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今日不同往日
“還有那個什么丁姑娘,到底是怎么把大將軍迷惑了?當(dāng)日詩會,公主好心抬舉她,處處忍讓,她倒是半點(diǎn)兒不客氣。先在門口呵斥不斷,后來更是無禮之極。裝成不識字的粗鄙模樣,最后卻狠狠給公主一個沒臉。
可憐我們公主,老王爺在世的時候,哪受過這樣的閑氣!公主心軟,又不愿給大將軍添麻煩,回來之后氣得生生吐了好幾口血,那還呵斥老奴,不想去給大將軍添麻煩。
可惜公主這片心啊,大將軍怎么就受了那狐貍精的攛掇,不肯見一面呢。即便不說別的,公主也是他自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啊!”
許是見得公主沒有阻攔,老嬤嬤一次說了個痛快,就差明說公治明忘恩負(fù)義,眼看著外人欺負(fù)公主了。
云伯聽得皺眉,臉上笑意也退了下來,淡淡應(yīng)了一句,“將軍是個念舊情的,就說丁姑娘吧。當(dāng)初將軍眼見命不久矣,她大著肚子日日給將軍整治吃喝,按摩推拿,除了坐月子,其余時候從未間斷。后來更是極力挽留魏老神醫(yī),說服他給將軍解毒。
若說將軍怎么逃得性命,丁姑娘占了絕大半功勞!
而且她性情溫柔善良,明理又大方,更是千辛萬苦生育養(yǎng)大了將軍的長子。所以,將軍待丁姑娘好,也是應(yīng)該。
老妹子若說這樣的將軍不念舊情,那怕是就有不念舊情的原因吧。”
老嬤嬤聽得氣惱,開口還要反駁,卻是被公主暗暗使了個眼色,于是恨恨閉上了嘴巴。
傾城公主終于抬了頭,。神色里混了三分委屈,七分焦急,開口呵斥老嬤嬤,“嬤嬤,還不住口。都是本宮的錯,不怪天寶哥哥。是…是本宮命苦!”
老嬤嬤跺腳,破罐子破摔嚷道,“公主是金枝玉葉,怎么就比不過那個下賤女人了?當(dāng)初老王爺在世的時候,已是把您許給將軍了,您才應(yīng)該是將軍明媒正娶的妻子,憑什么被一個下賤女人搶了名分?”
說罷,老嬤嬤又轉(zhuǎn)向云伯,“云老哥,當(dāng)日王爺說起親事的時候,您也在長。您說,是不是有這個婚約?”
云伯暗暗嘆氣,說起來當(dāng)初還真有這事。
那時候公治明還沒出征。在演武場上同司馬權(quán)比試馬上功夫,司馬權(quán)不敵,惱得甩袖子就走掉了。
老王爺正好帶著傾城公主同他在暗處看到,老王爺就嘆氣。末了回了后院就同王妃和他說起,把傾城公主的訂給公治明。老王妃也是贊同,但因?yàn)楣蚊黢R上要出征,她也留了心眼兒,就勸老王爺?shù)裙蚊鞯脛贇w來時候再定親。
所以當(dāng)時沒有交換信物,也沒有同公治明明說,但兩方都知道有這事。而且通過屋里奴婢的嘴也傳的整個王府都知道了,下人們因而待武侯府之人也更殷勤了三分。
不過,這都是陳年舊事了。不說將軍當(dāng)時沒應(yīng)過半句,就是后來司馬權(quán)那包石化粉倒下去,兩家也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了。如今司馬家還能安享榮華富貴,就是公治明格外大度了。
但凡他運(yùn)氣差一點(diǎn),如今就已經(jīng)跟公治家列祖列宗團(tuán)聚去了。命都不在了,更不可能談什么婚約了。
“老妹子,話不能這么說。當(dāng)初這事不過是王爺?shù)囊痪鋺蜓裕揪蜎]有同將軍說起過。再者說,兩家也沒有互換信物,沒有下定,實(shí)在做不得數(shù)。”
云伯放下手里的茶杯,神色越發(fā)冷淡了,“如今,將軍歷劫歸來,也是念著自小的情分。這不,如今后宮里沒有個掌印的主子,宮女仆役們也是越發(fā)沒個規(guī)矩了。
將軍擔(dān)心公主受了什么慢待,所以就讓人把先前的老王府拾掇出來了。公主得了閑暇就把行李拾掇一下,改日讓人喚老奴一聲,老奴安排人手和馬車送公主回去安頓。”
什么?出宮?
云伯的話音落地,別說老嬤嬤驚得差點(diǎn)跳起來,就是傾城公主也是徹底慘白了臉。
先前還在懊惱大將軍不肯相見,但多少還有些念想,畢竟整日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不知什么時候一場“巧遇”,兩人就會再續(xù)前緣。
男女之事,哪有那么絕對的愛恨。不過是幾滴眼淚,幾句溫聲軟語罷了。
但若是出了宮,豈不是徹底斷了根基!一個宮里一個宮外,想要見一面簡直是難上加難。跟何況,這座后宮去了舊主子,要迎來哪個新主子?
難道真被先前哪兩個太監(jiān)料中了,馬上這里就會裝滿來自天下各地的美人。最重要的是那個下賤的廚娘當(dāng)真會坐上皇后的寶座?
不!
老嬤嬤急得搶前兩步,卻是不小心撞到了高腳幾,兩只茶碗翻著跟頭就掉在了地面上,“吧嗒”摔的四分五裂!
眾人望著“粉身碎骨”的茶碗躺在地上,心里都是一緊。物是人非,破鏡難圓…
“多謝云伯前來告知,還請您轉(zhuǎn)告將軍一句,本宮遵旨。只不過,如今身體實(shí)在不好,太醫(yī)也說不宜搬動,還請他多寬限些時日,在他登基之前,一定會把給干凈的后宮還給他!”
傾城公主一字一句說完,神色里的絕望和悲涼,惹得云伯不忍多看,于是趕緊點(diǎn)頭應(yīng)道,“公主身體要緊,好好將養(yǎng),什么時候能挪動了,再差人去知會老奴一聲。”
說罷,他就起身行禮,“老奴還有差事,這就告辭了。若是公主還有別的差遣,也盡管派人來尋老奴。”
“多謝云伯照料,本宮感激不盡。”傾城公主起身回了半禮,不知是腳下踩了裙角,還是實(shí)在腿軟,身子一傾,差點(diǎn)兒栽倒在地。
老嬤嬤驚呼著去扶,卻被勉強(qiáng)站好的公主攔住了,“嬤嬤,代本宮送云伯。”
“公主…”老嬤嬤眼淚已經(jīng)在眼圈兒里打轉(zhuǎn),聽得這話很是猶豫。
“快去!”公主瞪了眼睛,厲聲呵斥道,“嬤嬤也要抗命嗎?”
“老奴不敢!”
老嬤嬤抹了眼淚,死死咬著牙低頭送了云伯出門。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院門口,云伯到底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大殿里纖細(xì)的身影,惹得他再次嘆氣出聲。
有時候,老天爺最是古怪。說它無情吧,它會在將軍虎落平陽之時,賞下一個神奇的女子,為他生子,陪伴他熬過最艱難的時光。若說它有情吧,又讓一個美麗女子用盡心機(jī),卻是得不到心儀之人的喜愛。
好似世間的一切都是它的玩具,任憑它操控喜怒哀樂。但沒有辦法,人,怎么能爭得過命運(yùn)…
老嬤嬤冷著臉?biāo)驮撇隽碎T,連句話都不肯多說就匆匆轉(zhuǎn)身回去了。
可是一進(jìn)寢殿,居然驚奇的發(fā)現(xiàn),公主不但沒有哭泣,反倒在提筆寫字,于是小心翼翼上前問道,“公主,您可是累了?不如躺下歇歇,老奴給您燉一碗?yún)俊?br />“參湯多燉些,另外太醫(yī)開的補(bǔ)藥也每日都熬著,飯食也盡量豐盛。”
傾城公主頭也不抬,手里忙碌著,云淡風(fēng)情的吩咐了幾句,神色里好似根本不記得方才那般羞辱和委屈。
老嬤嬤見此,反倒更擔(dān)憂了,忍不住跪倒又掉了眼淚。
“公主,您若是心里有氣就盡管罵老奴。您身子本來就不好,可不能再添了心病。沒人心疼您,您更要心疼自己啊!”
“嬤嬤起來,”傾城公主皺了眉頭,略略抬抬手,就繼續(xù)低頭書寫。末了在老嬤嬤越發(fā)驚疑的時候才低聲替她解惑道,“事情到了如今,只能背水一戰(zhàn)了。本宮養(yǎng)好身體,才有力氣放手一搏。”
“公主,您這是想…”老嬤嬤站起身,下意識望向那書信,但是只看了開頭一個名字就驟然閉了嘴。
“嬤嬤放心,”公主終于寫完也停了筆,一邊小心仔細(xì)封著信封一邊應(yīng)道,“本宮不到時機(jī)成熟的時候,絕對不會輕舉妄動。”
老嬤嬤謹(jǐn)慎的接了信封,末了趕緊塞到了懷里,神色復(fù)雜的說道,“老奴一定平安送到。”
傾城公主點(diǎn)點(diǎn)頭,疲憊的依靠在錦墊上望著窗外碧藍(lán)的天空,低聲嘆息。
“嬤嬤,不是說天下男子皆愛美色嗎?就如同這個人,但是他…他怎么就不一樣呢?”
若是旁人聽得這話,必定覺得沒頭沒腦,老嬤嬤卻是聽懂了,也越發(fā)心疼主子。
“就是因?yàn)閷④姴灰粯樱鞑畔矚g。”
主仆兩個再也沒有說話,不知何時飄來一片云朵,籠罩了窗口之上的這一片天空,就如同主仆兩人的心情。要么等待,要么伸手撥開。不想等待,又實(shí)在愛極晴空,就只能動手了…
丁薇尚且不知宮里那位又要動手了,即便知道了,她也不會太在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不惹事,也不能怕事啊。
再說了,先前兩次遇險,她就不說什么了,若是公治明再讓她們母子第三次遇險,那就真是不配做安哥兒的爹,不配做她的男人了。
更何況,她如今飛針小有所成,又學(xué)了一年的醫(yī)術(shù)毒術(shù),再也不是當(dāng)初任憑人家欺負(fù)的弱女子了。
趁著這幾日天色晴好,她已是坐著馬車在京都之外轉(zhuǎn)了幾圈兒了,好莊園倒是看中幾個,無奈都是價格太高。她又不想以勢壓人,連出門都只帶了幾個護(hù)衛(wèi),當(dāng)然暗地里有多少跟著,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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