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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無顏對先王


  劉澤深不再勉強(qiáng)勸慰,側(cè)頭向一邊伺候的許劍波示意。許劍波看到劉澤深的眼色,又從隔間請出了劉氏歷代先祖的牌位,按次擺在了太祖、成祖皇帝靈位的下首,再放上香爐,然后退到一邊,垂手侍立。靈位擺放完畢之后,劉澤深恭敬地跪倒在蒲團(tuán)上,焚香恭敬叩拜道:

  “大明太祖、成祖皇帝、劉氏諱云霄公列祖列宗在上,不肖臣劉澤深焚香叩拜。澤深不肖甚矣!然年未弱冠,則隨先考遠(yuǎn)赴西北劫殺血龍邪教并于南洋擊殺邪教匪徒于海上于當(dāng)年,而立之年,則往琉球以全大明天威,不惑之時以天下為己任,曾只身與賊酋**哈赤者共議遼東諸事,不求寰宇廓清,但求大明國祚永續(xù)而已!然天不假年,日月無常。數(shù)十年過,臣垂垂老矣,今者,臣五十有七,臣之次女名媱?wù)叨辛в阎侵\皆出儔類甚眾,其余諸子皆不足勝侯爵之任。故傳侯爵之嗣于臣之庶出女媱,再拜以求列祖列宗,懇請勿罪澤深是也!庶出女媱,化名金步搖,豆蔻之年即外出歷練,算而今、戰(zhàn)東虜、救長陵,得保大明成祖陵寢一夕安寢者是也。雖為庶女,然勇謀兼?zhèn)洌w誠爵位之嗣,幸得大明崇禎皇帝諱由檢欽賜恩準(zhǔn),得允劉氏次女媱?wù)叱兴们嗟楹钪粑弧2恍ぷ訉O澤深萬死叩請列祖列宗,惟伏,尚饗!”

  言畢三拜,劉澤深這才顫顫巍巍地起身,轉(zhuǎn)而向金步搖道:“媱兒,上前跪拜吧!”金步搖依言,走上前來,跪下,恭敬三拜,剛想說什么,卻如同朱由檢一般直接站起苦笑道:“列祖列宗在上,媱兒實(shí)在不敢承諾什么,大明朝廷如何走向,實(shí)在不是媱兒一介女流能夠改變的。可媱兒卻知道列祖列宗一句教誨,那便是盡媱兒之人事,全大明之天命……”

  “如此便夠了……”一直在旁邊觀禮的朱由檢發(fā)話了,“朕不知道朕是中興之君還是亡國之君,但是朕卻是一個父親,朕現(xiàn)在只希望朕的兒子能夠太太平平、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輩子……”

  方濤愣一愣,接茬道:“若是尋常百姓出此言語倒還罷了,帝王之家如此說,可不是什么好事吧?”朱由檢苦笑道:“朕連你這么個商戶都拉攏不到,難道還指望朕拉攏到諸葛亮魏征這樣的俊才?你小子若是還有那么點(diǎn)良心,早早答應(yīng)朕就算了……”

  “當(dāng)我什么都沒說!”方濤連忙改口道,“你是皇帝,不好這么辦。若是我,必定先好好積攢糧草軍餉,坐視流寇先把西北那些貪官污吏、不聽話的藩王殺個遍,然后剿寇招安……再然后派上一批靠的住的官兒去上任……那些個只求權(quán)勢跟財(cái)帛的東林人,讓他們到必死之地當(dāng)官兒,他們肯定不會干……到時候跟流寇商量好了,他們躥到哪兒你的官兒就補(bǔ)到哪兒,要不多久,東林人就算想冒泡也別想得到地方督撫的支持……還別嫌棄流寇出身的官兒,他們說不準(zhǔn)比八股考上來的官兒還強(qiáng)……等天下太平之后再重新選拔開考,能者上,庸者下……”

  這下輪到朱由檢發(fā)傻了,沉思一陣道:“你這話雖有道理,可如此荒唐的事情,豈是一國之君能做出來的?(按:作者言曰,穿越黨常做這活兒)要知道流寇如同手中利劍,既能傷人也會自傷,一旦掌控不住,豈不流毒天下?此事絕不可行!”

  方濤聳聳肩膀道:“這么好的絕戶計(jì)不用,那我也沒辦法了!不過我還是要說,照現(xiàn)在這個局面下去,流寇卷土重來那是早晚的事兒……”

  “罷了……”朱由檢嘆息一聲道,“朕到底是個皇帝,不是梟雄……”

  接下來的事情都是順理成章,劉澤深將青甸侯的印信文書一并奉給朱由檢,朱由檢再轉(zhuǎn)賜給金步搖,這中間免不了說幾句鼓勵提氣的話;金步搖也是規(guī)規(guī)矩矩跪聽領(lǐng)受。禮成之后,前來觀禮的張嫣、朱純臣、張之極則上前道喜,就連方濤幾個也不能免俗,從今日起,自家阿姐就是朝廷冊封的青甸侯了,當(dāng)然可喜可賀。不過這樣的喜慶并未持續(xù)多長時間,正如金步搖一開始對方濤說的那樣,這頓飯還真的讓方濤來做了。

  廚下,許劍波一臉平靜地將事先準(zhǔn)備的食材一件一件地?cái)[上灶臺。方濤被灶臺上的食材嚇了一跳,不解地問道:“老爺子,這活兒我可做不來……這些個東西喂馬還行,喂皇帝有些勉強(qiáng)……”

  許劍波慢悠悠地拈起一粒黑豆丟進(jìn)嘴里,咯吱咯吱咀嚼一陣道:“又吃不死人,能填肚子不就行了?計(jì)較那么多做什么?這黑豆還有這干豌豆可都是老侯爺親自炒的,一般人想吃還吃不到呢……”

  招財(cái)反正是個吃貨,抓了一小撮黑豆塞進(jìn)嘴里大嚼一陣咽下道:“味兒還行,挺香,跟豬頭肉一塊兒下酒不錯……”

  進(jìn)寶則是將一粒蠶豆放在指間捏了捏,又縮縮肩膀放下:“雖不是什么壞東西,可用來招待貴客,恐怕有些……不太尊重了……”

  方濤也是苦思道:“沒錯啊,好歹是個皇帝,難道讓他嚼黑豆?實(shí)在不行,米面什么的總要有一點(diǎn)兒吧?哪怕隔年的陳米陳面,交給我拾掇拾掇也能湊桌好面席了。這算什么?黑豆、黃豆、蕓豆、蠶豆、綠豆、赤豆、豌豆,全是豆子……這邊更慘,腌菜葉、腌菜根、腌蘿卜秧、腌菜幫……算得上新鮮的只有這些野菜了,還有這蘿卜……可連肉食都沒有,哪需要吃蘿卜通氣啊……難道明兒皇帝上朝在金鑾殿上一個勁兒放屁?”

  許劍波白了方濤一眼:“如果都是山珍海味,那還要你來干什么?白跟老趙學(xué)了那么多年徒,連這點(diǎn)本事都沒學(xué)會?”

  方濤大窘,猶豫了半天才道:“老爺子,說實(shí)話,這些豆子腌菜什么的,真要好好收拾也能做可口一些的飯菜來,可這會兒有問題啊!您若是把這些個干豆子隔夜用水泡了,這會兒拾掇還來得及,難道我直接干豆子下鍋?”

  “泡?”許劍波沒好氣道,“要做豆腐還需要你來?”說罷,拈起一粒黑豆直接放在案板上隨手一拍。“啪!”再抬起手掌的時候,黑豆已經(jīng)變成了一撮豆粉。“你小子還是著相了,一門心思跳在宴席的彀中出不來,難道不知道一道宴席除了好吃好看好聞之外,更注重的是廚子本身的心意?老頭子我從學(xué)走路的時候就開始學(xué)舞劍,浸淫武學(xué)七十多年,一開始不過是一劍出手三個劍花,二十年后一劍出手三十個劍花,四十年后手不碰劍也能漫天劍影,如今整整六十年,一劍出手反而什么都看不到了;你被張女妖拖到郎山揍了半個月,怎么還落在套中跳不出來?”

  一席話讓方濤如遭雷擊,良久頓悟,點(diǎn)頭笑道:“多謝老爺子指點(diǎn),我明白了!”

  “那,沒我什么事兒了?”許劍波微笑頷首道,“前面還要我去伺候。”

  “老爺子請便!”方濤拱手道,“廚下交給在下便是。”許劍波點(diǎn)點(diǎn)頭,不動聲色地走了。方濤看著一桌食材,再也不覺得頭疼,反而在廚下仔細(xì)翻看各色佐料起來。“唔……還好沒哭窮到那個地步,牛乳、蜂蜜這些配料倒都是上等貨,香料倒也齊全,咦……那兒還有幾塊凍豆腐,不錯不錯……干果也有不少,雞蛋鴨蛋也有……寶妹,有沒有帶胭脂?……胖子,擇菜、削蘿卜……”

  后堂內(nèi),眾人正分賓主而坐,氣氛有些凝重。

  “楊嗣昌和高起潛人沒回來,奏表倒是先到了,”朱由檢的臉色不太好,“但凡能彈劾的統(tǒng)統(tǒng)彈劾一遍,除了他自己……”

  張之極亦是冷笑道:“真不知道‘羞恥’二字他還認(rèn)不認(rèn)得!沿途不知道從哪兒撿來那些個韃子腦袋,然后口口聲聲說自己如何血戰(zhàn),倒是那些正兒八經(jīng)上前線的,他一句好話都沒有!”

  “盧象升之死他必然推脫,”金步搖輕笑道,“就是不知道德王失陷、高陽城破、長陵被圍的事兒他是怎么解釋的?”

  “他病了!”朱純臣煞有介事地說道,“據(jù)說挺重。可萬死報(bào)國之心仍在,所以強(qiáng)撐病體拼命追擊韃子……”

  “真是辛苦他了……”金步搖聽得都笑出聲來,“那內(nèi)閣又怎么說?”

  “公忠體國,血勇可嘉,雖有小過,然瑕不掩瑜!”張之極語氣冷冰冰地,“都是東林人,當(dāng)然穿一條褲子!最難得的還是楚黨、浙黨,他們居然也不叫喚……”

  “能叫喚么?一叫喚肯定讓他們上前線對付韃子,他們有這個能耐?”劉弘道冷哼道,“就算有這個能耐,糧餉都是東林人捏著呢,光是這一條就直接勒死他們!”

  “那么,褒獎戰(zhàn)功的事兒呢?”金步搖咯咯笑了起來,“讓我猜猜,肯定會說‘藩王失陷,人人有罪,此時不宜妄議封賞’,對不對?或者說‘王師不及民練,傳揚(yáng)開去,于天顏有損’這可是替萬歲掙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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