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賠錢 2
七月初三的時候,我拿著店鋪收入的八百兩,又湊了二百兩,總計揣著一千兩銀子去永壽宮。
我去的時候,恰好看到一個眼熟的宮女從永壽宮步出。她瞧見我之后,趕緊低頭避讓。
她刻意把頭垂得很低,我細細地覷著她,還是認出她便是珍芳儀的大宮女,逐煙。
我遂笑:“逐煙姑娘一向進退有度,怎么今兒見了本妃,就這般瑟縮了呢?是怕本妃會吃了你么?”
逐煙見我似笑非笑,身子一悚,諾諾地道:“奴婢不敢……”
“什么不敢!”我的眉色頓顯凌厲,與身后的連子道:“這宮女沖撞本妃,你去拖到人少的地方掌嘴!”
逐煙倏地抬頭,面色驚懼萬分,她不料我會這樣蠻橫地處置她。
連子不容她分辨,和兩個瓊宮的內監一塊兒扭了她,帶下去了。
我由永壽宮的內監引著進了大殿。
芳娣正在梳妝,估摸著是夏侯明待會兒要來她這里。我站在殿門外,有些局促地對引路的內監道:“本妃是不是來得不湊巧……”
那內監明白我的意思,與我擺手道:“我們娘娘只是試試簪子。您請進去吧。”
我再探頭一看,果然見芳娣把發髻上的步搖拔下來,又重新插上另一支。
我看她那高高盤旋在頭頂的“飛仙髻”,心內不禁佩服——身為女人,芳娣夫人實在是太完美,太勤快了!她一天之內大部分時間都在梳妝,梳一個發髻試一堆首飾,再打散了重新梳,樂此不疲。
除此之外,她還要每日習舞一個時辰,鉆研胭脂香料等兩個時辰,研讀詩書一個時辰……這些我都是聽嬪妃們傳聞的。如今見了她梳妝的樣子,果然傳聞不假。天底下有我這種懶蛋,也會有她這樣勤快的。
天啦,她可是有睡懶覺的毛病的,但在這些事情上,她竟然勤快到這種程度。
我提步跨進殿內,規矩地請了安,雙手奉上一千兩的銀票,清晰細致地與她明道:“……內務府的賬簿上記載的就是一千兩……”
我是怕芳娣會趁機刁難我。
芳娣對我自然不會有好臉色,畢竟因著那個鐲子,我把芳娣徹底得罪了。
她命人收了銀票,冷笑一句道:“儷容華這錢欠了整整兩個月。”
我尷尬一笑:“嬪妾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湊夠了。”
芳娣簡單地掃一眼銀票,就命收入賬房里。我不禁心內艷羨,看她那個不甚在乎的樣子,果然是從不缺錢的主兒。
右丞相、太子少師徐大人的長女,怎么會缺錢。
芳娣收了銀票后,并不立即命我退下,而是似笑非笑地瞧我一眼,道:“你方才罰了昭純宮的宮女?”
我是在永壽宮的宮門口遇見逐煙,然后命人拖下去掌嘴,這些事自然逃不過芳娣法眼。我連忙跪下,忐忑道:“娘娘恕罪!嬪妾本不敢在娘娘宮中處置人,只是那宮女實在可惡,嬪妾才……”
“好了。”芳娣一抬手赦了我起身。她又拿了一支湘妃色分心金鈿,細細地貼在前額上,一壁散漫地與我道:“昭純宮里的那位,給了你不少氣受吧?”
“珍芳儀一向不喜嬪妾,嬪妾沒少在昭純宮吃苦頭。”我話語中都堵著氣。
芳娣聽我完,不禁淺淺一笑,麗色頓生:“葉氏本是個沒主意的人,兼又膽,她若是翻起什么浪來,必定是嫻容華攛掇的。”
我心內暗暗欽佩芳娣,她即使不知道葉桃衣和司徒靜儀曾一塊兒對付我,卻也能猜出個**不離十。
葉桃衣與芳娣不合,我與司徒氏、葉桃衣雙方都不合,如今這境地,倒是我與芳娣同仇敵愾。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芳娣雖痛恨我,但一旦與她提起葉桃衣來,她就只顧著去痛恨葉桃衣了。
我垂著頭,低低地與芳娣道:“葉氏懷著身孕,漸漸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即便嬪妾位高也不得不擔待她。”我著,面上顯出憤恨來:“葉氏刁難嬪妾,嬪妾也就認了,可如今她的丫鬟見了嬪妾,竟敢面色不恭,面目中露出不屑來……嬪妾看那宮女的一張臉,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就命掌嘴了……”
我這話的時候,眼角不迭地覷著芳娣神色。
這一次逐煙來永壽宮,我揣度著,要么是芳娣夫人有什么事要傳召葉桃衣,葉桃衣不良與行,遂遣了自己的大宮女來;要么就是葉桃衣遣逐煙來求見芳娣。
而因葉桃衣生性怯弱,就算如今得了太后的看重,恐她也沒那個膽子觸芳娣眉頭。遂應該是芳娣傳召逐煙才對……
芳娣傳召了逐煙,不論所為何事,她一定不會給逐煙好臉色——不準,她就是隨便尋了個由頭把逐煙叫過來,只為了狠狠折辱一番解氣。
葉桃衣十分懼怕芳娣,逐煙在芳娣面前更會認打認罵不還嘴。可是,若逐煙在走出永壽宮宮門的時候心懷憤恨,面色中透出不屑與不敬——
這份不屑恰巧被我撞見了。我以為逐煙是針對我,所以我動怒了,命掌嘴。
可是,若逐煙真的做出了那樣的神色,她多半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芳娣……畢竟她在永壽宮里受盡折辱。
我看到她那張臉,便誤以為她是針對我。
芳娣不如皇后沉穩,果然,她眉色猛地一挑,而后竭力壓下怒意,緩緩問我道:“那個宮女……當真如此大膽,竟敢面露不敬?”
我心內稍稍冷笑,逐煙自然是沒有不敬我,可我若一口咬定她那時候的神色是不敬,那旁人也不出什么。逐煙當時是低著頭的,我湊近了細細窺探才能看出她面上的神色,而芳娣宮門口的宮女內監們想必就看不清楚了。
所以即便我對芳娣滿口胡謅,也不會有人上來指責一句;而依著芳娣對葉桃衣的舊恨,她根本無法冷靜地思量我的話,只會當場對葉桃衣動怒。
此時,芳娣便如我猜想一般地動怒了。
我還裝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樣,面上越加怨憤,咬唇道:“連葉氏的宮女都敢給嬪妾臉色看了!葉氏她有孕,滿宮里哪個不得讓著她,她的宮女膽大放肆也就不足為奇……”
我緩緩地著,芳娣的眸子里已經閃過無限的凌厲。她將那剛換下來的花鈿重重拍在妝鏡臺上,擰眉道:“她算是個什么東西!一個的芳儀,就敢在宮內飛揚跋扈,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了!”
我聽芳娣這樣憤怒,不禁冷笑,起飛揚跋扈,人家珍芳儀哪里有您的十中之一呢。
我心內一壁思量著,一壁勸慰芳娣道:“娘娘息怒,葉氏再不懂規矩,她也不敢與您放肆啊。她只是與嬪妾等人過不去罷了……”
“她是放肆地厲害了!”芳娣卻越加惱怒。她那一張絕色的面容近乎扭曲,憤憤地拍著案幾道:“呵,本宮本是好心,備下了幾份積福的佛經請葉氏遣人過來拿,那宮女逐煙在本宮面前低眉順眼地,可不知她膽大,出了本宮的門就敢心懷怨憤……”
芳娣連聲怒喝,我卻越加得意,果然我猜得不錯,芳娣是尋了個由頭要折辱葉桃衣。
逐煙是個極穩妥的人,再大的折辱都憋在心里,出永壽宮的時候也不敢什么,低著頭一直走。可惜她遇上了我,我她不敬,她就是不敬,而芳娣也一定會相信她的不敬……
連手底下的宮女都敢對芳娣不敬,遑論葉桃衣本人呢!
我這兒一壁自得,芳娣猶自怒不可遏。她氣得面色發青,恨恨道:“葉氏素日里膽怕事,本宮還真以為她是個規矩的,不曾想,她那心里可是一萬個不恭不敬……”
膽的人,總會讓對手放心,因為她沒膽子做出任何反抗;可芳娣擔心的是,這葉桃衣面服心不服,只要心里不服,她早晚能有膽子翻出浪來。
自然,我是不知葉桃衣心里到底服不服——總之,如今芳娣夫人是這么認為了。
我很快便從永壽宮里告退了。
我出來的時候,芳娣已經不再對我甩冷臉兒。
我不動聲色地松一口氣,這皇宮里雖勢力紛雜,流波詭異,可亂也有亂的好處。
我的敵手雖然多,但我這些敵手之間卻是互相紛爭更甚,只要稍稍煽風點火,不怕她們鬧不起來。
芳娣和葉桃衣二人鬧得越厲害,與我越是有利。我思量著,芳娣既鐵了心要整治葉桃衣,那她也不會放過與葉桃衣在一塊兒的司徒靜儀——
其實,若葉桃衣真的心有不敬,那多半是司徒靜儀攛掇的結果。
如今芳娣相信了葉桃衣的不敬,她也會相信是司徒靜儀要與她過不去。
這么下去,這司徒氏也就不得安寧了。
我暗暗發笑,果然這宮里牽一發動全身,我稍稍往哪個地方打一耙子,自會有無數的人因為這一耙子而動蕩不安。
司徒一族是我最大的敵人,那葉桃衣本就厭惡我,如今她被司徒氏拉攏了去,我與她便更是仇敵一般了。起來,司徒氏實在欺人太甚,太后曾經那樣惡毒地折磨我,司徒靜儀與葉桃衣二人又給我設套,我生來肚雞腸愛記仇,對待敵人自不會手軟。
不過……唉,真是沒出息,我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這么一點……
只有在芳娣這兒煽風點火,給她們增添些許的麻煩。
唉,唉,罷了。
我第二日早早地去給皇后請安。
我對面坐著的便是珍芳儀。我是許久不曾見到她,因前些日子她孕吐得厲害,就一直告假不來請安。
今日她來了,皇后十分欣慰,笑著與她道:“本宮能看見你好好的,心里這顆心才放下。有孕的前三個月最難受,你現在過了那段日子,好歹不必再受苦了……”
皇后得極溫和,眾人也都滿面欣慰的模樣,仿若葉桃衣是她們的親生姐妹一樣。
葉桃衣面上感激涕零,搖搖晃晃地要起身給皇后謝恩。皇后忙止住她道:“不要動不動就行禮!你一貫體弱,要倍加心才是。”
葉桃衣遂坐下,感激地道:“有皇后娘娘福澤庇佑,嬪妾自是不會有事……”
她還未完,旁側便有一個嬪妃道:“莫皇后娘娘,連皇上都整日地‘庇佑’,珍芳儀如今可是宮里最金貴的人了!”小說.宮心謀之庶女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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