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事后
今天晚上的戰役異常慘烈,若非明月書院四周環境幽靜,只怕是鬧得整個明月鎮都曉得了。
因為呼延傲菡與蘇九禍兩人傷勢嚴重,風宸當機立斷先給止住了血,再把人送去蘇府進一步治療。
明月書院這一頭則由柳韻語負責帶人善后。
回蘇府的路上,風宸負責斷后。忽然間他停下了腳步,往后面看了一會。
沒人,只有一望無際的黑暗,沉沉的快要把人吞沒。
風宸略略皺了眉,隨后轉過身追上隊伍。
也許,是他多慮了。
然而就在那沉沉的黑暗里,有數十人先后倒下,死狀極慘。
直到最后一人不甘心的咽了氣,掐住他脖子的那雙手才松開。
尸體倒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動,在他們倒下去的地方,開出大朵大朵的血色之花。
像是獻給神的祭品。
晚風撩起男子一截描了藍色暗紋的袍子,月光下,一雙妖異之至的紫眸慢慢顯露了出來,眉心的紅蓮悄然盛放。
蓮,本是侍奉佛前,沐浴香火,普渡眾生之物。
而紅蓮,則是盛開在忘川河內,以鮮血澆灌而成,性邪,嗜血。
男子慢慢平息周身嗜血的氣息,又恢復了往日溫潤如玉的模樣,朝某個地方看了看。這才使了輕功就消失在原地。可背后的那些尸體,一地的鮮血,都代表他曾經來過。
“誰傷你,我便毀了誰。”
蘇府內。
容離本來養好了傷就打算繼續出去干老本行,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成天在明月鎮溜達,有時踏月歸來。
因為是主子的事兒所以眾人都不會多嘴,然而這晚容離正在自己的房間里翻來覆去的找東西之時,只看見外頭燈火大亮,腳步聲匆忙。
容離正要出去問個究竟,忽然有人來報,說蘇九禍與呼延傲菡都受了重傷,現在風公子正在外頭等他過去。
容離:我一個神偷,又不會治病,讓他過去做什么……
不過腹誹歸腹誹,自家師父受了重傷,不管什么情況還得去看看。
想到這兒,容離立馬趕了過去。
因為風宸是男的,所以處理外傷這種事交給了沉檀糯米。容離趕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風宸站在屋外,周身冷氣大開,三尺之內無人靠近。
“風公子。”
風宸朝容離點點頭,后者暗自搓了搓衣袖下的雞皮疙瘩。
這位可是冷的要命了。
風宸冷著一張臉,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道:
“把你手里的天山雪蓮拿出來。”
容離也不遲疑,知道里頭自家的師父等著救命。二話不說,迅速回了房間內前去親自取了出來。
將一個描金的木盒交給風宸,后者打開來看了看,果真是上好的天山雪蓮。
風宸親自拿了這藥材去后頭煎藥,留下容離一人守在此處,直到東方魚肚白。
扎了針又服了藥,不多時,蘇九禍與呼延傲菡悠悠轉醒。
蘇九禍醒來的時候大腦有些混沌,嘴里殘留著藥湯子的苦澀味,惹得她皺了皺眉。
呼延傲菡醒轉過來的時候風宸已經在給她自己診脈,現在蘇九禍這兒只有沉檀糯米一人在忙來忙去。
“三……咳咳,三師父。”
蘇九禍覺得喉嚨痛,下巴也痛的厲害,忍不住咳了幾聲。沉檀糯米見蘇九禍醒來,一臉喜色,不忘朝外頭吩咐道:
“把熬的濃濃的雞米羹端過來,寨主醒了,這會子怕是餓了,要快!”
“是。”
不多時,一碗香味四溢的雞米羹并幾樣小菜端了上來。
蘇九禍正要自己吃,不料動一下身上都覺得疼,只好老老實實的讓沉檀糯米一勺子一勺子給喂了。
剛剛吃完一碗雞米羹,風宸提了藥箱前來。
給吃飽喝足的某個人診過脈,風宸刷刷的寫下幾張藥方子讓人前去抓藥,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二師父,大師父怎么樣了。”
蘇九禍下巴上被衛子玄掐出一圈兒青紫,差點被生生捏碎了那塊的骨頭。雖然抹了藥膏,但是每次蘇九禍開口說話還是感覺挺痛的。
風宸正收了藥箱,聞言頭也不抬道:
“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昨天晚上不要命了是不是,竟然擅自催動秘法強行提升內力!”
說到最后,風宸幾乎是惱火得很。
屋內一時間靜了靜,蘇九禍摸摸綁了紗布的右手,暗自嘆了口氣,低下頭不敢面對某個人的怒火道:
“二師父我錯了……”
風宸口中的秘法則是以心頭血為媒介,強制將自身內力翻一倍,只不過此法后遺癥頗為嚴重,輕者十五天之內不得動武,重者連命也會丟了。
昨晚蘇九禍之所以可以將衛子玄逼退數步,則是動用了秘法的緣故。
只不過,也僅僅是將其逼迫的后退而已。
那一瞬間,蘇九禍忽然覺得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自己不堪一擊。
若非昨晚風宸得了消息說蘇九禍陷入危險急急趕了過來,只怕還真得給眼前這個扮委屈的某人收尸了。
想到這兒,風大神醫莫名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一樣的倔驢脾氣!
留下三個巴掌大的藥瓶,并囑咐了用法之后,風宸拎著他的藥箱走了出去。
“這家伙,別扭的很。”沉檀糯米收好藥瓶子,大咧咧的往一旁的玫瑰椅上頭一坐,全無半點往日眾人所見的端莊模樣。
“咔嚓”一口,沉檀糯米正把個蘋果咬得嘎嘣脆,忽然蘇九禍抬頭問道:
“三師父,那個衛子玄與大師父之間是怎么回事啊?”
沉檀糯米放下手里的蘋果,娓娓道來:
“呼延一族是極其擅長鞭法的一族,可以說你師父這一手鞭法整個江湖找不到幾個比她更加出彩的。”
“六年前,呼延一族的大小姐呼延傲菡與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劍法大家衛子玄定了親,只待兩個月之后完婚。”
“不料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就在婚期將近的十天之內,呼延一族除了當天在外剛剛歷練歸來的呼延傲菡之外,全府三百多口人盡數被殺!呼延一族滿門榮耀,都盡數化為灰燼。”
“悲痛欲絕之中,呼延傲菡再無心婚事,執意退了婚,準備獨自一人料理全府的后事。”
“江湖上都說呼延傲菡因著全府上下三百余人慘遭毒手此后無心塵世,不知去哪兒歸隱了。”
“只是那日呼延傲菡不小心從灰燼中找到了一塊玉佩。”
“上面刻著衛子玄三個字。”
“呼延傲菡原本拼了必死之心要殺了衛子玄,只不過被衛子玄逃脫,而她自己重傷昏迷。”
“后來……后來就這般了。”
“那昨天晚上我聽大師父說的秘籍是怎么回事?”蘇九禍好奇的問了一句。
沉檀糯米搖搖頭,但是又道:
“關于這個東西我只聽說過而已,具體什么情況我一無所知,不過——”
沉檀糯米頓了頓,道:
“傳聞得此秘籍者得天下。”
……
呼延傲菡正半躺在床上,身上只披了一件素白的外衫,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孱弱。正摸著一塊白玉制成的腰牌發呆,眼神空洞。那玉瑩潤至極,想必是經常撫摸的緣故,竟帶著點點暖意。
呼延傲菡耳尖一動,卻不曾抬頭看向來人,依舊摸著腰牌發呆。
風宸放下藥,見此情況,正要上前查看。卻猝不及防被呼延傲菡狠狠地瞪了回去。
風宸:……
靜默了一會兒,風宸決定先開口,只不過耳畔傳來幽幽的哭聲:
“我好恨。”
輕飄飄的一句話,驚得風宸不敢離了呼延傲菡,就怕她一時沖動做出什么不計后果的事情。
后者自嘲一笑,聲音沙啞:
“我以前總以為呼延一族是我最大的靠山,只是從來沒有想過那靠山也會有崩折的時候。”
“你知道當時有多絕望么……”
“我才十六歲,眼看可以如尋常女子一樣過完這一生,只可惜……”
說到這兒,呼延傲菡重重的咳了咳,風宸正要上前診脈卻被她攔下。
她說,當她從一堆族人的骨灰里面找到被燒的有些發黑的玉佩之時,她以為他也死了。
沒想到時隔一年,那場劍圣大會之上,她碰見了他。
看著衛子玄站在臺上威風凜凜的模樣,以前刻意忽略過的細節一一浮上腦海:
“以前他總是有意無意的問秘籍的事情,或者說旁敲側擊也不為過,只可惜我傻,居然看不出來他的野心!白白葬送了我呼延一族三百余口的性命!”
說到此處,呼延傲菡情緒激動,竟是硬生生的吐出一口黑血,剛剛養出來的一點點紅潤頃刻間消散了下去,整個人昏了過去。
風宸大驚失色,忙取了金針上前。
一時間院子里再度亂了起來。
那頭蘇九禍正合了眼準備睡一覺,忽然有人急急沖了進來言呼延傲菡再次暈了過去!
沉檀糯米正要趕過去,背后忽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
沉檀糯米一驚,轉過身的那一瞬間嚇了個半死。
原來蘇九禍聽說呼延傲菡再次暈了過去,以為大師父不好了,一時間忘了身上有傷,不小心再次牽動了傷口——
巨大的疼痛傳來,蘇九禍只覺得眼前一黑,應聲栽倒。
“九禍!”
整個蘇府頃刻間亂成一團,雞飛狗跳。
簡親王府。
顧齋正專心的繪一副百蓮圖,忽然用了力些,手中的紫檀狼毫筆應聲而斷。
墨汁暈染了大片的蓮花,就像昨晚月光下的血色之花,在宣紙上大朵大朵的盛開。
一旁的簡親王捧著茶杯,見此情景不禁問了一句:
“顧先生可是有煩心事?”
顧齋盯著那幅被毀的畫好一會,這才丟了筆,徑自凈了手,站到窗前。
窗外種了大片的白鶴仙,遠看如云彩,近看如繁星。有風拂過,那花叢如波浪似的,一層一層的舒展開來,不外乎有詩云:
“昨夜花神出蕊宮,綠云裊裊不禁風。妝成試照池邊影,只恐搔頭落水中。”
“白鶴仙本性高潔出塵,著實可與先生一配。”
不知何時,簡親王出現在顧齋身后,緩緩開了口。
顧齋溫潤一笑:“親王謬贊。”
“得了,先生可愿與本王手談幾局?那日著實精彩,先生棋藝可當一絕。”
“勉強而已,簡親王請。”
“先生請。”
兩個人一前一后離開,那白鶴仙依舊開得極美,惹人喜歡。
那晚衛子玄放了白煙逃過一劫,卻不曾想剛剛逃出明月書院,身后就有暗器襲來。
堪堪躲過那一劫,只看見有一身著藍袍的男子正站在他后方揮扇輕搖,借著月光,隱隱看出那扇子四周都是鋒利清冷的流光之色!
“你——”
衛子玄還未開口,只覺得眼前一閃,下一刻,整個人被人掐了脖子抬離了地面!
這個人是誰!
為什么感覺比風宸還要更可怕!
只聽得藍衣男子宛如惡魔一樣的聲音緩緩響起:
“你,該死。”
說話間衛子玄只覺得脖子上一緊,感覺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樣。
這時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身著黑衣蒙了面讓人看不清容貌,猝不及防的朝藍衣男子的后心襲去。
那藍衣男子好看的眉眼微微一皺,一把丟開衛子玄,凌空一躍躲開了女子的攻擊。
趁藍衣男子與黑衣女子交上手的的功夫,衛子玄拼了老命使了輕功飛速逃離。
正當他逃離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把扇子劃破月光夾雜著風聲呼嘯而來!
衛子玄費力躲過,只不過肩膀被擦破一大塊皮肉,鮮血淋漓,看著就觸目驚心。
萬般無奈之下衛子玄迫不得已動用了最后一支暗衛。
趁藍衣男子與暗衛交上手,衛子玄在一名暗衛的保護之下迅速逃跑。
就在衛子玄轉身逃跑之后,藍衣男子一雙原本漆黑如墨玉般的眸子幾乎是一瞬間變成了妖異的紫,眉間緩緩盛開出一朵紅蓮。
就在紫眸大開的那一瞬間,所有的暗衛忽然發現一個很可怕的事情!
他們,居然無法動彈!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紫眸之人輕輕揮著手里的扇子,挨個兒從他們身邊走過。
每經過一人,就會有人瞪大了眼睛緩緩倒下。
直到最后一人倒下,鮮血在月光下交匯,開出大朵的花,男子這才慢慢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從陰影中走出,看向那隊伍。
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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