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秋草如茵[七]
朱顏第一次被人服侍著擦拭身子,急忙拒絕,“不必了,我自己穿便好,你還是……”
白蘋“噗嗤”一笑,“原來姑娘也會害羞的,誰家的小姐不是這樣的,姑娘就別推辭了。”說著麻利地用軟巾為朱顏拭著身上的水跡,一邊低聲贊嘆,“姑娘的身子長得可真好,不僅這皮膚白皙細膩,連身段都是一等一的,沒有一處不好……袁公子可真是有福……”
初時聽白蘋說起,朱顏還只是暗自肯定自己的鍛煉沒有白費,聽到后來就拉下了臉,“你滿口里胡說什么呢?”
白蘋一愣,繞到她身前,不解地看著她,“姑娘早就過了嫁人的年紀,難得袁公子還這么喜歡姑娘,姑娘就算不喜歡……也應該好好珍惜啊……”
朱顏一時語塞,她已經接受了許多這個時代的觀念,唯獨在這件事上還是看不開,便輕輕嘆口氣,只是一笑,不與白蘋相爭。
白蘋見她安靜了下來,也不要求自己出去,輕笑一聲,“這才對嘛,往后姑娘得了好姻緣……”
“定會快些給你找個好夫君。”朱顏抿唇一笑,擠著眼看她。
“姑娘這嘴可真是……!”白蘋不依,攬著朱顏的身子撒嬌,“姑娘盡欺負白蘋。”
“好了,快上去吧,我們去屋里說會兒話。”朱顏回頭刮了刮她的鼻子,這才不再玩笑。
到得上面屋內,朱顏窩在薄被里,微微抬頭看著白蘋忙忙碌碌地為她倒水,不禁輕笑,“不用麻煩了,我不渴,你也過來坐一會兒吧。”
白蘋含笑在屏風后的繡墩上坐下,湊近了一些,“姑娘不是說過,我當日中的毒是找不到痕跡的,又怎么會有那塊帕子?”
“那塊帕子……”朱顏掩唇輕笑,“也只有你這樣的傻姑娘才會相信,這是當日袁公子贈與我的帕子,不過隨手拿出來嚇唬嚇唬她罷了。”
白蘋點頭,若有所思,覷著朱顏笑得意味深長,“我看姑娘也是很喜歡那位公子的嘛,沒事連人家送的定情信物都揣在身邊……”
一句話說得朱顏紅了臉,如果這個真算是“定情信物”,那自己還親手給袁凜繡過帕子……豈不更是……
難道自己真的對他上了心?
隨即又搖搖頭,自己應該只是看他順眼而已啊,雖然她沒有戀愛過,但也能察覺到這和所謂的“喜歡”應該有些不同。
白蘋見她面紅不語,只當她害了羞,哪里想到朱顏正在心里將自己對袁凜的感情條分縷析,恨不得分出有多少是出于目的,又有多少是出于情誼。
靜默了片刻,白蘋輕聲提議,“聽說姑娘對邊家的少夫人有大恩,少夫人是袁公子的姐姐,姑娘閑下來的時候記得多多去拜訪她。”她托著腮,那認真的樣子,朱顏都有些不忍打斷她,便乖巧地聽她說下去,“姑娘,不說要與妯娌處好關系,你想少夫人是袁公子的親姐姐,對公子的喜好脾氣最是清楚,將來你去京城侍奉夫君可不就順手許多?”
第二日清晨,朱顏早早起身,挑了件清爽趁手的衣衫,喚上明子便往白浪鎮上去了。
邊奉早已候在藥鋪,一見朱顏,急忙三步并作兩步迎了出來,眉開眼笑,“朱姑娘真是神醫再世,我按著姑娘的囑咐服了藥,從昨兒到今早這咳嗽再沒犯過。”
朱顏微笑,“您客氣了,不過是因為您身體本就壯實,恢復起來也就會快一些。”
正要帶著明子進入后院,一個衣著頗為考究的仆役急急從一輛小車上跳下,兩步沖進藥鋪,“朱姑娘,終于找到你了!”
“你是……?”朱顏回眸,瞇眼打量著來人,她近日并沒有安排下出診,許是有人突發急病,去家中尋了自己卻又沒尋到,這才一路找來了這里?
“朱姑娘,我是邊府之人,我們家少夫人有些病癥,請您立刻前去。”那人滿臉急切,只差沖上前拉起朱顏直接往車里扔。
朱顏抿了抿唇,從袖中取出一份書冊交給明子,“這些制法你也是清楚的,便代姐姐去教他們可好?”
明子大大咧咧地點頭,一拍胸脯,“燕子姐,你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
邊奉心里卻擰了老大一個疙瘩,鋪子里的伙計都是有本事之人,若是朱顏還罷了,這樣一個小小孩童,再伶牙俐齒,只怕也難以讓那些伙計乖乖聽話。
朱顏見事情都布置下了,這才登上車,一邊詢問少夫人的病情。
那人緊蹙著眉,極為憂慮,緩聲說著,“少夫人是前日夜里突然發病的,呼吸短促,脈搏極快,人不能平臥,如今已經口唇發紺,只是嚷著怕冷。”
“你……”朱顏斂眉,此人能夠將病情說得這般簡明,用詞也十分專業,似乎并不是普通的仆役,“你不是邊府的……”
“小的是宣清公子的仆從,塞云。”那人恭敬地答道。
“關河……塞云……?”朱顏勾唇輕笑,緩緩開口,“‘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塞云靜靜聽著朱顏低低的聲音,她念得很慢,聲音微啞,幾乎沒有什么磅礴激昂的感情,聽來卻使人覺得如一股清泉從心間流過,很舒服卻又有些微涼,想抓住又在轉瞬間不見了蹤影。
“袁公子真是胸懷大志。”朱顏輕輕嘆息,他說并不想參與京中的權勢之爭,卻為自己的仆從起這般的名字,難道不是欲蓋彌彰?
“小人與關河均是老爺定下的名字。”塞云搖頭解釋,“關河習武,保護公子安全,小的為文,平日隨公子一道學書,有時也會前往學習醫藥。”頓了頓,抬頭打量朱顏,“姑娘的確世間少有之女子,方才所念的詩篇可冠當世。”
朱顏輕輕搖頭,“這是朱顏敬仰之人所做……他一生但愿看到家國圓滿,卻終是沒有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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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引詩為[南宋·陸游],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三年(1186),此時陸游時年六十一,距其憾恨離世還有二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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