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再也不尋!再也不念!
時日流轉,還有不到一年,九門重聚的三年之期就要到了。
“江副官,四阿公帶著錒百祥回到了當初成名之地。”稟報的親兵微垂著頭,隱在暗處的眉眼間滿是小心,額間鬢角隱隱沁出冷汗。
江落聞言,冷若冰霜的面龐上浮現一絲疑惑,沉默許久,最終只是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
親兵全身緊繃的肌肉松懈兩分,如釋重負,趕緊退了出去。
江落想了又想,起身復又坐下。他本不打算放陳皮走的,畢竟E區的修筑進程已經到了最后一步,可以說只差臨門一腳,便可以完成。
可偏偏陳皮這個時候弄出幺蛾子,離開了礞東選擇南下回歸故地。
但他又只能強忍殺他之心,一切之一切只因佛爺不允罷了。
江落擰眉闔了闔眼,算了,既然佛爺依舊肯信陳皮,他亦當信之。
僅此而已。
“颯颯……”
好似微風拂過墻面的聲音在這門窗緊閉的房間內響起。
這道古怪的微弱聲音,將沉思中的江落驚醒,一雙灰紫色瞳眸遽然睜開,極為凌厲地看向角落的那處陰影。
只見青黑色蛇柏的細小分支從陰影中蠕動而出。
蛇柏好似感知到他的目光,瑟縮了一下,趕緊扭動出一個倒勾狀。
江落見此,凌厲的眉眼變得柔和,他心生歡喜,霍然起身大步流星離開書房,往臥室走去。
門被推開。
張啟山抬頭去看,窗外溢進的秋陽,金燦燦地淌在少年銀白如月的長發上。
銀白發梢伴著少年走來宛若湖面零落的月華搖曳律動,輕而易舉地擾亂一室暖陽,也擾亂男人的心。
不等張啟山言語,少年便俯身吻住他的薄唇,像一只餓壞的幼畜……
……
如今長江流畔已然快到傍晚,秋蟬嘶鳴絲毫不停,夕陽也尚未西漸。
枯草般的蘆葦叢,在毫無生氣的江邊隨著沒有規律的風搖曳。
“這么多年過去,沒了兵禍人亂,這渡口又怎會荒廢至此?”錒百祥一時有些感慨,又有些疑惑。
這偌大的江面竟一艘漁船的影子也瞧不見,周圍更是荒草叢生,連以往被人踩出的土路都沒了蹤跡。
怎能不令人生疑。
陳皮沒有說話,在夕陽欲頹之際,江面如起了層瀲滟的紅焰,他見此竟一時露出茫然癡態。
眼前的景象究竟是灼人的紅焰,還是溺人寒涼的江水……
他來此又是為了什么?
這一路,陳皮心中茫然疑惑從未減少,他在質問自己,來此的目的,以及想要何等結果。
他們這幾個九門中人都知道更是明白,明年之今日,恐怕便是禍起之時,到時焉能有命,不過是一個“運”字。
他們這些人,單拎出來本領都不差,甚至可以狂妄些說,整個龍國,干這一行當的,誰又能比得過他們?
但正因如此,明年之今日,卻要他們所有人,拼上所有精銳伙計,甚至要拼上他們的命!才能'有可能'完成這個荒謬絕倫的行動!
由此可見,明年之行,何其危險。
哀紅的夕陽打在陳皮生了細紋的眼尾,讓他一側的眼睛像浸了血,讓他陰鷙的眉眼,好似籠上一層不祥的迷亂。
錒百祥在一旁看的真切,卻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不知陳皮為何而來,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曉,唯有跟著陳皮,才能活,即便是死,也能像個人一樣死,而不是像錒細他們那樣,成了皮肉骨分離的怪物。
陳皮依舊茫然,或者他難以承認心底那份可笑的答案。
他心思百轉,又再問,你來此究竟是為了什么?
是因那人消失時所說的'死劫'嗎?你是因怕死才來尋他嗎?
陳皮你當真怕死嗎?
陳皮不明白,這一路也未曾明白,他只憑著早已亂了的心,來到了他的葬身之地。
陳皮察覺心底多年的執念,只覺荒誕可笑,那不過是一個只見過兩面的瘋子而已。
他盯著灼人的江面,思緒越來越亂,心浮氣躁,胸中亂跳。他抬頭看了看夕陽漸褪的模樣,又瞧了瞧當初那棵老柳樹,以及這荒廢多年的渡口。
終是又將目光落在了,焰火將熄的江面。
他牙關緊閉,腮部肌肉緊繃,在錒百祥奇怪的眼神下,精神恍惚了一下,吐出一句恍若夢囈的癡語:“紅中?”
驅趕紅日落幕的風如快馬馳過江面,攪碎滿江紅焰,增添了一層黯淡陰霾。
然而當疾風掠過,江面除了未平的褶皺,好似死水。
陳皮勃然作色,而又自嘲般嗤笑一聲,茫然疑惑如被攪碎的江面紅焰,全然散去。
他盯著這片江水,面目近乎猙獰,此行風塵仆仆,從礞東大漠長途跋涉來了此地,只當全了自己心中那份虛妄之想!
往后再也不尋!再也不念!
全當荒誕夢一場!
江面漸平,陳皮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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