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入套
這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說出來,李小爵爺敏銳的察覺到了整個太極殿配殿都似乎更冷了幾分。這也在他意料之中,云南叛亂的事情延續(xù)了多年,元豐帝本來就是從馬背上得的天下,血液里就有一股子強(qiáng)橫,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背后有人勾結(jié)起來擾亂軍心。
他對待那些叛軍的態(tài)度也一直都十分鐵血,哪怕當(dāng)初云南的那批土人誓死頑抗,他也絲毫沒有想過要聽那些懷柔派的人的話。
這種皇帝,怎么能受得了長公主幫叛軍首領(lǐng)養(yǎng)孩子?
不管是什么緣由,在元豐帝眼里,這就是背叛,絕不會是別的原因。
他察覺到元豐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脊背就更繃緊了幾分,半響都不敢動,等著元豐帝做出反應(yīng)。
元豐帝默不作聲的盯著李小爵爺看了半響,才哦了一聲,頗有幾分冷淡的問:“是么?這個消息,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問的輕描淡寫,但是如何對答,卻是十足的學(xué)問。
李小爵爺自來被明昌公主耳提面命的帶大,自問對于揣摩人心的功夫已經(jīng)十分精純,聽見元豐帝這么問,語氣愈發(fā)懇切的道:“是因?yàn)槌疾榈降哪莻婦人,她說得一口云南那邊苗人的土話,而且還十分的刁鉆古怪,在她跟縣主接觸過后,臣去慈善堂查她,才聽那里的人說,她還會幾分古怪的醫(yī)術(shù).....”
李小爵爺將早已經(jīng)爛熟于心的說詞拿出來,義正言辭:“圣上,她既精心結(jié)交蘇家,又跟永寧長公主府過從甚密,臣惶恐,不敢因?yàn)槭玛P(guān)姑祖母,便不來跟圣上稟報此事......”
元豐帝淡淡的笑了一聲,他坐在上首的龍椅上,目光中帶著幾分微妙的審視,玩味的開了口:“那你可真是有心了,若是如你所說,那女人是來找叛軍首領(lǐng)的余孽的,可永寧長公主府,怎么能窩藏的住這種人?”
元豐帝并沒有如預(yù)期的那樣暴跳如雷,李小爵爺有些下意識的不安,見他一直這樣不緊不慢,就又有些懊惱----永寧長公主再不受寵,到底也是長公主。
元豐帝要對自己的血親動手,總也得有十分的證據(jù)才行。
是他低估了永寧長公主的份量。
他咬了咬牙,一狠心才低聲道:“圣上,臣派去跟蹤那婦人的人回來說,那婦人親口所說的,唐駙馬因?yàn)閺那笆窃谫F州衛(wèi)所,因此.....因此跟當(dāng)時的云南土司也十分親近,兩人據(jù)說是八拜之交,云南出事之后,他便收養(yǎng)了叛軍首領(lǐng)的兒子.....”
“胡鬧!”元豐帝拍了一下扶手,驚得李小爵爺?shù)挠已燮っ偷靥颂爬渎晢枺骸斑@些話,都是你的一面之詞!你的意思,永寧長公主跟駙馬勾結(jié)叛軍?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他們是通敵賣國!通敵賣國是什么罪名,你清楚吧?哪怕是皇親國戚,沾上這個,也不能輕饒,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說。”
李小爵爺心跳如擂鼓,可事已至此,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開弓沒有回頭箭,他也已經(jīng)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頓了頓,他抿著唇再次肯定的道:“圣上,臣只怕萬一查到的是真的.....那于圣上和朝廷都是心腹大患......”
元豐帝的語氣便更加微妙了幾分:“是這樣嗎?”他話鋒一轉(zhuǎn),忽然轉(zhuǎn)向了一直都未曾開口的蘇嶸:“蘇嶸,那個婦人跟你妹妹接觸,是向你們探查什么?”
李小爵爺對蘇嶸使了個眼色。
他也不怕蘇嶸反水。
到了這個地步了,蘇嶸已經(jīng)是進(jìn)退兩難,兩面不是人。
他只能順著自己安排好的路走,才能把蘇家摘出去。
蘇嶸低垂了頭,老老實(shí)實(shí)的搖了搖頭:“圣上,那個婦人的確是跟我妹妹有幾分交情.....是我妹妹在慈善堂的時候結(jié)識的......”
他謹(jǐn)慎的拱著手,將蘇邀跟李嫂子的交情說了一遍,又道:“我們只知道她是個熱心腸的,對慈善堂那些被人遺棄的孩子都不錯,看在她心善的份上,舍妹對她有幾分欣賞,一來二去的這才有了幾分交情.....”
李小爵爺聽著覺得有些不對頭----蘇嶸太啰嗦了,這些話何必說,只要一口咬定是李嫂子有心接近,不就行了嗎?
可現(xiàn)在當(dāng)著元豐帝的面,他也沒辦法打斷,只好耐著性子,恨不得蘇嶸話說的快一些。
蘇嶸總算是說完了前頭的緣由,才又道:“至于那女人的身份,還有什么叛軍首領(lǐng)的事,都是小爵爺昨晚深夜過府里來,跟我們說了,我們才知道的。我們也為此捏了一把汗.....怕說不清楚,才跟著小爵爺進(jìn)宮來了。”
李小爵爺?shù)难劬γ偷乜聪蛄颂K嶸,若是目光可以殺人,大約現(xiàn)在蘇嶸已經(jīng)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哪里聽不出來。
蘇嶸這番話好似是當(dāng)真順著他的話說的,可仔細(xì)一琢磨,卻全然不是那個意思。
他頓時有些著急了,看著蘇嶸越說越不對,當(dāng)即便揚(yáng)聲道:“伯爺,不是你說的,那婦人形跡可疑,故意接近縣主,你也疑心她許久了嗎?!”
蘇嶸十分詫異:“小爵爺,臣并未這么說,臣跟那婦人本就不識,便是舍妹,也只是跟她因?yàn)榇壬铺貌乓娺^幾次而已.....她是云南土人,并且要勾結(jié)朝中權(quán)貴,這不是您昨晚來跟我們說的嗎?”
......
李小爵爺目眥欲裂,簡直分不清蘇嶸是真蠢還是假傻。
他哪里需要的是蘇嶸完全實(shí)話實(shí)說!?
不!
蘇嶸若是蠢,也不可能蟄伏這么多年之后還能重新襲爵了,那.....
那蘇嶸說這番話就是故意而為之......
他一時之間恨不得要跳起來罵蘇嶸蠢蛋,可現(xiàn)在元豐帝在這里,他若是敢這么做,頭一個遭殃的不是蘇嶸,也不是永寧長公主府,反而是他自己。
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李小爵爺心中瞬間轉(zhuǎn)過了千百個念頭,知道自己已經(jīng)只能咬死了李嫂子跟永寧長公主府有勾結(jié),便干脆心一橫便堅(jiān)定的接過了話頭:“圣上,臣派去的人已經(jīng)跟著那婦人許久,絕不會冤枉了她,請圣上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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