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小说网 - 无弹窗无广告小说在线阅读

大眾小說網(wǎng) > 我去古代考科舉 > 第140章 開棺驗尸

第140章 開棺驗尸


  “我聽說湛大郎也去考了。”院子里,年輕的小媳婦低聲問道。
  山娃子娘點點頭,自從小魚有了出息,老宅的湛家人如今和李氏這邊是井水不犯河水,比一般親戚都不如了,也就湛老大還給養(yǎng)老銀子。
  “我聽文誠說第一場考試在副榜上,第二場沒通過。”山娃子娘和李氏關(guān)系好,如今在村里也有幾分地位了。
  “所以說讀書除了天賦,還要勤奮刻苦,大郎讀了這么多年,可這時間加起來也沒小魚多。”
  “是啊,我問了李嫂子,小魚那真的天不亮就起來,天黑透了都不睡覺,一天睡不到三個時辰。”說話的小媳婦想到家中還在吃奶的兒子,即便再心疼,日后也要狠下心來讓兒子讀書。
  胖嬸子不由的感慨:“老話說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以后都別慣著孩子,讀書這幾年再苦再累,總比一輩子在地里刨食強(qiáng)。”
  這淺顯的道理大家都明白,讀書苦,可也就苦個十幾年,當(dāng)個泥腿子,這是要苦一輩子啊!即便孩子沒天賦,可讀了書,日后去作坊當(dāng)個小管事的,或者去縣里當(dāng)個賬房先生,也好過地里刨食。
  “小魚回來了。”門外正在吃喜糖的孩子高興的喊了起來。
  他們也許不明白考取功名有什么用,但家里每隔幾天就能吃上肉了,可以穿新衣裳了,賣貨郎來村的時候他們也有銅板買糖吃了,而這些都源于湛非魚,孩子們再小聽得多了也記住了。
  “小魚姐,你回來了。”
  “小魚小魚,你這衣裳真漂亮。”
  “啊,小魚姐發(fā)糖了……”
  孩子們興奮的叫聲響成一片,湛非魚摸了摸幾個三四歲的小孩子的頭,何生拿了兩大包糖發(fā)了起來。
  湛非魚并不意外屋里屋外都是道喜的村民,而灶房里更是堆滿了村里人送來的吃食,雞蛋最多,還有好幾只雞,桶里還養(yǎng)著幾條魚,這還是老族長和村正之前發(fā)話了,不讓村里人送賀禮,否則肯定是更貴重一些的糕點布料什么的。
  “多謝各位叔伯嬸子,我在家吃過飯還要回農(nóng)莊讀書,四月要參加府試……”湛非魚笑的臉都僵了,村里人淳樸又熱情,可她的確有些招架不住。
  “行了行了,心意到了就好,都回家燒飯去吧,一大家子都還餓著肚子呢。”村正不得不提高嗓音幫忙勸著,即便要慶賀也得等院試之后,到時候村里必定要擺流水席。
  村民們也不敢耽擱湛非魚的時間,帶著吃糖的孩子三三兩兩的離開了,但說的還是湛非魚,順帶的說起該如何教導(dǎo)自家的熊孩子,畢竟湛非魚再出色,那也是別人的娃。
  人群散去了,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了。
  “好孩子,讀書重要,你也要保重身體。”老族長目光慈愛的看向眉目如畫的湛非魚,這通身的氣度,誰能想到小魚出身鄉(xiāng)野農(nóng)家。
  老族長不由想起兩年之前,那個時候小魚也就比村里的小姑娘白一點,長的更可愛一點。
  可讀書進(jìn)學(xué)之后,這份氣度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這一雙眼,澄清透亮,可偏偏透出幾分讀書人的尊貴威儀,讓人半點不敢冒犯。
  “太爺爺,我記住了。”湛非魚乖巧的點點頭,親自送老族長幾人出了院門,畢竟只是縣試而已,道個喜就足夠了,若是大張旗鼓的慶祝反而顯得不穩(wěn)重。
  外人都離開了,李氏和湛老大又是高興又是擔(dān)心,馮二的死至今沒有人問起過,但就好比一把大刀懸在頭頂上,夫婦倆都擔(dān)憂著。
  “娘,你們放心吧,馮二的死不會有什么波折了,陳大人已經(jīng)查明了,他的死和爹無關(guān)。”湛非魚給夫婦兩人吃了顆定心丸。
  秦氏那邊按兵不動,湛非魚估計她是打算等自己去府試的時候再動手,距離府試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湛非魚不打算被動防守了。
  以秦氏陰狠毒辣的行事作風(fēng),不把她解決了,日后只會后患無窮,秦家和仝家如果報復(fù),只會針對湛非魚,不會牽扯到李氏和湛老大。
  這倒不是兩家良善,而是因為他們清楚李氏和湛老大即便死了,只會激怒湛非魚,沒什么實質(zhì)的作用,說句不好聽的,沒有夫婦倆,湛非魚日后還少了拖累。
  可秦氏是后宅女子,她想的卻不同,李氏夫婦出事了,湛非魚肯定會傷心、自責(zé)、痛苦,日后不管過的多么如意,這永遠(yuǎn)都是她心底無法愈合的傷口,秦氏報仇的目的也就達(dá)到了。
  “真的無事了?”湛老大見湛非魚點點頭,黝黑的臉龐上終于露出輕松的表情來。
  “這就好,這就好。”李氏也松了一口氣,畢竟都是普通人,一想到身上背了一條人命,夜里都睡不安穩(wěn)。
  第二日一大早,湛非魚離開金林村前往縣學(xué),一來是報喜,二來則是為了譚敏之死。
  縣試從開考到放榜歷時半個多月,但對縣學(xué)的生員而言并沒多大的影響,他們的要準(zhǔn)備的是今年八月的秋闈,而滿打滿算也就五個月了。
  三省堂里,不單單趙教諭在等著,竇夫子和牛夫子也是布置了功課后過來了。
  湛非魚如今是縣學(xué)的學(xué)生,她奪得縣案首也許不算什么,但之后的府試、院試如果還能獨(dú)占鰲頭,那可是小三元,是整個上泗縣的榮光。
  “教諭,夫子。”湛非魚先行禮問好,這才頑劣的笑起來,“學(xué)生沒有給夫子們丟臉吧?”
  “顧學(xué)士乃是六元及第。”竇夫子本就嚴(yán)肅,即便心里高興,可說出來的依舊是訓(xùn)誡的話,“府試、院試人才濟(jì)濟(jì),你聰慧勤奮,可進(jìn)學(xué)時間不過兩年,世家子弟都是四五歲啟蒙,如今至少讀書十年,切勿驕傲自滿!”
  “是,謹(jǐn)遵夫子教誨。”湛非魚態(tài)度誠懇。
  牛夫子看了一眼嚴(yán)肅的板著臉的竇夫子,不認(rèn)同的道:“其他學(xué)生不敢說,小魚比我們還沉穩(wěn)。”
  “夫子謬贊,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我有天賦,其他人亦如此。”湛非魚魚回了一句,畢竟活了兩輩子,真和七八歲頑童一般,那她就要找塊豆腐撞死自己了。
  趙教諭摸著胡須笑了起來,“此話不錯,讀書之道,貴在堅持。”
  湛非魚的確有天賦,可參加科舉的讀書人,又有誰是愚鈍的?大浪淘沙,最后留下來的都是萬里挑一的佼佼者,一個縣案首的確不算什么。
  畢竟縣學(xué)還要正常授課,竇夫子和牛夫子離開之后,趙教諭招呼著湛非魚坐了下來,“府試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了,之后還有院試,竇夫子他們忙著八月的秋闈,你從明日起直接來三省堂讀書。”
  畢竟教學(xué)的進(jìn)度不一樣,之前同堂上課倒沒什么,湛非魚也能跟得上進(jìn)度,甚至還超過一些學(xué)生。
  可馬上就秋闈了,竇夫子他們所教的內(nèi)容會有些改變,針對性更強(qiáng),湛非魚也要準(zhǔn)備府試院試,再一起上課就有些不妥,趙教諭之前已經(jīng)和竇夫子他們商量好了,打算單獨(dú)教導(dǎo)湛非魚。
  “是,讓教諭和夫子們費(fèi)心了。”湛非魚連忙道謝,想到要說的話,又有些的遲疑。
  端起的茶杯又放了下來,趙教諭都活了這把年紀(jì)了,自然一眼看出湛非魚的糾結(jié),不由笑了起來,“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站起身來,肅然面容的湛非魚把馮二的事大致的說了一下。
  “此事我已也聽陳大人說起來,民不告,官不究。馮二的尸體是衙門負(fù)責(zé)安葬的,按理說此案已經(jīng)了結(jié)。”趙教諭之前特意詢問過陳縣令,就是擔(dān)心有人以此來攻訐湛非魚。
  好在衙門的仵作秘密驗尸了,也記錄在案,當(dāng)然,對外而言馮二就是死于心疾,是個意外,即便日后有人開棺驗尸,尸體上的淤青痕跡早就消失了,倒也翻不出什么波瀾來。
  “教諭,馮二死后,老師讓禁龍衛(wèi)也查驗了尸體,馮二雖死于心疾,但根本原因卻是有人給下了心疾復(fù)發(fā)的藥物。”湛非魚不能直接說殷無衍,好在有顧輕舟這個老師當(dāng)借口。
  讀書人愛惜名聲,顧輕舟如此謹(jǐn)慎,反而說明他對湛非魚這個弟子的看重和維護(hù),趙教諭不由問道:“兇手是誰?”
  “萬云浩的妻子秦氏。”湛非魚此話一出,毫不意外的看到趙教諭眼中的錯愕和不解。
  當(dāng)年萬云浩拜師秦家主,甚至娶妻秦氏間接的導(dǎo)致趙教諭外孫女譚敏的病逝,要說恨的確有,可趙教諭卻沒想過去報復(fù),只是自此之后和萬云浩這個悉心教導(dǎo)的學(xué)生恩斷義絕。
  至于秦氏,趙教諭不曾遷怒過,所以乍一聽到湛非魚說起她,趙教諭是真的震驚。
  半晌后,趙教諭面色凝重道:“難道是因為萬云浩之死?”
  雖然說直接毒殺萬云浩的兇手是劉謇,可導(dǎo)火索卻是湛非魚,秦氏如果遷怒到湛非魚身上,以此來報復(fù)也算說得通。
  “是也不是。”湛非魚并沒有隱瞞,把重光調(diào)查的關(guān)于秦氏的資料給說了一遍,“秦氏雖然隱藏于幕后,可她野心勃勃,萬云浩一死,她想要掌控秦家卻是再無半點可能。”
  甚至可以說秦氏已經(jīng)被秦家放棄了,一個只能守著貞節(jié)牌坊的寡婦,會被秦家拋棄再正常不過,若是門當(dāng)戶對的聯(lián)姻,有兩個孩子在,秦家也許還會維系一下。
  但萬云浩出身寒門,他一死,秦氏和兩個孩子再沒有一點價值,她報復(fù)不僅僅是因為萬云浩的死,更多的還是源于她的憤怒和不甘。
  趙教諭雖然活了一把年紀(jì),也經(jīng)歷過萬云浩背叛之事,可聽完湛非魚這番話,趙教諭震驚的差一點把胡須都給拔掉了幾根,他真沒想到秦氏一個內(nèi)宅女子竟然打算奪權(quán),還想要掌控秦家。
  可如果萬云浩沒有死,再想到秦鄴對萬云浩的敬重,以萬云浩和秦氏的心機(jī),他們夫婦倆完全可以避開秦氏的耳目把秦鄴給毀掉。
  一旦萬云浩金榜題名,一步一步部署,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算計,日后掌控秦家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他們是有心算無心。
  “教諭,以秦氏的心機(jī)城府和手段,你可曾想過……”湛非魚猶豫了一下,看著面容蒼老的趙教諭,譚敏之死若是說出來,不亞于揭開教諭心底的傷疤。
  這么一想,湛非魚話鋒一轉(zhuǎn)道:“因果報應(yīng)本就如此,萬云浩當(dāng)年背叛教諭,秦家必定從中推波助瀾,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報還一報。”
  以南宣府秦家的勢力,又怎么查不出趙教諭和萬云浩之間只差一個拜師儀式,可秦家主卻收了萬云浩這個弟子,說到底不過是看重萬云浩的潛力和將來,甚至還制造輿論給萬云浩洗白,趙教諭反而背上了惡名。
  趙教諭是個讀書人,他也許不擅長爾虞我詐的算計,但他能考中舉人,自然不是個蠢人,湛非魚剛剛的為難和糾結(jié)他看的是一清二楚。
  “小魚,你剛剛未說完的話是什么?”趙教諭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又像是不知道一般,目光灼灼的看向湛非魚,卻是不容她用任何借口遮掩。
  半晌后,等湛非魚說完了,三省堂里安靜的只能聽到外面風(fēng)刮過樹梢的聲音。
  湛非魚擔(dān)心的看著沉默的趙教諭,想要開口,卻又無從說起,懊惱的想要給自己兩拳頭,之前想著讓譚敏沉冤得雪,不能死的不明不白,自己也能借此抓住秦氏這個兇手。
  可此刻,湛非魚才發(fā)現(xiàn)自己太過于自私冷血,兇手即便抓住了,可死者已死,只會讓生者痛更加痛苦。
  外孫女病逝,趙教諭只有心痛,可如果她是被毒殺的,這心痛就會變成自責(zé)愧疚,這么一想,湛非魚滿腔的苦澀,之前自己并不是一點沒想到,只不過被她刻意忽略了。
  “小魚,你不用自責(zé),敏兒病逝多年,你若不提,我卻從沒想過她是被人害死的。”趙教諭聲音沉重而悲慟,卻沒有半點對湛非魚的怨怪,反而安慰道:“你是顧學(xué)士的弟子,日后去了京城,只怕會遇到更多兇險之事,你這樣就很好。”
  殺人放火金腰帶,鋪橋補(bǔ)路無骸骨,湛非魚若只會讀書,讀死書,日后絕對會被人算計的尸骨無存。
  ……
  季朝策是個大夫,他也知曉驗尸,但禁龍衛(wèi)的仵作卻更精通此道,只不過把仵作調(diào)過來太過于顯眼,否則重光也不會拿出兩根百年野山參賄賂季朝策。
  三日后,按照廟里大和尚的推演,三月初五之日可開館。
  “你們倆就這么想當(dāng)然的讓趙教諭開棺驗尸?”季朝策冷眼瞅著湛非魚和重光,這若是查出什么還好,若是一切正常,這不是害人不淺。
  “別說我,我是聽命行事。”重光不背黑鍋,無恥的把湛非魚給推了出來,“要罵也該罵胖丫頭。”
  若不是場合不對,湛非魚絕對一腳踹過去,此刻只能低聲道:“之前重光叔派人試探過郝嬤嬤,譚敏被毒殺的可能性至少有九成。”
  內(nèi)宅女子的戰(zhàn)場也就后院那一畝三分地,秦氏再有野心,卻也被身份性別所限制,她最信任的兩人便是郝嬤嬤和黃濱。
  但為了維系她在黃濱心目里善良端莊的形象,毒殺譚敏這樣的事只可能交給郝嬤嬤去做。
  陳縣令站在墓碑不遠(yuǎn)處,身后站著費(fèi)捕頭和趙捕快兩個信任的手下,之前趙教諭來縣衙拜訪說起開棺驗尸的事,陳縣令也被嚇了一跳。
  可畢竟為官多年,斷案經(jīng)驗豐富的陳縣令知曉了秦氏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后,他的看法和湛非魚一樣,秦氏為了確保親事順利進(jìn)行,必定會毒殺譚敏。
  等趙教諭祭拜了外孫女之后,拿著鋤頭的趙捕快忍不住的問道:“趙教諭,真的要開棺?”
  “挖吧。”面色沉重的點點頭,這三日趙教諭都沒有睡好,渾身透著疲憊。
  一想到譚敏是被毒殺的,趙教諭是心如刀割,當(dāng)年自己若是更謹(jǐn)慎更小心,敏敏又怎么會?
  “教諭,人死不能復(fù)生。”湛非魚走過來攙扶住趙教諭,看著被移開的墓碑緩緩道:“以秦氏的行事,教諭你若發(fā)現(xiàn)了,她只會用另外一種辦法來害死譚姑娘。”
  毒殺不成,還可以有其他意外,落水?失火?馬車翻了?
  譚敏一日不死,秦氏即便嫁給了萬云浩她也不會安心,肯定會擔(dān)心有朝一日譚敏后悔了,會爆出和萬云浩的私情。
  即便殺不了譚敏,那只能毀了她,讓譚敏即使說出私情來,也沒有人會相信,而要?dú)У粢粋姑娘家的名聲太容易不過了。
  秦氏身為秦家嫡出的小姐,又備受長輩的喜愛,手中權(quán)力不小。到時候隨便找個地痞無賴,或者尋個采花賊,甚至在譚敏外出時制造一個捉奸在床的意外,不管是譚敏,還是趙教諭,他們對上秦氏只有被算計到底的份。
  “我明白。”趙教諭認(rèn)同的點點頭,秦氏不單單心狠手辣,她同樣精明狡猾,算準(zhǔn)了趙教諭的心思。
  萬云浩和秦氏傳出要定親的消息后,譚敏身體越來越差,負(fù)責(zé)診治的陶大夫私下里和趙教諭說過,只怕就幾個月的時間,甚至都撐不到過年。
  果真,一個多月后,第一場冬雪落下,譚敏病逝,趙教諭這個外公悲慟萬分。
  喪事之后,趙教諭把譚敏和萬云浩之間所有來往的信箋,包括萬云浩這些年送個譚敏的小玩意,足足裝了一箱子,最后付諸一炬。
  秦氏得到消息后,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即便以后趙教諭不顧外孫女的清譽(yù)提起此事,可譚敏已死,那些東西也都被燒成灰燼了,秦氏根本不需要再擔(dān)心什么。
  說到底還是秦氏算準(zhǔn)了趙教諭的性格,讀書人有些清高,但為人正直,甚至不想萬云浩這樣的人玷污了外孫女的名節(jié),所以不曾對任何人提起過兩人口頭的婚約,之后甚至離開了南宣府這個傷心地回到上泗縣。
  ……
  棺木是上好的檀香木,即便深埋地下十年的時間卻依舊完好,只是顏色有些敗落。
  除了費(fèi)捕頭和趙捕快之外,重光也在一旁幫忙,三人都是練家子,并沒有費(fèi)多大力氣就把棺材給抬了出來。
  “小孩子別看!”重光一把捂住了湛非魚的眼睛,然后一個巧勁把人轉(zhuǎn)了個圈,背對著身后的棺木。
  湛非魚點點頭,背后有棺木被撬開的嘎吱聲。
  季朝策把草席鋪在地上,又在上面鋪了一層白布,這才讓重光他們把譚敏的尸骨放了上去。
  譚敏之死若是類似馮二這般,時隔多年再查驗尸骨是查不出什么的,可如果是中毒而死,肉身腐爛了,可尸骨中卻會留下蛛絲馬跡。
  一個時辰之后,棺木被重新放回了墓穴中。
  湛非魚將裝水的竹筒遞給了趙教諭,“教諭,逝者已逝,生者節(jié)哀,你還要給譚姑娘報仇雪恨呢。”
  “我知道,我知道。”趙教諭哽咽的直點頭,可心中的悲慟卻是外人無法理解的。
  譚敏是被毒死的,若是讓她慢慢病死,秦氏擔(dān)心夜長夢多,所以選擇下毒,盡快完結(jié)此事,至少不耽擱自己的婚事。
  “我之前看了幾張藥方,譚姑娘的藥物里有補(bǔ)氣血的人參……”季朝策雖然無法查驗出譚敏是中了何種毒,卻可以根據(jù)陶大夫口述的藥方進(jìn)行推斷。
  人參大補(bǔ)氣血,可譚敏體弱多病,若是直接服用參片會導(dǎo)致虛不受補(bǔ),所以陶大夫的藥方大多數(shù)固本培元之用。
  而人參則是和三十多味藥材揉制成人參榮養(yǎng)丸,這藥丸的并不是出自陶大夫之手,是南宣府傳承百年最擅長制藥的黃家藥鋪做制。
  藥鋪制藥有十八反和十九畏之說,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蔞貝蘞及攻烏,藻戟遂芫俱戰(zhàn)草,諸參辛芍叛藜蘆。
  這其中黎蘆反人參,在藥丸里加入了藜蘆,不但會破壞人參的大補(bǔ)元?dú)獾乃幮裕羰怯盟幹扑幍母呤郑踔量赡墚a(chǎn)生毒性,最后致人死亡。
  “草石相反,使人迷亂,力甚刀劍。譚姑娘病逝前失眠多夢,偶有胸悶絞痛,最后咳血而亡,看似是因為病癥,實則乃是下毒所致。”季朝策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身為醫(yī)者他見過太多的死亡。
  黃家又是杏林世家,在藥丸上動了手腳,別說趙教諭,就連陶大夫都無法察覺。
  譚敏死前的種種癥狀和她的病癥完全吻合,就好似馮二死于心疾一般,在常人看來并沒有任何異常,誰能想到是藥物所致。
  陳縣令看著眼眶發(fā)紅的趙教諭,兩人認(rèn)識多年,此時也心有悲戚。
  “教諭,你且看著,因果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譚姑娘尸骨上留有證據(jù),日后秦氏必定要為此償命!”湛非魚低聲安撫著,這也是因為秦氏想要在最快的時間里毒殺譚敏,所以才留下了鐵證。
  半個時辰后,回到縣學(xué)的住所,趙教諭因為情緒波動太大而昏睡了。
  “這是藥方。”季朝策把剛寫的藥方遞給了湛非魚,見她眉頭緊鎖不由道:“趙教諭身體無礙,不過是一時悲慟所致。”
  “我明白。”湛非魚點點頭,吹干了墨跡后交待門外的小廝去藥鋪買藥,“三碗水煎成一碗,等教諭醒后,先服藥,兩刻鐘之后再把青菜粥送來。”
  “是,小的都記下了。”小廝點點頭,把藥方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又接過湛非魚給的銀子,動作麻利的離開去買藥了。
  院子里,重光估計湛非魚要等趙教諭蘇醒后再離開,見她關(guān)上門走過來了,壓低聲音道:“當(dāng)年服侍譚敏的兩個丫鬟都已經(jīng)查到行蹤了,黃家二房的夫人是秦家女,算起來是秦氏的姑姑。”
  重光查的細(xì)致,確定了譚敏的死因之后,即便時隔十年,但有些人有些事卻慢慢串聯(lián)的浮出水面了。
  “以秦氏的謹(jǐn)慎小心,她不會直接讓她的姑姑幫忙。”湛非魚不認(rèn)為黃二夫人知曉此事,但這藥丸必定是黃家人動的手腳。
  在庭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湛非魚思慮一番后開口道:“譚敏之死可能萬云浩都不知曉,那么唯一知道的只有當(dāng)年制藥的大夫,大夫或許也不知道要害的人是誰,可能是被重金收買,也可能是秦氏知道了他的把柄。”
  “我親自去南宣府走一趟。”重光之前只查了秦氏,這個制藥的大夫可能是破案的關(guān)鍵。
  可想到郝嬤嬤對秦氏的維護(hù),重光看著繃著臉的湛非魚道:“即使查出來了,郝嬤嬤可能一人抗下所有的罪名,不會牽連到秦氏。”
  陽光斜斜的灑落到亭子里,湛非魚沐浴在陽光之下,可周身的氣息卻顯得如此冰冷而無情,“砍頭不過碗口大的一個疤,我們不需要秦氏殺人償命,只需要讓她一無所有就可以了,活著有時候比死更痛苦。”
  真的要?dú)⑷藘斆脑挘糠囚~都不需要拜托重光動手,她自己就可以殺了秦氏,可一刀解決了秦氏太便宜她了,所以湛非魚不在乎什么證據(jù),她只需要最終的結(jié)果。
  胖丫頭這聲音讓人直發(fā)毛啊!七爺還擔(dān)心有人欺負(fù)她,重光瞄了一眼眼神冷的刺骨的湛非魚,她不去欺負(fù)人就不錯了。
  湛非魚等了兩日,確定趙教諭只是有些精神懨懨的,但身體沒什么問題后,這才向趙教諭請假。
  剛放下藥碗的趙教諭想都沒想的就拒絕了,“你去南宣府?不行!府試在即,切不可分心!”
  “教諭我保證即便外出也帶著書,不會耽擱功課的。”湛非魚連忙開口保證。
  看著不為所動的趙教諭,湛非魚不得不再次哀求,“要不教諭你給我布置功課,我一回來就交給你批改,短則五日,多則十日我一定會回來。”
  “不行!”趙教諭不用想也知道湛非魚去南宣府是為了什么,壓下心底的動容,聲音嚴(yán)厲道:“敏敏的事你不用內(nèi)疚,即便是你因為秦氏,卻也是為了為了我,你當(dāng)老夫如此是非不分嗎?”
  湛非魚提議開棺驗尸,有一半原因是為了對付秦氏,余下一半則是不想譚敏死不瞑目。
  “君子循理,故常舒泰;小人役于物,故多憂戚。小魚,你非小人,又何必拘泥于此?”趙教諭是半點沒有責(zé)怪湛非魚,看著她態(tài)度堅定的要去南宣府,不由嘆息一聲。
  “老夫一生坦蕩,即便萬云浩背叛,即便敏敏被毒害,可老夫卻無愧于天地。小魚,你的路還長,你此舉并無任何不妥,不必放在心上。”趙教諭摸了摸湛非魚的頭,小姑娘這兩日眉頭都是皺的,看向自己時眼里都是自責(zé)和內(nèi)疚,真是個心善的傻孩子。
  趙教諭突然問道:“橫渠四句可記得?”
  湛非魚面容肅然的回答:“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
  “小魚,你且記得此言,日后行事以此為準(zhǔn)則便可。”趙教諭神色舒緩了幾分,只要小姑娘不是作奸犯科,自私一點,狠毒一點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
  ……
  趙教諭終究拗不過湛非魚,最終答應(yīng)她去南宣府。
  東湖客棧是南宣府最大的客棧,而客棧的臨湖小軒更是雅致,院子并不大,正房五間,還有兩間偏房,但因為臨湖修建的,風(fēng)景極好,但凡不差錢的客人都會選擇臨湖小軒來住。
  “小姐這邊請。”客棧掌柜的殷切的招呼著湛非魚三人。
  別看穿的并不華麗,甚至都沒佩戴首飾,可舍得一天五兩銀子的房錢,而且一下子就包了十日,這小姑娘身份絕對非同一般。
  “勞煩掌柜的。”何暖接了一句,不但她和何生都過來了,重光也來了,只不過進(jìn)了城門之后先行離開了。
  掌柜的熱情的把三人帶去了后院的臨湖小軒,“院子里有廚房,若是需要什么可以吩咐一聲,也可以點菜讓我們送過來。”
  何暖身為貼身丫頭,差不多是十八般武藝都會,廚藝也不差,再者要住十來天,何暖更愿意親自下廚,“一會我寫了菜單子,掌柜的讓人把蔬菜瓜果送來即可,我們自己開火。”
  這丫鬟竟然識字?掌柜的對湛非魚三人的態(tài)度更為恭敬了幾分,這年頭也就大戶人家的丫鬟才識字,有些小戶人家連嬌養(yǎng)的女兒都不認(rèn)識幾個字。
  一路車馬勞頓,湛非魚這會已經(jīng)有些累。
  不過湖邊空氣清新,院子里不知種了什么花,淡淡的花香味順著清風(fēng)吹了過來,倒是讓人心曠神怡。
  “送些熱水過來。”湛非魚打算洗個澡再睡一下,至于秦氏的事,等休息好了再做打算。
  掌柜的剛要開口,卻聽見身后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回頭一看卻是客棧的伙計,這急匆匆的模樣好似背后有小鬼在追一般。
  “胡三,你瞎跑什么,擔(dān)心驚擾了貴客!”掌柜沉著臉斥了幾句,隨后又向湛非魚道歉,“這小子不經(jīng)事,打擾貴客了。”
  “掌柜的,不是我要跑,實在是……”胡三這話還沒說完,他身后卻有三人跟了過來。
  人走的近了,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脂粉味太重,隨風(fēng)吹了過來,鼻頭癢癢,湛非魚沒忍住打了兩個噴嚏。
  “哪里的臭丫頭,口水都噴到我家小姐身上了,還不快滾開!”身著綠色襦裙的丫鬟厲聲罵了起來,嫌惡的瞪著湛非魚,若不是看一旁站著的何生和何暖,估計都要動手了。
  何暖臉一沉,湛非魚卻阻止了,“阿暖,我們進(jìn)去吧。”
  “是,小姐。”何暖剛要從掌柜的手里接過院子的鑰匙,卻見這丫鬟卻一下子沖過來,明顯是要搶鑰匙。
  何暖的身手是比不上何生,可對付一個潑辣的丫鬟卻是綽綽有余,眾人只見何暖手一動,鑰匙已經(jīng)被她抓在手中了。
  “啊!”沖的太猛,卻沒搶到鑰匙,丫鬟控制不住的往前栽了過去,發(fā)出尖利的喊叫聲。
  唯恐自己摔倒地上,讓原本就不漂亮的臉受傷了,丫鬟愣是扭了一下腰,身體往右側(cè)倒了去,雙手往前一撲,這樣即便摔倒了,也有湛非魚這個肉墊子。
  俏生生的站在原地,湛非魚動都沒動一下,好似被嚇到了。
  可何暖卻毫不客氣的一腳踹了過來,丫鬟剛慶幸自己抓了這胖姑娘當(dāng)肉墊,可屁股突然一痛,巨大的力度直接把她踢飛了出去。
  砰一聲!小丫鬟一頭栽進(jìn)了旁邊的花叢里。
  呃……湛非魚烏黑的雙眼倏地瞪圓了,一臉同情的看著花叢里的綠裙丫鬟,清脆的小嗓音慢悠悠的響起,“回廊四合掩寂寞,碧丫鬟對紅薔薇。”
  “還有這詩?”總是溫和沉穩(wěn)的何暖難得露出驚詫的表情,她雖然也識文斷字,可詩詞歌賦卻是不精通。
  看著屁股朝上倒在薔薇叢里的丫鬟,何暖懷疑的看了一眼湛非魚,小姐該不會是胡謅的吧?畢竟不久前小姐才寫了一首打油詩,顧大人的回信足足有三頁紙,簡直把小姐罵的狗血噴頭。
  “原句是碧鸚鵡對紅薔薇,這不是為了應(yīng)景改了一下。”湛非魚笑著解釋,看了一眼鮮花盛開的庭院,“阿暖,作詩需要有感而發(fā),這幾日我一定要多寫幾首讓老師刮目相看。”
  何暖和何生同時沉默著,吟詩作對什么的,小姐高興就好,左右他們兄妹也聽不懂,也不會像顧大人那般被氣到。
  “我的臉!”摔懵的丫鬟終于從薔薇叢里鉆了出來,一抬頭,著實把人給嚇到了。
  原本這丫鬟長相就顯得刻薄,瘦長的臉上沒幾兩肉,三角眼略微下垂,塌鼻子不說,鼻孔還大,偏偏喜歡高昂著下巴看人,露出兩個黑洞洞的鼻孔。
  可之前丑歸丑,至少不嚇人,但此刻,她一張臉被薔薇刺給劃破了,七八道血痕交錯在臉頰上,破了皮不說,還滲著血珠子,這幸好是在下午,這要是大晚上的絕對能把人嚇?biāo)馈?
  湛非魚蹭一下躲到了何暖身后,探出頭來,笑意嫣然的道:“阿暖,我又想吟詩了,《三月東湖遇鬼》人丑似惡鬼,抬頭驚四鄰。辣手摧薔薇,血口吞萬靈。”
  噗嗤一聲,掌柜的忍住了,可站一旁的小伙計胡三笑出聲來,若是那些高深的詩詞他也聽不懂,可湛非魚這詩通俗易懂,關(guān)鍵還貼切又應(yīng)景。
  “我要?dú)⒘四悖 币幻槪弁床徽f,關(guān)鍵指尖還殘留著血跡,丫鬟尖利的叫了起來,面容猙獰,眼神惡毒而兇殘,倒真的應(yīng)了湛非魚這首打油詩。
  “翠竹姑娘,你冷靜一點。”掌柜的趕忙上前阻攔,他雖不知湛非魚的身份,可小姑娘出口成章,這身份絕對不普通。
  而面前三人,掌柜的卻是認(rèn)識的,這尖叫著,在他老臉上抓了幾把的丫鬟叫翠竹,雖然是個丫頭,可她主子身份卻也貴重,青涯書院明家三公子的夫人,而一旁沉著臉沒說話的婆子是三夫人的奶嬤嬤。
  “翠竹退下!”一聲怒喝,魯嬤嬤腳步上前,粗壯的胳膊一把抓住了翠竹的手腕,一個用力就把人扯到了一旁。
  啪一聲!魯嬤嬤抬手就給了翠竹一巴掌,板著臉厲聲責(zé)罵,“沒用的東西,丟盡了三夫人的臉!大街上狗咬了你一口,你難道還要咬回去不成?你是明家的丫鬟,被人傷了自然有明家、有黃家、有官府給你做主,大吼大叫的像什么樣!”
  罵聲停下后,魯嬤嬤陰森森的看了一眼湛非魚,抬手又往翠竹臉上狠狠的扇了幾巴掌,“你行事張狂在前,這幾巴掌是給你的懲罰!至于你這張臉被毀了,三夫人自然會給你討回公道!”
  翠竹被打的說不出話來,臉頰已經(jīng)高高的紅腫起來,臉上布滿指印不說,嘴角也裂開了流著血,之前被薔薇刺劃拉出來的血痕看著更嚴(yán)重了,這臉乍一看就跟毀了容一般。
  湛非魚看著指桑罵槐的魯嬤嬤,這一口一聲明家,一口一聲官府的,不是在責(zé)罵自家丫鬟,而是在威脅湛非魚。
  不是被嚇大的湛非魚小白眼一番,脆聲催促:“阿暖,別人家在打狗,太吵了,走吧,進(jìn)院子休息。”
  “是,小姐。”何暖立刻應(yīng)聲,至于魯嬤嬤,就算她把翠竹給打死了,何暖都不會多看一眼。
  “慢著!”明三夫人終于開口了,要說漂亮的確是漂亮,艷光四射的那種。
  柳葉眉、丹鳳眼,高挑的身材,云錦石榴裙配上整套的銀點翠頭飾,手腕上是品相上好的紅珊瑚手串,大紅的顏色襯的她膚色嬌嫩白皙。
  明三夫人艷麗而高傲,好似盛開的牡丹花,有力壓群芳的風(fēng)姿。
  湛非魚鬧騰歸鬧騰,可該出手的時候還是能鎮(zhèn)住場子,此刻她從何暖身側(cè)走了過來,身姿挺拔如同青竹,收斂了笑意后,氣質(zhì)沉靜宛若這東湖之水,“不知夫人有何指教?”
  “你們打傷我丫鬟,我也不和你計較,就讓出這院子再尋其他住處。”明三夫人絕對是跋扈的性子,一開口便是高傲的施恩姿態(tài)。
  湛非魚回頭看向一旁的何生,“阿生,你去趕馬車,既然這院子不能住了,我們就去章大人府中暫住,既然來了南宣府,總該拜會章大人,否則就太失禮了。”
  章大人?不說掌柜的一愣,就是姿態(tài)高傲的明三夫人也是面色微變,卻不知湛非魚這話是忽悠人的,還是確有其事。
  湛非魚只是簡單的梳了個丫髻,頭上都沒有昂貴的首飾,只簪了一朵絹制的絨花,衣裳也是最普通的棉質(zhì),但看她這如圭如璋的氣度就知道是個讀書識字的,而且能出口吟詩,更說明她來自書香之家。
  所以她一說章大人,在場的人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南宣知府章程禮。
  “小姐可是指章知府?”掌柜的小心翼翼的詢問,這若是章大人的客人,別說掌柜的,盛氣凌人的明三夫人也絕對不敢得罪。
  青涯書院是南宣府最大的書院,而山長明老先生更是桃李滿天下。
  明山長育有三子,長子在朝為官,次子在書院教書,而三子卻是個放蕩不羈的性格,迄今也只是秀才功名,娶妻黃氏,出自杏林黃家二房。
  所以真的論起身份來,明三夫人的確身份顯赫,但和章知府這邊比起來卻是不夠的,章知府可是四品大員,而明家大公子也只是翰林院侍讀,正六品而已。
  湛非魚沒回答掌柜的話,而是看向面色難看的明三夫人,“黃家?可是杏林黃家?我記得黃家只有二房有女,你母親是秦家女?”
  譚敏之死的直接原因是人參榮養(yǎng)丸被動了手腳,而這藥丸出自黃家,二房夫人乃是秦家女,秦氏也要喊一聲姑姑,如果這位明三夫人是黃家的女兒,那和秦氏就是表姐妹了。
  “你是誰?”黃儷忌憚的看了一眼湛非魚,若是在平日,一個八九歲的胖姑娘,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湛非魚先是搬出了章知府的名頭,現(xiàn)在又對黃家、秦家如此了解,這至少說明她也是出身大家族,只是她來東湖客棧住,想必不是南宣府的人,或許是臨近州府的某個世家千金。
  “我的身份不必提,你表姐萬夫人知曉。”湛非魚丟下一句話,卻是懶得再浪費(fèi)口舌了,和何暖何生直接進(jìn)了院子。
  黃儷此生最恨兩人:一個是她丈夫明家三公子,另一個則是萬夫人秦氏。
  “三夫人,樓上還有房間空著。”掌柜的態(tài)度恭敬的提了一句,眼前這小院是肯定不行了,但東湖客棧還有不少房間空著,雖然比不上這風(fēng)景怡人的單獨(dú)院落,可比起其他客棧卻是好太多。
  “要一間清凈一點的。”黃儷冷聲丟下話來,卻是邁步往來時的路走了去,如果是以前即便再好奇湛非魚的身份,黃儷也不會去見秦氏。
  但今時不同往日,一想到秦氏如今成了寡婦,黃儷臉上頓時露出暢快的笑來,“嬤嬤,這人就該認(rèn)命,笑到最后的才是勝者。”
  曾經(jīng)的萬宅車馬喧鬧,正應(yīng)了那一句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可如今的萬宅卻是極其蕭索,白燈籠在風(fēng)中搖晃著,整座宅子靜謐的聽不到什么聲音,入夜之后更像是鬼宅。
  “她來做什么?”佛堂里,秦氏看似嬌柔的面容卻多了一抹厲色,明顯是厭惡黃儷的到來,可如今她卻沒有拒人門外的權(quán)利,“嬤嬤,你去待客,我馬上過來。”
  待客的正廳,黃儷嗤笑一聲,冷眼看著態(tài)度恭敬的郝嬤嬤,“我姐夫都入土為安了,堂姐這架子倒和從前一樣,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嗎?”
  哐當(dāng)一聲響,黃儷直接把茶杯砸向了郝嬤嬤,看著這老奴忍氣吞聲的模樣,頓時感覺通體舒暢,憋屈了二十多年,這口惡氣總算是出出來了。
  額頭被砸了一道小口子,茶水潑了一頭一臉的,郝嬤嬤再好的性子此時也動怒了,可卻只能低著頭,不敢給秦氏招惹麻煩。
  “我記得郝嬤嬤你以前可是很能說的,現(xiàn)在就成啞巴了?還是說郝嬤嬤你不把我這個明三夫人放在眼里?”黃儷厲聲質(zhì)問,丹鳳眼里怒火蒸騰,明顯是來算舊賬的。
  “三夫人息怒,老奴絕無此意。”低著頭,郝嬤嬤只能再次伏低做小的認(rèn)錯。
  冷聲一哼,黃儷瞄了一眼身側(cè)的魯嬤嬤,“嬤嬤,既然這老奴不懂規(guī)矩,你替我好好教導(dǎo)教導(dǎo)她。”
  “是,夫人。”魯嬤嬤立刻應(yīng)下。
  主子有主子的矛盾,而奴才自然也有奴才之間的仇恨,以前是敢怒不敢言,可如今西風(fēng)壓倒東風(fēng)了,自然是有仇的報仇,有怨的報怨!
  腳步上前,魯嬤嬤身材粗壯魁梧,有一把子的力氣,而她對面的郝嬤嬤卻是個清瘦身材,因為一輩子沒成親,郝嬤嬤看起來更為年輕一點,雖然臉上也有皺紋,可從五官來看,年輕的時候明顯漂亮多了。
  “郝妹妹,你一貫重規(guī)矩,沒想到臨老了卻沒了規(guī)矩,那就讓姐姐我好好教導(dǎo)教導(dǎo)你。”魯嬤嬤笑的猙獰,猛地抬手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郝嬤嬤的臉上。
  站在角落里的兩個丫鬟一驚,可看著氣勢洶洶的魯嬤嬤,卻是不敢上前,畢竟連郝嬤嬤都不敢反抗,更別提她們這些小丫鬟,哪個敢放肆。
  等穿著孝服的秦氏過來時,郝嬤嬤的臉已經(jīng)被打腫了,再加上衣襟濕透還沾著茶葉,這一瞬,秦氏的面容狠厲了幾分,可進(jìn)門之后,神色卻又恢復(fù)如常。
  “嬤嬤,你下去處理一下臉上的傷口。”秦氏端坐在主位上,看向囂張跋扈的黃儷,“表妹是來萬宅耀武揚(yáng)威的,欺辱我這個未亡人嗎?黃家什么規(guī)矩我不清楚,可明家也是書香門第,這規(guī)矩想必和秦家相似,表妹需要我去問問明山長嗎?”
  “表姐,你如今也就剩下這點本事了?”黃儷咯咯笑了起來,撥弄著手上的大紅護(hù)甲,“表姐你如今是個寡婦,兒子也才四歲,你怎么還不懂夾著尾巴做人的道理呢?”
  黃儷是沒什么腦子,可她還是明三公子的妻子,而秦氏如今除了一塊萬云浩的牌位,她什么都沒有了。
  秦氏眼底有怒火一閃而過,可出口的嗓音依舊輕輕柔柔,“表妹,我夫君慘死,可他還有同窗好友在,你可知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你必定會被妹夫押著來我這里請罪。我若是不堪其辱的尋死,你這個罪魁禍?zhǔn)捉^對會被千夫所指,以明家的家風(fēng),這個下堂婦你是當(dāng)定了!”
  秦氏這番話并不是危言聳聽,她如今再落魄,可對付一個黃儷卻是手到擒來,畢竟黃儷惡名在外。
  秦氏如果再狠一點,帶著一雙兒女“尋死”,或者讓女兒去青涯書院一頭“碰死”在大門口,黃儷的下場只會更慘。
  “你這個賤人!”黃儷氣的攥緊手,從小到大都是如此,明明自己才是受欺辱的那一個,偏偏所有人都跟瞎了眼一般,都偏向秦瓊這個賤人!
  秦氏倒也不打算激怒黃儷,沒必要為了這么一個蠢貨消耗自己的名聲,將人震懾住了即可。
  “表妹,我如今成了寡婦,再也無法和你爭鋒。”秦氏神色黯淡下來,示弱一番后再次道:“但你若一而再的欺辱于我,不過是兩敗俱傷而已。”
  “行了,秦瓊,你這不要臉的姿態(tài)留著去騙外面的男人吧!”話說的歹毒又難聽,黃儷壓著怒火直接問道:“我問你可認(rèn)識一個胖丫頭,看著不過七八歲,身邊的兩個下人應(yīng)該是兄妹,她認(rèn)識章知府,你可知是哪家的?”
  幾乎是黃儷一描述秦氏就想到了湛非魚,她居于內(nèi)宅,以前也會舉辦宴會,也會出去做客,但結(jié)識的也都是內(nèi)宅夫人,當(dāng)然也見過不少孩子。
  可秦氏認(rèn)識的,黃儷一般也知道,畢竟真的論起身份來,黃儷是明家三夫人,即便她名聲再差,可沖著明山長和青涯書院的名頭,這些帖子也都會送給黃儷。
  “你說的小姑娘是不是膚色很白,眼睛尤其大……”秦氏詳細(xì)的說了一下湛非魚的外貌。
  見黃儷點頭后,秦氏眼神微沉,不安的感覺涌上心頭,這都三月份了,湛非魚來南宣府做什么?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黃儷不滿的追問了一句,最見不慣秦氏這不干脆的模樣,這賤人自小就會裝模作樣,話說一半留一半,似是而非的讓人以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壓下心地不安,秦氏開口道:“她叫湛非魚,并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出身農(nóng)家,是這一次上泗縣縣試的案首,想必明山長應(yīng)該提起過。”
  “就是那個把孫福下大獄的賤丫頭?”聲音猛地拔高,黃儷胸口瞬間燃起了怒火。
  縣案首什么的,黃儷還真不知道,明山長是公公,又不喜她這個兒媳婦,一年到頭說不上幾句話,而黃儷也懶得聽明山長那些嘰嘰歪歪的大道理。
  可去年孫福被下了大獄,孫家的生意漸漸敗落,除了仝府損失慘重之外,黃儷也是虧了不少銀子,她在孫福這里投了銀子開鋪子,若不是還有嫁妝,她現(xiàn)在估計連一套上百兩的首飾都買不起了。
  “就是她,表妹,我下半輩子也就這樣了,我勸你不要去招惹湛非魚,她雖是個鄉(xiāng)野丫頭,可卻也是章知府的座上賓,而且傳聞她拜師顧大學(xué)士,湛非魚是你惹不起的。”秦氏規(guī)勸了幾句,將湛非魚抬的高高的,無形之中也就貶低了黃儷的身份。
  “拜師顧學(xué)士?這話也就是那些蠢貨會相信!”黃儷不屑的嗤笑起來,自己雖然不像秦瓊這賤人一般對讀書的人懂得多,可顧學(xué)士的名聲她還是知道的。
  要說明家三公子,那真的是個放蕩不羈的性子,要說有才的確有,讀書的天賦甚至超過前面兩個哥哥。
  但明三公子這性子卻能把明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給氣死,說不科舉他就真的撂擔(dān)子不干了;說要采菊東籬下,他就真的能把草廬當(dāng)成家。
  嫌棄黃儷這個妻子粗鄙不堪,得,他是沒休妻,可他不和黃儷同房了,也不生兒育女,說是怕生出一個和黃儷一樣的孩子,到時候敗壞了他的名號。
  狂生明三的名頭響徹大江南北,他過的瀟灑肆意,明山長這個老父親也懶得管了,當(dāng)然是管不了,可黃儷卻是氣的差一點吐血,她官夫人的夢徹底碎了,她能不恨嗎?
  明三公子生平只有一樁憾事:一開始黃儷還自作多情的以為明三說的是自己,畢竟她的確不符合明三公子的娶妻標(biāo)準(zhǔn),她的才女名頭都是假的,只是為了和秦氏爭鋒而造出來的。
  當(dāng)秦氏嫁給萬云浩之后,一貫不服輸?shù)狞S儷也在給自己物色夫君的人選,萬云浩是有才,十二歲就考取了秀才,可他出身農(nóng)家,家境貧寒,這是萬云浩最大的缺點。
  黃儷可不想嫁給一個窮酸,到時候還要拿嫁妝出來供夫君讀書,即便是考上舉人又如何?當(dāng)個七品縣令有幾兩銀子的俸祿。
  黃儷一直想壓過秦氏,所以她挑中了明三,明山長的小兒子,自幼就有神童的稱號,而且八歲就考取了秀才,比起萬云浩足足早了四年。
  更重要的是明三公子有身價啊,青涯書院山長的小兒子,家境富裕,母親同樣出身官宦之家,黃儷也是膽大包天的性子,她借著中秋宴會的機(jī)會,直接把明三公子撞下了水,手段拙劣,可兩人親事卻是訂下了。
  而明三公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能拜師顧學(xué)士,他當(dāng)年去了京城,辦法用盡了,誠意十足,就差沒把心剖出來了,可惜顧學(xué)士卻根本不收徒,明三只能抱憾而歸,之后行事更為放蕩不羈。
  所以此時聽秦氏說湛非魚拜師顧學(xué)士,黃儷直接嗤之以鼻,明三那等的天賦才學(xué)都不行,一個出身卑賤的黃毛丫頭還能拜師顧學(xué)士,她白日做夢來的更快一點。
  黃儷來的快,走的也快,看她離開時那表情,想必是找湛非魚算賬去了。
  “嬤嬤,你的臉可要看大夫?”秦氏柔聲問道,目光里透著關(guān)切和自責(zé),說到底如果不是和黃儷這個表妹積怨已久,黃儷就不會掌摑郝嬤嬤。
  “小姐,老奴皮糙肉厚的,涂了藥已經(jīng)沒什么事了。”郝嬤嬤笑著開口,卻牽扯到臉頰的傷,痛的嘶了一聲。
  即便涂抹了最好的消腫藥,可這臉都被打腫打紫了,沒有半個月的時間都好不了。
  讓郝嬤嬤坐了下來,秦氏憂心忡忡的開口道:“嬤嬤,湛非魚來了南宣府。”
  “什么?”郝嬤嬤一愣,剛剛她出去了,所以沒聽到黃儷和秦氏之間的談話,不由詫異的道:“難道是為了四月的府試?可如今還有一個多月,現(xiàn)在來南宣府也太早了。”
  秦氏也猜不透湛非魚此行的目的,可她卻有種不祥的預(yù)感,湛非魚或許是沖著自己來的,難道是因為馮二的死?
  可根據(jù)黃濱從上泗縣傳回來的消息,馮二的尸體已經(jīng)埋在上泗縣外一處荒山上,負(fù)責(zé)安葬的官差并沒有焚燒尸體來消除證據(jù),還給馮二立了墓碑。
  秦氏當(dāng)初的想法是陳渭彬肯定會包庇湛非魚,那勢必要?dú)У赳T二的尸體,如此一來就能給湛老大脫罪,而陳縣令一旦這樣做了,那就入了秦氏的陷阱。
  日后馮二之死被曝出來,陳縣令也好,湛非魚也罷,他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馮二如果只是死于心疾,那為什么衙役要?dú)У羰w?這不就是毀尸滅跡!
  “小姐,衙門并不知道馮二的死是黃濱下了藥,即便知道了,也不會是湛非魚來南宣府。”郝嬤嬤更傾向于湛非魚是為了府試的事來南宣府。
  即便是黃濱暴露了,可這也查不到小姐身上,再者這是衙門的事,府試在即,湛非魚怎么可能為了一個小偷賊子的死耽擱自己讀書時間。
  “嬤嬤,你派人去盯著黃儷,算了,我們還是靜觀其變。”秦氏又改了主意,卻是不敢輕舉妄動。
  就好比黃儷如今敢上門欺辱秦氏,她如今是個寡婦,對秦家而言已經(jīng)沒有任何可利用的價值了,所以什么人都敢踩一腳。
  秦氏如今不管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因為她已經(jīng)承受不起失敗的代價。
  ……
  臨湖小軒不但風(fēng)景好,還很安靜,的確是休息的首選之地,當(dāng)然這房費(fèi)也不便宜,十日就要五十兩銀子,普通農(nóng)家一年也就存?zhèn)二三十兩。
  湛非魚沐浴之后,還沒睡重光就回來了,只不過兩人話還沒說上三句,院子外就有嘈雜聲響起。
  “耿捕頭,這里面住的小姑娘認(rèn)識章大人。”掌柜趕忙開口,唯恐動作慢了一點,耿捕頭就帶著人沖進(jìn)院子,沖撞了貴人,耿捕頭難逃其咎,他這個掌柜的估計也要被東家給辭退了。
  “閉嘴!”耿捕頭是個黑臉壯漢,脾氣異常暴躁,此時怒目圓瞪,直接把掌柜的給嚇住了,尤其是他還拍了拍腰間的佩刀。
  掌柜的都想要跪下了,這都什么事啊!可偏偏他交好的鐘捕頭和耿捕頭是死敵,兩人同在府衙當(dāng)差,平日里就貌合神離,但凡逮著機(jī)會就會對對方下死手,這也是耿捕頭不給掌柜面子的原因。
  重光精準(zhǔn)的把梨子核丟到了果盤里,笑睨著打著哈欠的湛非魚,“你這闖禍的本事是一流啊,我才離開半個時辰,府衙的官差都找上門來了。”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湛非魚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這官差不是離開的黃儷叫來的,就是秦氏弄來的,章知府治下如此森嚴(yán),竟然還有仗勢欺人的官差,看來還是要考取功名啊。
  砰一聲,院門被踹開了,長驅(qū)直入的耿捕頭倒也不敢太過分,畢竟真損毀了客棧的東西,他也是要賠銀子的。
  東湖客棧來頭可不小,他可以不給掌柜的面子,卻不能知法犯法。
  “大白天的就有匪徒破門而入,這是披著衙役的官服,所以有恃無恐了嗎?”湛非魚笑瞇瞇的開口,坐在椅子上懶洋洋的看著氣勢兇狠的三個衙役,面容沉靜卻無半點懼怕之色。
  耿捕頭怒容滿面,厲聲喝問:“剛剛是誰惡意傷人?青天白日,你竟然縱仆行兇,還不立刻將犯人交出來!”
  坐在下首的重光對著湛非魚眨眨眼,“這就是官字兩個口,上說有理,下說也有理,便是把你抓了又如何?這罪名都安排妥當(dāng)了。”
  “我聽聞前朝時曾有一昏官,為非作歹、禍害四方,百姓不堪其苦。”湛非魚笑著繼續(xù)說道,“有詩云:前得尹佛子,后得王癩獺。判事驢咬瓜,喚人牛嚼沫。見錢滿面喜,無鏹從頭喝。常逢餓夜叉,百姓不可活。”
  “胖丫頭我讀書少,你別忽悠我,你念叨的這也是詩?”重光滿臉懷疑之色。
  自從湛非魚一首打油詩把顧學(xué)士氣的連寫了三張紙,把她罵的狗血噴頭,重光對湛非魚的作詩水平就產(chǎn)生了嚴(yán)重的懷疑。
  “這怎么就不是詩了?再說這也不是我寫的!”湛非魚鄙視的看向重光,見他還不相信,“那行,等明日你隨我去拜見章知府,你當(dāng)面求證。”
  耿捕頭剛打算抓人,可聽到湛非魚提起章知府,又遲疑了幾分,湛非魚這從容淡定的態(tài)度,讓人難辨真假。
  重光嗤了一聲,看似吊兒郎當(dāng)?shù)淖藨B(tài),可周身氣勢卻陡然一變,武者的戾氣讓人畏懼三分,“還不走?這是要留下來吃晚飯?”
  雖然想要討好明三夫人,可耿捕頭更不敢得罪章知府,遲疑了半晌,只能抱拳道歉,“剛剛多有得罪,還望小姐多多諒解!”
  就這么走了?急的滿頭大汗的掌柜的無比佩服的看向湛非魚,世家出身的千金小姐果真非同一般,即便連身份都不曾表露,卻就把耿捕頭給嚇走了。
  房間里,聽到魯嬤嬤的回稟,黃儷氣的直接砸了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怒道:“姓耿的就這么走了?他是豬腦子嗎?一個小姑將都對付不了!”
  “夫人息怒。”魯嬤嬤趕忙安撫著暴怒的黃儷,耿捕頭平日里耀武揚(yáng)威的,那也是對平頭百姓,真遇到達(dá)官顯貴,他哪敢逞兇。
  “沒用的東西!”氣的直跺腳,黃儷透過窗戶遠(yuǎn)遠(yuǎn)的看向臨湖的小院子,恨不能一把火把屋子連同湛非魚給燒了,“嬤嬤,現(xiàn)如今一個賤丫頭都敢不給我臉了!說到底還不是明三不愿意科舉,他若在朝為官,南宣府誰敢如此對我!”
  尖利的嗓音里是滿滿的怒氣和怨氣,黃儷自小就是掐尖要強(qiáng)的性子,偏偏她自以為嫁得好,可明三卻成了浪蕩子,整日瘋瘋癲癲的,若不是和離了嫁不到好男人,她早就離開明家了!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黃儷坐的椅子上,等猙獰扭曲的面容慢慢恢復(fù)正常,黃儷忍不住道:“章家那老婆子還沒有露口風(fēng)嗎?一個不能下蛋的老母雞,她還要留到什么時候!”
  “夫人,即便端出婆婆的身份,可章夫人出身孔氏,章知府又不同意,章老夫人也不能替兒子休妻。”魯嬤嬤苦著臉,即便黃儷再無理取鬧,她也得好言好語的安撫。
  而且以魯嬤嬤對章老夫人的了解,她是想要讓章大人休妻再娶,可章府如今還有一個表姑娘住著,這都住了一年多了。
  只怕比起自家夫人,章老夫人更想讓外甥女嫁給章知府,畢竟那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只是因為守了望門寡,所以年歲大了一點。
  黃儷在明三公子身上看不到希望了,可她還想當(dāng)官夫人,否則等明山長死了,明家勢必要分家,明三公子那放蕩的性子,分了家估計連家產(chǎn)都守不住。
  一想到日后要錢沒錢,要地位沒地位,黃儷恨不能明日就和離再嫁!而章知府則是黃儷挑中的最好的再嫁人選。
  四品的知府,再往上走一走,那可是三品大員了!一想到自己日后誥命加身,不管是黃家還是秦家,堂姐妹表姐妹,又或者是出閣前的那些玩伴都要對自己行禮,一個一個巴結(jié)自己奉承自己,黃儷做夢都能笑醒。
  走廊外有腳步聲傳來,魯嬤嬤立刻起身往門口走了去,見到來人后,魯嬤嬤眼底有鄙夷之色快速閃過,但還是畢恭畢敬的行了禮,“柴公子里面請。”
  屋子里,聽到魯嬤嬤的話,原本焦躁暴怒的黃儷一掃怒容,臉上反而露出小女子般嬌羞的笑來。
  嘎吱一聲,門被魯嬤嬤從外面給關(guān)上了,而她也沒有走多遠(yuǎn),這間房在走廊盡頭,因此魯嬤嬤就守在了樓梯口這邊,確保不會有任何人打擾屋內(nèi)幽會的一男一女。
  “柴郎,你來了。”黃儷笑盈盈的開口,只是姿態(tài)依舊高傲,微微昂著下巴,好似嬌寵的小公主一般。
  柴公子端的是文質(zhì)彬彬、俊朗非凡,即便是最普通的藍(lán)色長衫,可穿在他身上卻也顯得儒雅,尤其柴公子膚色白,笑起來更顯溫柔多情。
  “收到你送來的信,我立刻就過來了。”柴頤朗聲開口,站在黃儷身邊,抬手將她散落的發(fā)絲順到了她耳后,指尖不經(jīng)意的擦過白嫩的耳垂,惹的黃儷微微顫抖戰(zhàn)栗了兩下。
  黃儷原本是等柴頤過來商討賺銀子的事,不過剛剛被湛非魚氣狠了,她便沒有任何隱瞞,快速的把事情說了一遍,“枉費(fèi)你平日給了姓耿的不少好處,到了關(guān)鍵時刻卻是一點用都沒有。”
  “儷兒,你說那小姑娘叫湛非魚?”柴頤怔了一下,看黃儷眼神陰狠,似乎還想要派人去動手,趕忙道:“儷兒,不可輕舉妄動,不提她是不是拜師顧學(xué)士,可她卻是上泗縣縣試的案首,幸好耿捕頭沒有抓人,否則就麻煩了。”
  耿捕頭手中那點權(quán)利算什么,若是得罪了湛非魚,章知府必定會追究,耿捕頭這身官服只怕就要脫下來了。
  “一個縣案首算什么?我難道還要讓著她?”嗓音尖利的刺耳,黃儷氣的瞪著柴頤,一巴掌揮開他伸過來的手,尖銳的指甲從柴頤手背上劃過,帶出一道血痕來,可在氣頭上的黃儷根本沒看見,即便是看見了,估計也不會在意,畢竟柴頤此刻惹她生氣了。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柴頤幾乎被氣的吐血,可為了銀子,不得不好聲好氣的安慰著黃儷,直到她消了氣,這才解釋道:“一個黃毛丫頭不算什么,可儷兒你不知道,章知府很是看重湛非魚,無緣無故的得罪她,章知府那邊不好交代。”
  “怕什么?這里是南宣府,你隨便找個地痞無賴過來,只要不露面,還怕章知府追查嗎?”黃儷任性慣了,根本不懂官場的兇險,柴頤越是不給她報仇出氣,她越是不甘心。
  沒有證據(jù)又如何?章程禮是南宣知府,他要動一個人,又何必需要證據(jù)!有時候甚至不需要章知府動手,他只要暗示一下,勢必有人替他出手。
  可這些話柴頤沒辦法和沒腦子的黃儷說,除了攀比除了耍橫之外,黃儷根本聽不懂,即使聽懂了她也會任性的不管不顧,一門心思的只想報仇。
  黃儷冷哼兩聲,看著不為所動的柴頤,氣惱的推了他一把,“章知府又算什么?你可是陳家的幕僚,那可是大皇子的外家,章知府敢動你,那就是不給陳家,不給大皇子面子!”
  黃儷一直想和離,她再嫁的人選有兩個:其一就是章知府,其二就是柴頤這個青梅竹馬。
  可從前的時候,柴頤家境貧寒,而且運(yùn)氣不好,鄉(xiāng)試屢屢不中,黃儷自然不會嫁給他吃苦,而如今,柴頤成了陳老爺?shù)哪涣牛故遣徊铄X了,可身份地位太低,黃儷還是不愿意下嫁。
  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說再多也是浪費(fèi)口舌,柴頤攬著黃儷的肩膀柔聲安撫了幾句,又轉(zhuǎn)移了話題,“美人妝那兒你查的如何?真的和裕王府有關(guān)?”
  孫福因為在縣學(xué)門口毆打教諭和一眾生員,被陳渭彬抓捕后下了大獄,當(dāng)時孫家在南宣府的生意就受了影響,但那時仝府還在,孫福也算是仝同知的小舅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家還不敢太過分。
  可之后,隨著仝同知被抓,孫家的生意徹底垮了,這其中損失了銀子的除了黃儷之外,也有柴頤,兩人如今盯上了日進(jìn)斗金的的美人妝。
  “姓柳的那個賤人簡直不知好歹!”黃儷咬牙切齒的從牙縫里擠出話來,她虧了銀子,可看著美人妝生意火爆的賺銀子,這嫉恨的怒火可想而知。
  也不是沒有人打過美人妝的主意,畢竟這只是一家脂粉鋪子,而且是新開的,掌柜的還是個立了女戶的女人,誰都要輕視幾分。
  甚至還有惡意的人,想要人財兩得,畢竟柳掌柜長的也夠漂亮,不同于尋常女子的溫婉賢淑,但颯爽英姿也別有一番風(fēng)味。
  只可惜,所有打美人妝主意的人都鎩羽而歸,輕則被教訓(xùn)了一頓,重則被送進(jìn)衙門罰了銀子、挨了板子,最倒霉的兩家因為行事太過于出格,最后進(jìn)了大牢。
  南宣府的商賈們一打聽,這才知道了一點風(fēng)聲,這美人妝背后的東家可是裕王府!
  但也有人不相信,裕王府低調(diào)多年,也沒聽過王府有脂粉生意,說不定是柳掌柜自己放出的風(fēng)聲,畢竟也沒人敢去裕王府求證。
  “你別想了,我寫信問過大嫂了,的確和裕王府有關(guān),但具體有什么關(guān)系大嫂也不清楚,畢竟大哥也不過是個翰林院的六品小官,大嫂表面上風(fēng)光,實際上也就那樣。”黃儷不屑的嗤了兩聲,明顯是看不上總愛端著架子的大嫂,連帶的也罷明家大公子給鄙視了。
  說什么在朝為官,不過是個六品而已,有什么可嘚瑟的,她若再嫁給了章知府,那可是正四品!
  翰林院的六品官能是普通的六品嗎?非翰林不入內(nèi)閣!可柴頤也懶得和黃儷說這些,只是面色凝重了許多,和裕王府有關(guān),那他之前的種種謀算都要落空了。
  黃儷終究也舍不得銀子,畢竟她只能靠嫁妝了,可自己又不善經(jīng)營,幾個陪嫁的鋪子生意越來越差,賺的銀子都快不夠她花銷了。
  “和裕王府有關(guān)又如何?我們不能動,不還是有陳家,你只要煽風(fēng)點火一把,還怕陳家不上鉤,到時候你想辦法把香胰子的方子弄到手,我手里還幾個鋪子,不如到時候我也做這生意。”
  黃儷倒是聰明了一把,想要借刀殺人!“陳胖子不是最喜歡年長又漂亮的女人,姓柳的賤人不是正合適!”
  柴頤有那么一瞬間的猶豫,畢竟他也看上了柳掌柜,或許說是看上柳掌柜這家美人妝的鋪子,而且她在鄰近幾個州府都開了美人妝的分號,只要娶了柳掌柜,這不亞于娶了一個金娃娃。
  “還是儷兒你聰慧,我這就回去安排。”柴頤笑著稱贊,看到黃儷得意的昂著下巴,簡直都要翻白眼了,蠢成這樣也不知道黃家是怎么養(yǎng)女兒的。
  難怪明三不愿意生孩子,當(dāng)母親的這么蠢,這生下來的孩子估計也聰明不到哪里去!
  ……
  在南宣府的街市上逛了一圈后,湛非魚低聲問道:“沒有人盯梢?”
  “是的,除了一開始有兩個地痞之外,并沒有其他人跟著。”何暖回了一句,那兩個地痞估計也是看自己和小姐是兩個弱女子,所以才想著跟上來占點便宜。
  不過在何暖一腳踹飛了一個想要偷錢袋子的小毛賊之后,兩個地痞在震驚后就迅速溜了,估計是擔(dān)心便宜沒占到反而被狠揍一頓。
  “看來秦氏比我想象的還要沉得住氣。”湛非魚點點頭,倒也沒什么失望,畢竟重光已經(jīng)去調(diào)查杏林黃家了,尤其是查黃家二房,想要看看十年前是誰給譚敏揉制的人參榮養(yǎng)丸。
  環(huán)顧了一眼熱鬧的街市,湛非魚笑道:“我們?nèi)ッ廊藠y看看,阿暖,你看上什么了就直接說,你家小姐我如今不差銀子。”
  獨(dú)家秘方就等于是壟斷了市場,香胰子如今賣的火爆,這利潤是滾滾而來,湛非魚現(xiàn)如今是真的不差錢。
  “多謝小姐。”何暖被湛非魚這財大氣粗的模樣給逗笑了,平日里看小姐讀書寫字,那叫一個沉穩(wěn)懂事,此刻看來卻有幾分孩子氣。
  南宣府最繁華的十字街路口,美人妝的鋪子就開在這里。
  除了脂粉之外,賣的最火爆的自然是各種價位的香胰子,尤其是禮盒包裝的,十兩銀子一盒,每一日都能賣出十幾二十盒。
  “小姐,你怎么來南宣府了?”柳葉曾經(jīng)見過湛非魚一面。
  美人妝鋪子的裝修還是源于湛非魚的設(shè)計,要說佩服,柳葉是真的佩服湛非魚,年紀(jì)小,可這腦子太聰明了。


  (https://www.dzxsw.cc/book/169940/79702968.html)


1秒記住大眾小說網(wǎng):www.dzxsw.cc。手機(jī)版閱讀網(wǎng)址:m.dz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