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你的蜂尾呢?
一道陣法之隔,內外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這聚陰法陣之中看不到半點的生機,一切活物都無法在如此濃烈的陰氣中生存下去。
放眼望去,只有看不到邊際的石頭、砂礫以及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老樹。
綺卉毫不猶豫地取出一張邪符,并起劍指將其纏繞在了指間。一道淡淡的光膜以她為中心撐了起來,驅散開了兩丈范圍內的陰煞之氣。
綠蘿很自覺的往綺卉靠了靠,還沒忘了回頭對荊釵招手道“荊姑娘再靠近一些,陰煞之氣很傷皮膚的。”
無名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原本仗著體魄過人,沒把這里的陰煞之氣當回事。聽了綠蘿的話后,摸了摸臉,也放慢腳步退回到了邪符的籠罩范圍。讓包吞天在四周探路。
旺財跟在隊伍的最后面,不再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眼中滿是警惕之色。胖妞在進到陣法之后就主動從綺卉的懷里離開。跳到了旺財的背上,臉上沒了以往慵懶的模樣,身子微躬,脖子后面的毛都立了起來。
枯竹師徒兩個緩步走在隊伍里,一邊走一邊低聲誦經。
沒走多遠,飄過來一個老和尚的魂魄。相貌比大陣外的那個僧人要清晰許多,悄無聲息的向幾人行了一禮。似乎是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指了一個方向,隨后身影逐漸淡去。
大陣之內的樹木盡皆枯死,抬頭也看不到日月星辰,根本無法分辨方向。好在不時會遇到僧人的魂魄為幾人指路。
綠蘿見枯竹師徒的面色如常,遇到僧人魂魄的時候也只是躬身行禮,并沒有表現的如常人一般驚慌失措。忍不住好奇道“大師以前見過這等場景?怎么沒和遇到的第一個僧人那樣念經超度?”
枯竹語氣平靜道“貧僧師徒是頭一次見到這等詭異之地,不過對于赤足比丘而言,面前是金山銀山也好,惡鬼羅剎也罷,都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至于坐化在此的僧人,他們是自愿留下來的引路游魂。就算去超渡他們,他們也不會離開,若是此次我們師徒也成為了其中的一員,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聽了這話,一行人的心頭都沉了幾分。
隨著繼續向溪郡靠近,引路的魂魄也逐漸變的不同起來。
越是靠近溪郡,魂魄的表情就越是痛苦。起先碰到的盡管面露猙獰之色,但經過一番掙扎之后還是能為幾人指路。可后來遇到的就只能是抱著頭,不斷地發出無聲的哀嚎,勉強不去攻擊幾人而已。
包吞天的聲音突然在無名心頭響起“主人,那老兒的魂魄已經從藏寶處出來了。我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他也同樣發現我了。”
無名微微點頭,回道“如果這陣法是他布置的話,那咱們一進來就已經暴露了。你小心點,估計那家伙最先對付的就是你。”
“唰”
蜂尾飛劍極為干脆地插回到無名的發髻上,然后包吞天道“主人說的有道理,我還是不亂飛了。在你頭上最安全。”
無名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這老包怎么突然變聰明了?
終于能夠遠遠看到溪郡了,城中人影綽綽,且生長著一種嬌艷如血的紅花,為這個灰敗死寂的世界平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息。
綠蘿面色越發的凝重,輕聲道“傳說有一種人間不存在的紅花,花瓣細長,有花無葉,名為彼岸花。放到耳畔處能聽到“魂去來兮”的喃喃低語,被活物觸碰到就會枯萎掉。”
初心嚇了一個哆嗦,問道“那不是陰間的東西嗎?這里只是個聚陰法陣而已吧?”
綠蘿沉默了片刻,沉聲道“要么是這里連通了陰間的某個地方,要么是布陣之人曾經去過陰間,并且帶回了彼岸花的種子。兩種可能都不太好,很不好!”
綺卉又取出一張邪符,點亮起來。心中生出了退意,小聲道“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別招惹里面的東西了。”
無名取出斬鐵刀,搭在肩頭道“這個陣法還能出去嗎?要是那么簡單的話,指路的那些魂魄就不是指引咱們來這,而是告訴咱們怎么離開了。都到這了,管他是什么東西,干翻了就是!”
初心見到斬鐵刀,有些眼熱道“無名,我好歹也耍過一陣大刀。要不我拿這佛金匕首跟你換著用?”
無名鄙夷的看了初心一眼,輕哼道“你耍匕首不是更在行嗎?放心好了,我用刀不比你差。別忘了,我可是個廚子。”
初心撇了撇嘴,道“廚子咋了?沒見過哪個廚子用這么長的刀。”
無名嘿嘿一樂,用大拇指點了點自己道“我就是嘍!”
綠蘿冷聲打斷道“你倆能不能有點緊張感?都什么時候了還在這打情罵俏的?”
無名聳了聳肩道“該小心時是要小心,可也別整的太緊張了,很消耗精氣神的。在戰場上,越緊張就越容易掛掉。你看,枯竹和春禪兩位師父不就很淡定嗎?”
春禪的手杖不知何時改成了雙手握持,掛在杖頭的葫蘆與他的光頭遙相呼應。聽了無名的話,大聲道“沒……沒……沒錯,我一點都不……不緊張!”
枯竹的面色古井無波,唱了一聲佛號,平靜道“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里即便真是地獄又如何?貧僧依就坦然處之。”說完,偷偷在屁股上抹了把汗。
綺卉嘆了口氣道“好吧,就我是膽小鬼。你們可得保護好我啊。”
荊釵不知在想些
什么,目光總是停留在別人的視線之外,不過此時向綺卉靠近了兩步。
初心翻譯道“荊釵說:她也害怕,這次給大家添麻煩了!”
無名打了個哈哈道“別那么見外,我們也會有麻煩到你的時候,大家是伙伴嘛。”說話時,目光在荊釵身上不停地打量。
荊釵和初心的交流方式已經快要成為大伙的心結了。
步入了郡城,發現這個荒廢一百多年的老城并沒什么明顯的破敗感,形形色色的人影在街道上徘徊。
當前這種情況,綠蘿算是最有話語權的一個了。
略微觀察一陣之后,綠蘿語氣凝重道“這些應該是郡城的居民,正處于不人不鬼的狀態。明明已經死了那么久,卻既不腐爛也沒尸變。魂魄還被禁錮在了體內,無法離開。”
結果一扭頭,發現無名已經做賊似地跑了出去,伸手去摘一株彼岸花。
才剛一觸碰,遇到活人氣息的彼岸花像是中了最猛烈的劇毒一般,迅速的變黑枯萎了下去。
無名回過頭興奮道“還真的是彼岸花唉!”說完,取出小玉刀,將花攔腰裁斷后隔空裝進小瓷瓶和玉匣子里,小心地收好。
初心縮著脖子,眼珠子四處亂瞟,問道“你干啥呢?”
無名撇嘴道“要不你咋當了刺客還那么窮呢,連物以稀為貴都不知道。這可是陰間的特產,就算沒啥用。拿出去也有不少人愿意出錢收藏!”
綠蘿與綺卉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道“這家伙何止是沒有緊張感啊,簡直就是沒心沒肺!”
旺財探出頭看了看撅著屁股偷花的無名。走上前去,在一朵彼岸花前嗅了嗅,然后又伸出舌頭舔了舔。結果彼岸花剛一碰到它的舌尖,就迅速枯萎了下去,冒出一股**的臭氣。
旺財想了想,低頭噴出一股寒氣。把彼岸花給凍成了冰花,然后再次張嘴去啃。
這下終于如愿以償地吃到了嘴里,而且像是發現了人間美味一樣,越吃越開心。一口下去就是一小片,嚼的“嘎嘣”脆。連緊張害怕都忘了。
在旺財背上的胖妞舔了舔爪子,也有些躍躍欲試。不過猶豫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綺卉有些無語,再怎么沒心沒肺也該有個限度吧?怎么感覺這一人一驢像兩個窮瘋了的土鱉,進了有錢人家的后院,擺出一副見啥都想帶走的架勢呢?
周圍的空氣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低了,眾人呼吸之間帶上了白色的哈氣。枯竹和春禪的體質最弱,最先覺察到了這種變化。
枯竹打了個冷戰,感覺滿是老繭的腳底板一下子就凍僵了,哆嗦道“無施主還要在這繼續耽擱下去嗎?貧僧體弱,有些受不住了。”
綺卉喊道“無名,別摘了。這些花又跑不了,回頭再整吧。”
其實看到無名收集彼岸花,其他人不是不動心,奈何沒有隔空攝物的本事。無名這個名義上的大煉氣境界終于派上了那么點用處。
無名有些不舍的走了回來,嘀咕道“可惜,來之前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沒多準備一些瓷瓶玉盒。”扭頭看了眼旺財,不由深深嘆了口氣道“得,不用回頭再整了。再過會兒連草皮都不剩了。”
旺財此時腦袋側過來貼著地面,邊噴寒氣邊張著大嘴往前推進。像個驢形除草機一樣,所過之處只剩下寸許長的花莖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無名感受了一下溫度變化,面帶譏諷道“那老妖怪也不是完全不在乎這些花花草草的嘛。可惜還是不肯露面。”
綠蘿詫異道“你做這些是為了逼布陣之人出現?”
無名有些不好意思道“順帶的,真能逼出來最好,主要還是覺得這東西值錢。”
綺卉撇了撇嘴,沒好氣的道“瞅你那點出息。走了,陣眼離這不遠了。”
旺財舔了舔嘴巴,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身后的花圃一片狼藉。
繞過路的轉角,一座宏偉的古寺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陣收縮。
枯竹和春禪齊齊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只見近千名僧人的尸身面朝古寺席地而坐。胸前身后皆以金色的墨汁書寫滿了梵文,事隔百年,依然隱隱傳來梵音裊裊之聲。
古寺的墻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經文,門、窗和所有進出口都以佛門符封了起來。
無名小聲的向綺卉問道“師姐,那家伙在被封住的情況下還布出這樣一個大陣。可能嗎?”
綺卉嘴巴半天都合不攏,喃喃道“反正咱九鼎山是找不出陣法造詣如此厲害的人物。”
郡城中的行尸走肉中,突然一具尸體對幾人開口道“來都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另外一具尸體接著道“你們不是來探寶的嗎?”
無名都沒回頭去看那兩具尸體一眼,抱起膀子面向古寺道“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的,其實你是想忽悠我們放你出來吧?我來猜猜啊,那些彼岸花是故意種在那引起別人注意的?在這種地方出現一片紅,又醒目又扎眼。只要有人到了這附近,肯定會忍不住被吸引過來。不過看這封印程度,能種上點花花草草,已經是你的極限了吧?”
先前的兩具尸體已經晃蕩遠了,又有一個小女孩走近,面無表情地開口道“聚陰法陣只能進不能出,陣眼就在寺中,想要破陣離開就得進到里面來。我可以答應不傷你們性命,還
有寶物相送!”
無名“呸”了一口,不屑道“騙鬼呢你?滿城百姓都讓你給殺光了,你會在意我們幾個的性命?還送寶物,你是惦記著拿我們當補品吧?”
小女孩的尸體也開始離遠了,一個柱著拐杖的老婆婆厲聲道“那你們就留下來陪我吧,我會慢慢玩死你們,然后把你們的靈魂拘禁起來,永生永世留在這里煎熬!”
無名點頭笑道“唉,這就對了。當壞人就要有個當壞人的樣子,別凈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騙小孩子呢?說實話,我覺得這地方不錯,風景怡人,四季如春。本來就是跑來找你當鄰居的,你也別整那些鬼話來嚇唬人。傳個話都要借助尸體幫忙,你就別再裝模作樣了。”
古寺鎮壓之物貌似極為惱火,整座寺院都是一陣顫動。緊接著,若隱若現的梵唱之聲驟然變大,繪在寺院墻壁上的經文同時亮了起來。
雙方對峙了片刻,古寺再次恢復了平靜。
無名見剛剛在古寺牌匾上的梵文分外的明亮。向枯竹詢問道“大師,那上面寫的是什么字呀?”
枯竹對無名談笑風生的氣度大為贊賞,輕輕捋了捋山羊胡道“此寺名為鎮魔寺!”
春禪解釋道“用梵文書寫匾額的寺院都是千年之前的古寺,后世的寺院都是以篆體來寫的,以顯當代僧人的謙遜。”
無名掐著手指算來算去,怎么想都覺得不對勁。
綠蘿看他神色不明,問道“怎么了?”
無名沒聽到她的話,自顧自地嘀咕道“不對呀,時間對不上。這里五百年前才有的魔教一說,兩千年前老包的老主人才死。那在這之前的魔是什么東西?魔……”
無名身體猛地一顫,面露震驚之色。失聲道“異界惡魔!這里鎮壓了一只惡魔,老包的前主人擅長奪舍,出現在這里是在打那只惡魔的主意!現在里面關的到底是什么東西?是那個老不死的還是惡魔?不,既然老包能感應到前主人,就說明他還沒掛。難道是已經成功奪舍的老不死?一百多年前才開始出現問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綺卉推了推無名,問道“你嘀咕什么呢?什么魔不魔的?”
無名擺了擺手道“等會,我再理一理。”
說完,無名蹲下身來,在地上寫寫畫畫。邊畫邊嘀咕道“兩千年前,老包的舊主掛掉。自己把魂魄分成了數份,等侍奪舍的機會。一百多年前其中的一份魂魄奪舍成功,在去收取另外幾份的時候,發現了這里鎮壓的異界惡魔,于是就打起了它的主意。結果事情敗露,被一起鎮壓在了這里。發現逃出無望后,就在寺里擺出了這么個害人的陣法,是為了阻止更多的和尚趕來鎮壓他。又或者……在這耗著是在等其他奪舍成功的魂魄前來相救。嗯,方法雖然笨了點,卻說得過去。”
無名抬頭對著寺院喊道“喂!老頭。這下面原本封印了一頭惡魔吧?”
四周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動靜。
無名卻無所謂,繼續道“你是成功奪舍后,又貪得無厭的盯上了這頭惡魔?是想收個寵物還是用來奪舍的呀?”
說完無名撇了撇嘴,繼續道“估計是后者了,不然你也不會被鎮魔封印給一起困住了。”
一個扛著鋤頭的農夫從幾人身后走過,口中冷哼了一聲道“自作聰明的小輩。看你能熬幾天,到時老夫掀天你的天靈蓋,看看你到底有多聰明。”
“唰”
斬鐵揮出,農夫的腦袋高高拋飛出去,然后身體開始迅速灰敗下去,化成了一灘黑沙。
無名笑道“別急呀老東西。現在我為刀殂,你是魚肉。讓我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收拾你哈。放心吧,不會讓你久等的,這方面我是行家。”說完,無名揮了揮手,和眾人都退了出去。
一直出了城墻之外才停下腳步商量對策。
推衍陣法是綺卉的長項。對付魂魄,綠蘿勉強算半個內行。
無名作為和初心同樣水準的門外漢,負責閉著眼睛放狠話。
綺卉取出七面小小的令旗,捆綁上邪符后在地上描描畫畫。布出了一個覆蓋三丈范圍的小小陣法,用來抵御陰煞之氣的侵襲。然后取出紙筆,開始推衍大陣的運行規律。無名以望氣術觀察這方天地的氣機流向和陣法軌跡,一點點描述給綺卉聽。
半天之后,已經不用無名再去描述。
綺卉悶著頭推衍了起來,下筆如飛,一張張圖紙上迅速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和陣紋符號。
兩個多時辰后,數十張圖紙平鋪在了她的面前。
綺卉閉目在腦海中整理了下思路,深吸一口氣后。開始在一張空白的紙上極其緩慢的落下了一筆。
反聚陰陣!
一旦這里的陣法被破除,老家伙也好,惡魔也罷都只是甕中之鱉罷了。自然會有無數僧人趕來收拾他。
至于寶藏什么的,無名已經徹底沒了念想。
無名的陣法造詣受限于大學府的書本,接觸不到這么高深的東西。此時正在聚精會神的低頭看綺卉描繪陣法雛形,初心突然從身后推了他一把。
無名不耐煩的把他手拍掉,沒好氣道“別鬧!”
初心沒有停手的意思,又推了推無名。
無名回過頭,怒目而視道“沒看我正忙著呢嗎?別搗亂!”
初心望著他的發髻,問道“無名,你的蜂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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