如天下飛仙一般,一干紅纓槍不知從哪里飛擲來,紅纓獵獵,槍尖直刺徐德義而去。

  “有幾下子!”徐德義一見此景就明白有高手出馬,他再硬殺下去,少不得只能選擇一命換一命。見此,他猛地一握長槍,掄圓了槍尖正中飛來的那桿紅纓槍。

  見此時機撿了一條命的張?zhí)煲砟睦镞敢戀棧,轉(zhuǎn)身急忙撤去。這時,他這才發(fā)現(xiàn)一直被無視的夏天王不知道從哪里尋來了一桿紅纓槍,左右突殺,前來營救。

  “夏天王,我欠你一條命!”張?zhí)煲硇闹屑印?br />
  “昨個兒一樣,咱倆扯平了!這里不是說話地方!”夏天王說著,拉著張?zhí)煲硪宦窔⒊鲆粭l血路,朝著后院退去:“把后院守住!都是山里人,肯定不會死守著這么個塢堡,好歹讓你的親信家人將弟妹侄子帶出去再說!這一回,我和一起干了!”

  “干!”張?zhí)煲泶笮Γ说搅俗约旱哪翘幩暮显豪铩?br />
  與夏天王出來時寂靜模樣截然大變的四合院一片喧鬧,四處都是涌來的匪兵。這些穿著軍裝干著土匪事情的兵丁一臉激動,而依舊還在守衛(wèi)塢堡的壯丁卻越來越少,不是死了傷了就是逃了。

  唯有四合院的正房里,幾個婦人們一陣哭泣,隨后悄悄消散。

  沒多久,張?zhí)煲淼睦瞎芗一貋韽兔吐曊f了什么,張?zhí)煲砥届o的面龐上多了幾分心安。

  “天降橫禍躲不過,這一回,要連累大當家了。”張?zhí)煲砦⑽⒁还笆帧?br />
  “安排好了?”夏天王沒接這些廢話,他知道許多建了塢堡的人都會挖個地道逃命,張?zhí)煲硎莻精明的,絕不會漏了這一條。

  “嗯。他們來了……”張?zhí)煲碚f著,立在庭中,眼見四方涌出一個個衣甲破爛的兵丁,神情不變。

  看了這么多人,夏天王眼皮子抽了抽,心道:老子今天……怕是要栽在這里了。

  這時,那個手持一干銀槍的千總徐德義分開眾人,走上前,仔細打量了一眼夏天王,緩緩搖頭,又看向張?zhí)煲恚溃骸澳憔褪桥瘯f的莊主張?zhí)煲恚俊?br />
  “沒錯,是我!”張?zhí)煲碇币曋斓铝x。

  “念在你能在本將手中過幾招的份上,給你一條活路:交出陳陸,饒你一命不死。”徐德義環(huán)視整個院落,還在繼續(xù)作戰(zhàn)的兵丁已經(jīng)只有區(qū)區(qū)十數(shù)人。而涌入整個院落的兵丁卻有三四百號之多。

  “什么陳陸?”張?zhí)煲砻悦5囟⒅奶焱酢?br />
  夏天王一臉懵逼,他看著徐德義,道:“你不是沖著我夏壽來的?”

  “夏壽?那個什么勞什子太行十八寨總寨主夏天王?哈哈哈……”徐德義大笑:“沒想到啊沒想到,本來是臨場想出來個由頭割幾顆腦袋報個功,沒想到竟然真抓住了一窩通匪的!哈哈哈,如此來,算上前面三個莊子,再宰了你二人,就只用再打一個莊子了!哈哈哈哈哈……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啊!本將要是不收了,天理難容!”

  原來,這個李茂春的千總所謂妙計,不過就是殺良冒功!

  所謂殺良冒功,就是殺了尋常的平頭老百姓拿去報軍功,說什么大戰(zhàn)數(shù)日,損兵數(shù)百斬殺悍匪千余云云,大部分的悍匪其實都是這些兵匪殺了良民冒充軍功。這也就是朱慈烺初次報功的時候,上下都不相信的緣故。

  實在是這年頭武夫節(jié)操喪盡,雖然其間緣由遠不至于如此,但委實因為存在許多武將殺良冒功到了讓人發(fā)指的地步,以至于拖累得整個武將都被鄙視。

  而眼下,這徐德義顯然就是打算破幾個莊子,到時候拿來說是在西風臺戰(zhàn)場擊破李巖部所為。

  到時候,人物地點對得上,戰(zhàn)功也符合,殺良冒功極有可能做到既成事實的地步!

  只不過,徐德義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打算殺良冒功竟然真的能夠圍剿到落單的悍匪*oss!(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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