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銀光之殘(中)
這是要做什么?
擎闕在用自己的手臂作為引導,讓鬼魂涌到自己的身上。
雖然自己不具備精神上的能力,但是他還是能清晰地聽到,這些已死之人的悲鳴。不管是憎恨也好,恐懼也好……
他們現在,一定很渴望得到歸宿吧……
(回憶過去)
“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是人,我們破敗者也是人啊。”
“我們破敗者也有很多是從平民選拔出來的,也有兄弟姐妹,父母朋友,憑什么受了委屈,我們就得默不作聲。他們就能隨意發泄。”
“你說是吧,擎隊長。”
幾名破敗者坐在塌陷的樓頂上聊天,大多都在抱怨執行任務時遭遇的不公平。
他們并非是心態良好的人,總會厭煩手中的工作,然而,他們把擎闕叫到一起抱怨,顯然是認為他們的分區隊長一樣是經歷夠了風雨。
“我沒空,我得處理安撫本地居民的文件。”
即使是被拉到休息的地方,擎闕也沒有放下手中的工作,他正忙得焦頭爛額。
被任命為第一分區的隊長之后,他就不再是只干體力活的先鋒軍,還要時常負責后勤,運輸,以及安撫百姓的工作。
說實話,他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團糟,還要抽大量時間關心其他人家里的情況,雖不是自己所長,卻必須依令行事。
“這些死難者的家屬,都希望他們能夠與親人團聚。”
“哪怕給予再多的金錢補償,提供再多的醫療給養,都無法寬慰他們的心。”
擎闕的注意力愈發集中,結果卻是頭腦漲熱,剩下的只有嘆息。
“隊長,對于你而言,處理他們的后事應該比抓捕匪徒還要棘手吧。”
“想讓他們恢復情緒,將來可以更好的面對生活,可不是所有人都這么想的。”
“哪怕看得再開的人,也會有屬于自己的感情缺陷,會把責任全部推給自己或是其他人。”
這一個話題談開,幾個破敗者們好像又轉變成了智者一般,心態恢復了過來:“那些可怕的天災,以及我們這些救死扶傷的破敗者,或者趁火打劫的匪徒,對于他們而言其實都是次要的,沒必要出現在他們本該穩定安詳的生活中。”
“受苦受難的人,只是想要一個歸宿,能家人團聚,吃好睡好,這樣就差不多了。哪怕之后獲得了永生的補償,家庭破碎的他們,又能夠談怎樣的幸福呢。”
“所以,只需要盡力留存這樣的歸宿,就已經是最好的幸福了。”
……
“是么。”
擎闕聽到這,有些觸動。
隊員的討論或許提醒了他,但在當時,他還不能完全意會……
(回到現在)
“我要讓每一個靈魂都知道我們來此的用意,他們是必須要有歸宿的。”
擎闕突然感到極度的痛苦,自己的意識在紊亂中喪失了一部分,身體也變得沉重起來。
往自己身體里游去的鬼魂,看到了這久未逢面的血肉軀體,不由得生出想要占據的欲望。
而一個身軀容不下兩個靈魂,擎闕也是首次遭遇到這種情況,隨后發生的不良反應瞬間讓他痛苦不斷。
“擎先生……”
“唔……好痛苦。”
擎闕現在難以控制自己的行動,但在關鍵時刻,他還是觸發了“戰火重燃”,讓凈化的火焰燒遍全身。
之所以冒這樣的險也是有原因的,鬼魂們依附在瘟疫所帶來的污染元素中,瘟疫根源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他們。
所以,就要讓這些亡靈體從腐蝕之氣的魔爪中撕扯出來,融進自己的能量中,用足夠的凈化手段引他們走向正軌。
這堅不可摧的嘆息之墻由已死之人的尸骨作為基石,靈魂作為墻面,瘟疫根源依靠它阻擋闖入者,想來這也是它僅剩不多的倚仗了。
“無法沖破這層障壁,那就將其源泉引進來。”
“然后……逐步凈化!”
如此引火燒身的手段,讓擎闕有了新的發現。
在這些鬼魂的入侵之下,他能看見更多諾斯瑪爾村民生前的景象,比瘟疫根源給予的還要多。
瘟疫根源沒有說謊,但卻隱藏了許多事實。
“你以為自己是他們的主宰,以為給予了他們真正的庇護所。”
“然而在這個荒蕪恐怖的地帶,他們永遠只能是孤魂野鬼……這才是你所造就的!”
擎闕憤恨地說著,隨后叫伊甸再一次發動能力。
這會,他要一個一個的探究鬼魂們的心聲,現在在戈焰的纏繞下,死去的村民暫時不受瘟疫根源控制了。
“你這是引火自焚。”
“在我的領域下,你妄想用微不足道的力量凈化靈魂……待到油盡燈枯時,你又能救得了幾縷?”
“對于你們生者而言,幾縷亡靈的歸宿,值得你去付出生命嗎。”
瘟疫根源咆哮著,隨后,一道腐蝕性極強的毒霧從天而降,蔓延到這片區域的每一處。
它的語氣變得十分兇狠,顯然是被擎闕這種舉動激怒了。
憤怒的原因是什么,無從得知。
“能救一個……是一個。”
“伊甸,現在發動能力!”
擎闕猛地揮出一潑鮮血,讓地面涌起更多的戈焰。
隨后,他將蕩天一把插在泥土上,讓自己的所有力量在這一刻爆發至極限。
“轟隆!”
掠天的焰波,以破敗者的軀體為中心,在燃燒的同時將出墻的鬼魂全部困厄住了。
伊甸也在這個時候明白擎闕的用意,只見他也奔跑到墻壁旁邊,抓住擎闕的身體,讓自己的能力與其軀殼中的其他靈魂發生反應。
剛才在瘟疫根源的阻擾下,伊甸只能感應,卻無法干涉。
現在情況則不同,瘟疫根源無法在這道沖天焰波中施展任何的動作……但時間有限,在擎闕的能量和防護罩消散之前他得拼盡全力。
……
(來自一些亡靈心中的吶喊)
“好冷……”
“我的家人們,都去哪里了……”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游蕩在這。”
慟哭和哀嚎聲回蕩了數次。
這才是大部分諾斯瑪爾村民真實的情緒,他們盼望著回家,盼望與親人團聚,盼望著能夠有個明白的結局。
“請告訴他們……我要帶他們逃離這里。”
擎闕用盡所有的意識,將注意力集中在抓住蕩天這件事上,以避免靈魂纏身所導致的暴走。
他的神色痛苦無比,仰天朝向圓月的時候,其姿態宛如一尊代表救贖的神像般。
“擎先生,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伊甸的表情非常悲憫,擔任傳話者的他明白這次行動所帶來的意義。
解放死者,覆滅災難,救贖生者。
“你是麥瑟姐姐的恩人,最終,也會成為這座城市的恩人。”
“我要幫助你,哪怕面臨危險,我也會盡全力解讀他們每個人的內心。”
伊甸閉上雙眼,運作體內所有的超自然力量,灌注到精神視界上面。
他將擎闕的話帶到了逐步依附過來的每一個鬼魂耳邊,隨后加以干涉。
干涉的方式就是,在精神視界中構造出諾斯瑪爾受災前的模樣。
在異能者移居到格羅茲尼這個較偏的村子前,他是有跟著麥瑟在諾斯瑪爾的其他村子待過,所以有一點印象。
“……以前的村子,城鎮。”
“我們待過的地方,這才是我們的家。”
鬼魂們的心靈遭受了觸動。
還存有意識的他們在死亡地帶飄蕩了一個多月,肯定很想回家,回到曾經的故土。
可如此震懾人心的幻象終究是幻象,只能是對過去事物的映射,尤其是在瘟疫根源眼中。
“妄想借過去還原成現在,這樣的欺瞞,也叫救贖?!”
這頭野獸愈發狂躁,它揮動以邪念鑄就的魔爪,讓這片區域的大地極速腐化,噴濺出來的沼氣將空氣都給侵蝕。
然而在戈焰的阻絕下,它已經失去了對這些螻蟻的控制。
本體還是離得太遠了,無法將全部的力量發揮過來。
“唰——”
精神視界中的城鎮幻象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土。以及瘟疫根源的殘酷相貌。
依據剛才見到的,伊甸復制出了一模一樣的影子,將它放置在焦土的中心。
“是這個怪物的降臨讓你們無家可歸。讓你們失去了生命,失去了家人。”
“現在,你們還要被它束縛住,成為它的守衛,將恐懼施加給更多有家庭的人嗎?”
伊甸沒有欺騙,他只是展示出了殘酷的畫面。
他是要讓這群沒有尸骨的羊群們明白,誰才是真正迫害他們的人。
作為始作俑者,剝奪他人性命的同時,還要抹殺其內心自由的意志。
在禁錮思維的囚籠里受困多時,好不容易從破碎的裂縫中得到半分殘念的鬼魂們,被這通靈的聲音感化著,最終,有半數醒悟了過來。
“我要逃出去,我要回到故土,與家人團聚。”
“大地之上,盡是沉淪,大地之下,猶有歸宿。”
在戈焰的驅使下,他們很多沖開了邪氣的束縛,朝著南方的低風險疫區奔去。
他們的終點,就是地底之下,靈魂安息之所。
那里面埋葬著死者的靈魂,他們能夠感知得到;也有一些是村子里正常的一家人,被瘟疫根源囚禁在一起,最終隨著歸鄉的意念飄回了原點。
還有一些,是旅途的客人,心懷更遠的思鄉之情;還有一些,是守衛邊境的士兵,身披責任卻尚未卸甲……
墻內散發的能量愈發衰弱,體積也逐漸縮小。
擎闕釋放的力量到達的瓶頸,沖天烈焰消散,陷入了冷卻期,他本人也是千瘡百孔。
而被火焰沖刷的天空,也于此時發生了異動,包括那輪邪月,其輪廓遭受了劇烈的威壓,發生了碎裂的痕跡。
“能量……好像不再被這種詭異的景象吸收。”
擎闕看得明白,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堵支離破碎的墻壁,其中仍有一群鬼魂靜候著。
他們似乎接受過戈焰的洗禮,身上還淌著大量的流火,卻仍不愿離去。
“這些是所謂心中有恨者,瘟疫根源挑選出來的個例。”
在伊甸的幫助下,擎闕在短時間內看清楚了這些靈魂。
此時,防護罩能持續的時間所剩無幾,青光逐漸消失。
“現在只要發動‘血灑中原’,估計就能打破這層阻礙,這也是效率最高的手段。”
“可是這樣,他們最終會被覆滅,死得更加不明不白。”
擎闕睜大雙眼仰望天空。
“就算越過這道防線,你也擊敗不了我,螻蟻。更別說能救贖他們!”
瘟疫根源的情緒愈發崩壞。
然而,回應它的卻是破敗者不可磨滅的氣勢,擎闕收回刀,任憑地上的毒霧瘴氣攻擊自己。
軀殼因靈魂襲擾而出現裂紋,皮膚因劇毒而遭受侵蝕。
“我讓你好好明白,瘟疫根源。”
“自詡具備永生之軀的你,是有多么的脆弱!”
(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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