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酒童
晚飯很熱鬧,大人們喝了不少酒,云帆也喝了一杯,再想喝時,被韓氏制止了,韓氏的理由是小孩子家家,不能喝酒,長大以后另當別論。席間李瑱再次感謝鐘老頭等人,感謝鐘老頭對云帆的照顧有加。他府上派出去接云帆回來的那一批人是住在莊內或附近的,雖沒有共席,就在外間,做主人的也出去勸過一番酒。李石保持著警惕,或者說拘謹,不愿多喝,反倒是那個車夫叫云帆刮目相看,他看起來有著鐘老頭那樣的海量,可惜不能說話,高歌不得。
李瑱給云帆介紹幾個人,李石、管家等自也重新正式介紹一番,啞巴車夫卻是李瑱當年闖蕩江湖時的伙伴,更是他的師弟,此次接回云帆,車夫可算是一張王牌,最后關頭能鎮得住場面。云帆猜測到,大概其武藝是高于李石他們的,不知與鐘老頭相比如何呢?他跟著叫過“師叔”,也向其他長輩問好以后,不由拿眼睛喵喵鐘老頭。
老頭子很爽,是喝得豪爽,幾乎是來者不拒。他為云帆找回家人,一家團聚感到高興,感到快樂,所以需要酒來慶祝一番。他的酒葫蘆沒在這種場面上露頭,畢竟是多人共飲,使杯子或大碗更恰當些,也更能燃燒人的感情,好好地過過酒癮。云帆見到鐘老頭和他師叔連干三杯,意猶未盡的樣子,忙趁著空子倒上酒,且幫鐘老頭夾了一塊雞肉,道:“老頭,嘗嘗這個,你酒量不行,不要喝太多!
鐘老頭吃掉夾來的下酒菜,呵呵一笑,道:“你小子,到了你的地頭,老頭好不容易找到喝酒的對手,沒你這么說話的。來,咱們接著來。”
啞巴師叔也興起了酒癮,興起了斗酒之意,他接過云帆倒滿酒的杯子,舉杯示意今晚不醉不歸。
觥籌交錯,不上管弦之樂,亦不行酒令,酒桌之上,喝一杯,道一句,嘻哈笑笑便足矣。飯慢慢吃,酒穩穩地喝,云帆專職成了倒酒童子,當然也要給自己的父親倒上。李瑱感到滿足與欣慰,別人家的孩子打醬油之年,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不過暫時寄存于江湖,不得相見,今日孩子稍長,回到家中,已過了醬油之齡,一下子能持壺倒酒了,人生之遺憾,幾杯下去,喜從中來,就去了大半,剩下的孩子成年立業成家,后續而來,借著些酒意,李瑱往明日看了看,不離美好,實為人生樂事。
云帆睡得不晚,韓氏亦跟著進來,言要親眼看著云帆睡著才出去。她握著云帆的手,知道云帆剛回到家,可能有些不習慣,便哼起了兒歌,將云帆看作是嬰兒,取出催眠曲來,這很有效果:云帆本已感到困倦,加以快樂,自家有了歸屬感的安穩,很是容易地閉上眼睛,他不設防。短短一晚便將新家看作舊家,或也有酒精的力量罷,但他卻是沒喝什么酒的。
韓氏回到房間,李瑱也已先回,他臉上還帶著酒意,不過沒有鐘老頭他們喝得多,他自覺還是要節制點的,酒多誤事,雖然今日是個值得高興的日子。李瑱笑道:“夫人,兒子睡著了吧?”
韓氏給李瑱倒了一杯茶,遞到他的手中,道:“剛睡著!彼讼聛,嘆了口氣,“老爺,你說這像不像做夢,兒子回來了,我感覺不是很真實的樣子,會不會明日醒過來就發現兒子不見了?”韓氏也很高興,但今日的見面,認回她的兒子,雖早兩天就有了準備,十年的等待,一朝成真,總覺得自己就在夢境中,幫兒子沖涼,給兒子夾菜,還有給兒子蓋好被子,握著他的手唱他小時候聽過的歌讓他入眠,這是真真切切的,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到了自己丈夫身邊,女人的敏感竟然使她不踏實了,她害怕,害怕一朝回到昨日,這種得失之心,早折磨了她許久時間。
李瑱明白夫人的憂慮,知道她仍不大敢相信兒子歸來,會不會夢醒后再次傷心,這是一種夢魘,唯事實可以治療好。李瑱握緊韓氏的手,寬解道:“夫人,沒錯的,兒子長大了,也回到我們的家,這都是真的,你不必再擔心。至于像不像做夢,人生也就是一場漫長的夢,真的就是真的,假的不論,明日起來,兒子不會不見的,放心啦,夫人!
韓氏方感到放松了些,她還是不愿意就這樣睡覺,她愿意與李瑱再談些話,關于自己孩子的是今晚最恰當的話題。韓氏接著道:“老爺,吃飯前我帶著兒子去洗澡,領著他參觀自己的書房,兒子說很滿意,他能讀書識字,看來這些年兒子漂泊在外,一個人的孤苦,還是學到了些東西的。老爺你覺得要不要請個老師給他上上課?”
李瑱想了想,才道:“嗯,不愧是我李家的種,哈哈,請不請老師,不如明日先問問兒子,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想先看看他到底學到那種程度!
“那就按老爺的意思去做好了!
“夫人說的對。誒呀,時間不早了,早些安歇,明日早起!
“老爺,我還想再跟你聊聊,聊聊兒子的事。”韓氏央求道。
“這個……,也好”
………………
云帆翻了個身,晚飯時沒怎么喝酒,茶水卻是灌了不少,半夜里不得不起來方便一下。屋子內的燈還亮著,只是黯淡了些,柔和燈光,視物足夠。他起得身來,穿好鞋子,弄出些動靜,睡在外面的兩個丫環就被驚醒了,她們迅速起身,來到云帆面前,以為云帆要些什么東西,是口渴或其他的,便問道:“少爺,您需要點什么,由奴婢給你拿來!
云帆是聽不習慣口里自稱老奴或奴婢這種語態的,他畢竟不算完整的在這個世界里成長起來的人,對于階級秩序之類,想來好感缺缺。聽到她們的聲音,他左右不知那個是小冬,那個是小池。他沒能一個晚上就將小冬、小池兩人分得開來,總覺得兩人長得像,不易分辨,雖然事實上這兩個丫環長的是兩種風格,譬如春蘭秋菊,名字聽起來很俗,形容兩人之區別卻恰當。小池將燈火調亮些,這樣屋內亮堂,視物更清楚。
云帆搖頭道:“不必驚怪,我只是喝的水多了些,需起來方便,你們去睡吧!彼A送#褜⒁叱鲩T口,發現兩人跟了上來,“那個,小冬,還有小池是吧,廁所在哪里?”云帆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他找不到方便的地方,不知道那間屋子才是廁所,只能問人。
小冬抿嘴一笑,道:“少爺,還是讓我們領你去吧!毙〕匾帱c頭,手里早就持著燈火,是一只輕巧的燈籠。兩人走在前頭,且不斷示意云帆小心些,晚上黑漆漆,不比白天的。
屋子內本有尿壺等物,可供云帆使用,他自是不知道,兩個丫頭也迷迷糊糊,出了門口才發現,便開口提醒云帆可回屋子內解決,云帆只是搖頭,他印象里記憶中似乎未曾使用過尿壺,加以在陌生人面前,更不能如此云云,只是要求兩個丫環帶路。忍了好一陣子的路途,幸虧路上似乎沒遇到什么人,不然為一件小事鬧得仆人皆知,云帆的老臉也是吃不消的,至于那兩個丫環的不大盡責,這一層他沒加細想。
夏天的夜黑漆中藏著光明,這需要眼睛去發覺。云帆的家風景處處,可惜夜里看不大清,夜里不是游逛風景的時候,只適合睡覺。三人回到屋子內,各自躺下,做主人的很快呼呼睡了過去,小冬小池卻為剛才的大意自責不已,服侍人的功夫她們自小受過培訓,會做,不過新來了一個新的主人,鬼使神差地她們未能進入角色,犯了點錯,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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